《不若与我春风》济扬

9、C09 夏

　　09/

　　舵手？
　　谢漪突然想起，肖女士曾经说她翅膀硬了。
　　是同样的评价呢。

　　初中谢漪收到肖女士的婚宴请帖那天，她不想去，但是奶奶还是带着她坐高铁去参加了。全程她都没有时间和机会和肖女士说话。
　　肖女士一直很开心，笑容满面，哪怕她穿着高跟鞋走了一整天，脚跟都已经磨破，身边的男人没在乎。就像肖女士自己也不在乎，她只顾着笑着招呼在场的所有人，这些开心足够她忍受脚跟的痛楚。

　　而她所招呼的人里不包括她和奶奶。她就像是闯入仙境的爱丽丝，不，比这更不堪一些，是丑小鸭。

　　“在想什么。”
　　林隘在她额头点了点，从她面前把垃圾收起来扔进垃圾桶。
　　谢漪抿唇，“没什么。”

　　谢漪站起身，问：“你有碟片吗？还是我们从网上搜？”
　　林隘朝茶几下面的柜子扬了扬下巴，“在里面，都是以前买的。”

　　谢漪拉开抽屉，看到里面排放整齐的碟片，还有一些游戏碟片，两个游戏手柄。
　　谢漪拿出游戏碟片看，都是以前的游戏，很多对抗类游戏，她没有听说过。

　　林隘扔掉垃圾去洗过手坐在地毯上和她一起看，一边说：“上学的时候偶尔约同学过来玩。”
　　谢漪问：“现在这些同学都没有联系了吗？”
　　“偶尔会有同学来借钱算吗？”

　　“……”谢漪无语，“不算。”

　　林隘笑得肩膀微抖，“嗯，那就没有。”
　　谢漪：“所以你不喜欢江城？”
　　“不算，只是更适应海城。”

　　“你不喜欢。”谢漪说得很肯定，“你在这里发生过不愉快的事？”
　　林隘摇头，“没有具体的不愉快，上学的氛围不是很喜欢。”
　　“为什么？”
　　“太热情。”

　　“……”

　　谢漪居然反应了一瞬间才想到了什么，笑了出来。
　　林隘：“你想到了什么？”
　　“只是想到你被一群人围堵……”

　　林隘一根手指放在谢漪的唇边，“宝贝儿，有些话可以不说出来。”
　　谢漪眼里还是笑意，四目相对，两个人一起笑出声来。

　　“找到想看的了吗？”
　　“还没来得及看，刚看了这两张游戏碟你就过来了。”
　　林隘：“想玩吗？”
　　谢漪：“我没玩过。”
　　林隘：“很简单，我教你。”

　　“好，你推荐一个。”

　　谢漪不怎么玩游戏，读书的时候也很少玩游戏，她讨厌游戏也带有竞争属性，因为她是一个很认真，而且很容易因为竞争产生胜负欲的人。偶尔会玩一些单机游戏，但很少。

　　“这个怎么样？”
　　——超级马里奥。
　　“好。”

　　林隘把游戏碟放在读碟器中，走回她身边坐下，两个人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身体挨得很近。林隘给她介绍了手柄的用法，随后给她演示了一遍。

　　谢漪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手柄，看着游戏里的小人不停撞击木头，笨拙地犯错，反复掉进坑里。

　　她刚要放手，林隘握着她的手重新游戏。

　　房间的温度不高，谢漪感受到隔着衣服传递到胳膊和左背部的温度，手指忍不住感到僵硬。
　　“我……”
　　她刚要说什么，林隘在她耳边开口：“开始了。”

　　谢漪眼神落在屏幕上，但是一直到下一关开始，谢漪的大脑都处于暂停状态。

　　林隘正要说什么，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林隘看了一眼，是边跃。

　　“你先玩，我接个电话。”他从沙发上捞起手机，走到窗户边接通电话。
　　边跃那边的声音很有活力，“起床了？”
　　“有话快说。”

　　“就是上次那个聚会的事儿，伍全刚联系我说，因为人数问题需要临时改地点，问我有没有能联系到而且能腾出来时间和地方的酒店。”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两秒。
　　林隘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我刚刚打电话问了两家，国庆期间都预定满了。”
　　“那就跟伍全说，已经满了，给我打电话，我能给你变出来不成？”

　　“你跟叔叔说说，他……”
　　“他工作的事，我插不了手。”

　　林隘语气冷淡，“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等等——”边跃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隘朝谢漪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她还在跟第二关斗智斗勇，动作倒是比刚刚熟练多了。林隘看出来了，谢漪刚开始玩一直在失误只是因为她没玩过，又很想做好，所以显得很笨拙，但她进步很快，而且能坚持下去。

　　“再说。”
　　他挂了电话，又坐回谢漪身边了，双手抱着脑袋后仰，“都第四关了啊。”
　　谢漪没理他，继续操作着马里奥走动。

　　她目光全然专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表情有一种说不出的虔诚。
　　林隘有一种想吻她的冲动，她总会让他产生这样的冲动，最初他以为是谢漪与他契合的象征，这也是他们约会这么长时间仍旧没有分开的原因，后来他发现并非完全如此。

　　又是阴天，室内有些微潮。
　　公寓里只有游戏的声音，声音愉快，让人想到春日野餐时间。

　　谢漪再次闯过一关，放下了手柄，打了个哈欠，说：“有点累了，我去睡会儿。”
　　林隘跟着她一块往房间走，手掌又握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谢漪推开了他的手臂，“我真的困了。”

　　“嗯，陪你睡。”
　　他回得倒是顺嘴，目光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她不是困了，大概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也不想继续，于是找这么个借口躲在房间。

　　谢漪抬头瞥他一眼，嘴角的笑在哈欠里不能勉强维持。
　　“我不是小孩，睡觉也用不着人陪。”

　　林隘看她生气却笑了，“怎么这么容易炸毛？”
　　“……”谢漪瞪他一眼，“幼稚。”
　　林隘嗯了声，“逗你好玩。”

　　果真只是睡觉，林隘躺在她旁边，过了一会儿，谢漪睡着了，室内很安静，窗外乌云密布，似乎要下雨。
　　谢漪背对着林隘睡着，林隘支起上半身，看着谢漪的睡颜，她似乎睡着也不太安稳，眉头皱着。

　　林隘伸手，揉开她的眉心，回过头，没有继续看着谢漪。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林隘左右睡不着，索性坐起身，从房间旁边的书架拿起自己从前看过的书重新翻开。

　　这本书是他以前最常看的书——《人生》。
　　他曾经看着这本书，想象以后要过一个什么样的生活。

　　命运是一个迷宫。每个人从出生就走进去，有的人走得磕磕坎坎，有的人想着先睡一觉，有的人全程游刃有余……但无论过程如何，结局都只通往一个出口。

　　翻到后面，看到里面一张陌生的书签——
　　人最伟大之处在于明白自己的渺小。

　　背面署名是一个字母。
　　——Y。

　　林隘不记得自己从前有这个书签，很明显是别人放进去的，他挑了下眉，从书里拿出来放在一边。
　　也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心思，边跃那边还在跟他发消息，似乎想要说服他。

　　林隘：【何必舍近求远，找覃绾不是更好？】
　　边跃：【我跟她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隘：【不影响你找她帮忙。】
　　边跃：【。】

　　回完消息，他打开外卖平台开始点菜。
　　下午也没什么事情，他准备下厨。

　　东西送上门的时候，林隘听到敲门声去拿。

　　谢漪醒过来，雨还在下，噼啪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桌子上的书，目光微顿，随后看到了书旁边的书签，她伸手拿过，目光在那句话上停留了好一会儿，随后翻到背面，那个字母“y”是意大利斜体，尾端轻微上扬。

　　林隘推门进来，谢漪手里还拿着书签，她张了张嘴：“抱歉，我只是看到了有点好奇。”
　　林隘本也不在意，随意点了下头：“不记得是谁送给我的，今天看书才发现在书里放着。”

　　“是么。”谢漪笑了，“看来喜欢你的人不少。”
　　林隘神色自若，“初中同学比较热情。”

　　谢漪不意他的反应，放下了书签，下床穿上鞋问：“你在做什么？”
　　“糖醋小排，金丝番薯，清炒时蔬。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想喝西湖牛肉羹。”
　　“好。”

　　谢漪站起身走到林隘身边问：“我给你帮忙。”
　　林隘嗯了声，“帮忙品鉴就行。”

　　谢漪忍不住笑了，“这个忙我必须帮。”
　　林隘已经做得差不多，只是谢漪现点的汤还得一会儿时间，不过米饭和三个菜都好了，他给两个人盛了饭，一边吃一边说，“我明天早上走。”
　　谢漪：“开车吗？”

　　林隘：“不开，留这儿。”

　　吃过饭，谢漪去清理牙齿，漱口后，看到站在她身后的林隘。
　　雨一直在下，屋内湿潮，傍晚黑漆漆的，没有开灯。谢漪靠着盥洗台，仰头被动承受着他的吻。没有风，没有星，谢漪却好像再次跌入了夏天。

　　身体被动地失重，像是坐在巨大的海盗船上，只有她一个人，海盗船疯狂摆动，动作大到离谱，她只能闭着眼，心口紧张到不敢跳动，又能听到十分清晰的脉搏声，速度快到离谱。

　　他的脸颊贴着她的，他的鼻尖摩擦她的，他的嘴唇扫过她的，啪嗒打在脸上像雨一样的，却是温热的汗。
　　谢漪也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半夜醒过来，另一侧还睡着林隘。

　　她裹了一条毯子坐在了卧室飘窗上，雨已经停了，也许落在她脸上之前就停了，空气味道隐约很清淡，云还堆着，没有月亮。
　　她整个人被夜色浸透，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漆黑。

　　她那么轻易答应林隘继续保持这个关系，你情我愿，如此简单。为了那一点快乐，足够她愿意忍受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