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与我春风》济扬

14、C14 春

　　14/

　　谢漪早上接到护工的电话。
　　“谢女士，今天早上有位先生过来了，他在病房一直没有离开，我觉得需要跟你说一下。”

　　谢漪有些刚睡醒的头痛，揉了揉额头，“好的，我等会儿就过去。”
　　护工稳声：“好的。”

　　谢漪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天色，天已经亮了。
　　她洗漱之后到医院，正好是早上九点半，从电梯出来，她远远看到一个身量颀长的男人从病房门口的长椅上站了起来。

　　一张令她停下脚步的脸。

　　男人却没有因为她停顿而停顿，他从不在意她的态度。谢漪一直觉得他应该去做演员，完全不需要配合，他自己就能演完全场。

　　“芽芽，奶奶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

　　谢漪身体僵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你辞职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谢漪闭了闭眼，“奶奶不需要你看。”

　　“我刚回国。”李承扬低低道，“陪我去吃顿饭吧。”
　　他想拉过谢漪的手，谢漪立刻将自己的手放在身后，脚步下意识推后了一步。

　　“芽芽。”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走吧。”
　　她不想在医院和他拉拉扯扯，奶奶还在休息，何况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她不想成为别人的谈资。

　　李承扬瞬间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笑容阴柔，“好啊。”

　　两个人从医院离开，在医院附近找了一个早餐店，走进去，给李承扬要了一份豆腐脑和一笼小笼包。
　　李承扬：“你的呢？”
　　谢漪：“我来之前吃了早餐。”

　　李承扬挑眉，轻笑了声。
　　“你可从来没有吃早餐的习惯，真吃了？”
　　谢漪：“看见你就不饿了。”
　　李承扬：“看来我这段时间忙着工作也不影响我的长相。果然是秀色可餐，古人诚不欺我。芽芽这么喜欢我这张脸，我会好好保护的。”

　　谢漪：“……你的狂犬病还没好？”

　　李承扬：“为什么回江城？”
　　谢漪：“我做决定不需要向你汇报。”
　　李承扬笑容宠溺，“别闹脾气。”

　　他每次表露出这种仿佛他们是很亲近的关系都会让谢漪感到困惑，她从不记得和李承扬有更深入的关系，何况他们在世俗关系上，是完全不可能的两种关系。

　　谢漪：“别发癫。”
　　李承扬问：“这半年就没想我？”
　　谢漪：“你如果死了我可能会想起你。”

　　李承扬：“你舍得？”
　　谢漪：“你去死一下试试。”
　　李承扬：“又说气话。”

　　谢漪：“……”

　　早餐上来了，李承扬是真饿狠了，手指立刻捏着筷子夹起一只小笼包喂进嘴里，咬下去被烫得“嘶嘶”喊。
　　他从Y国飞回来十四个小时都没吃过东西，到海城后马不停蹄又开车到江城，在医院从早上七点等到九点半。

　　吃过早饭，李承扬问：“什么时候到江城的？”
　　谢漪：“你不知道？”
　　李承扬：“你不是不喜欢我让人保护你？”

　　谢漪冷笑：“什么时候把你的脸皮分我一半，能把监视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李承扬：“你要喜欢，我的脸还不是任你用。”
　　谢漪跟他简直没话讲。

　　“也是，芽芽脸皮薄，不好意思。”李承扬说，“我愿意给你用。”
　　“……”

　　谢漪站起身，“你回海城，不然我给叔叔打电话。”

　　李承扬笑了下，“你以为我在乎？”
　　谢漪：“畜生当然不在乎。”
　　李承扬：“嗯，我是你的狗。”

　　谢漪：“我回医院了。”
　　她转头往外走，李承扬一直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走到病房门口，谢漪看到里面的林隘。

　　身后的李承扬情绪瞬间沉下去，谢漪回过头，只看到他阴鸷的双眼，他低下头，贴着他的耳侧说：
　　“谢漪，你还是这么贱。”

　　谢漪突然好心情地笑了一声，“他技术很好。”

　　李承扬一只手覆盖在谢漪的手背上，即将打开门的瞬间，谢漪说：“这是我奶奶病房，你敢动手试试。”
　　“你还真是了解我。”李承扬的声音更阴沉。

　　谢漪没搭理他，走进房间，看着奶奶坐起来跟林隘在聊天，不知道刚刚林隘说了什么，奶奶嘴角勾起，眼睛眯成一条线。

　　“芽芽来了。”
　　奶奶看向谢漪，脸上是还没散去的笑容，“你同学来看你你怎么也不跟奶奶说一声，来了江城还得过来看我这老太婆，奶奶这儿不需要你照顾，你陪着朋友在江城玩两天。”

　　“奶奶你说什么呢，他都多大的人了，自己哪儿不能逛，不需要我陪着。”谢漪坐到奶奶身边，双手握住奶奶发皱的左手，“今天身体怎么样了？”
　　奶奶抬起右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多了，没什么事儿，你别担心。”

　　“奶奶之前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说，你一点都不疼我了，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的。”
　　这话是小时候谢漪被肖女士丢下的时候，奶奶说的，奶奶一直说，一直说，说到谢漪再也不会因为肖女士的离开而哭泣，说到谢漪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句话。

　　身后的李承扬朝林隘扬扬下巴，“林总公司破产了吗？已经闲到有时间过来看同学的奶奶了，过几天是不是整栋楼的病人都能收到林总的关心。”

　　林隘对李承扬有印象，李家的这个新上任的总经理从第一次见面就对他吹胡子瞪眼，好像他们之前有恩怨，边跃一直怀疑是他抢了李承扬的女朋友，不然得是多大仇多大怨才会每次李承扬看到他都上前嘲讽他两句。

　　他和李承扬从来没有私下接触过，林隘一直不明白原因，现在倒是……清楚了。

　　“当然不是普通同学。”林隘道，“奶奶也知道，我在追她。”
　　李承扬就快走到林隘面前，又听到谢漪的声音：“奶奶身体还不好，需要好好休息，你们出去聊。”

　　李承扬抬起的脚方向一转，往病房门口走去。
　　林隘笑着朝奶奶打招呼：“奶奶，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

　　奶奶点了点头。

　　林隘又说：“知道你不会吃了早餐再过来，给你带了放在柜子上，你记得吃。”
　　谢漪：“谢谢。”

　　等两个人都走了出去，才重新看向谢漪。
　　“李家那孩子怎么过来了？”
　　“他知道你病了，就过来看看。”

　　奶奶抬手想摸谢漪的脸颊，身体却没什么力气，谢漪立刻托着奶奶的手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递过去，略有些粗糙的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手掌中的条条纹理，鼻头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奶奶叹了口气，手掌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芽芽，奶奶也想一直都陪着你，但是芽芽这么聪明，肯定知道奶奶不能陪芽芽一辈子。”

　　“奶奶……”

　　“刚刚那孩子，是你照片里的那个吧？”

　　谢漪擦了擦眼角，低头蹭着奶奶的手掌，没有说话。奶奶最了解她不过，这个孩子其实很倔，看着乖，平时也不吭不响，但是心里打定的主意不管谁都改不了。

　　“我看他也不是完全对你没意思，芽芽怎么想？”
　　“我想一直陪着奶奶。”
　　“傻孩子。”

　　“奶奶。”谢漪说，“我不傻。”
　　“还说不傻，说这些傻话。”
　　“我不傻。”她又说。
　　“好好好，不傻，我家芽芽是最聪明的。”

　　谢漪闭上眼，眼眶又湿了，她再次说：“我不傻。”

　　-

　　林隘和李承扬一块走出病房，两个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的男人同时从病房走出来很引人注目。
　　李承扬的表情很臭，似乎很不屑又不得不和林隘站在一起。

　　林隘姿态倒是端的很，“聊聊？”
　　李承扬半分没动，靠着墙说：“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林隘笑容半分未减，“巧了，我也更想在这儿等谢漪。”

　　李承扬脸色更臭了，跟吞了苍蝇一样，“找个安静的地儿。”

　　两个人在谢记食府停下来，这是上次傅洲秉坐东的那家餐厅，两个人过来的时候，店里刚开业，没有预约过来，服务员看着两个人表情有些为难。
　　幸好这会儿路从觉真好在前厅，听到动静过来，问服务员：“什么情况？”

　　服务员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路从觉听明白了，说：“请这两位去楼上的如意轩。”
　　“可是如意轩……”
　　“那位客人约的是晚上，两位应该谈不到晚上。”路从觉说，“先请上去。”

　　服务员点点头：“两位这边请。”

　　走上二楼包厢，没有什么繁琐的装饰，但是店主布置得很雅致。
　　墙角斜立着一树桂花，整个包厢都是隐隐约约的桂花香味，正中间是一个大圆桌，桌子是樱桃木，透着被时光和阳光浸透了许久的温润。墙面上挂着一副巧趣的字——一日三餐。

　　两个人简单要了两个菜，关上了推拉门。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开口，似乎谁先开口就自身矮了一节，等菜上了，两个人还没开口。

　　“你不应该引诱她。”
　　最后还是李承扬先开口。

　　“引诱？她这么告诉你？”林隘似乎觉得荒唐，居然忍不住笑了，“应该不是，否则你不会这么生气。”

　　李承扬冷哼：“她还小，看不透你这种渣男的真面目。”
　　林隘淡笑：“她已经过了三十岁了，就算青春期再长也该结束了，你没权力干涉不了她的交友自由。”

　　“林隘，你不是最在乎新鲜感吗？你和谢漪date多久了？”
　　“这么了解我，没少调查我啊。”林隘问，“你和谢漪什么关系？”

　　李承扬高高挑眉：“你想知道？偏不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