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与我春风》济扬

12、C12 夏

　　12/

　　覃绾到酒店刚好是下午一点。
　　伍全在前面带路，一边说：“之前我们订好的那家酒店临时联系我们取消了订单，我问了边跃，他说他帮我问问，没想到最后联系了你。”

　　覃绾：“你没想过直接联系我吗？”
　　伍全：“我先联系了边跃，从他那儿听说你还没回国，我以为你不准备继续回来，所以才没有联系你，没想到后来他联系了你之后说你回国了，我才又给你拨了电话。”

　　覃绾问：“他有女朋友了你不知道？”
　　伍全：“我知道啊！”

　　他回得倒是很快，只是表情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覃绾到底是什么意思。
　　覃绾被他的直脑筋闹得无语笑了一会儿，低头看手机，那边已经通过了好友申请。

　　谢漪：【覃绾？】
　　覃绾：【是我，刚刚才知道伍全联系到你了，问他要了联系方式。】
　　谢漪：【他前几天是联系我问我要不要去学校的校庆，我想陪奶奶就没去。】
　　覃绾：【你知道我联系你想问的不是这事。】

　　落座后，覃绾忍不住一直拿出手机看。谢漪那边一直没有消息过来，又等了一会儿，边跃和谢曙宁一块过来了。
　　覃绾抬头扫了他们一眼，摁灭了手机，问道：“林隘人呢？”

　　“他临时打了个电话，说有点事儿就先走了。”
　　边跃状似未觉，“可能是家里的事，他走的挺急的。”

　　覃绾眸光闪了闪，应了一声问：“你女朋友呢？”
　　“在上班，她不想请假。”边跃提起来这事儿就觉得烦，崔悦不想过来，也不想他过来，他说了是同学聚会，她立刻问覃绾在不在，他说在之后她就完全不同意过来了。

　　边跃一早就答应了，听了她的原因只觉得荒谬，他和覃绾只是从小到大的情谊，甚至自从和崔悦在一块之后就再也没有私下联系过，几乎都是只有和林隘他们一块才会约上覃绾，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覃绾单独聊过天了。

　　谢曙宁冷漠的目光隐在他的金丝框眼镜下，顿了一会儿说：“我女朋友也在上班。”

　　“……”边跃看向覃绾，果然覃绾看向的是谢曙宁方向，他顿时感到心烦，扯了扯嘴角。

　　覃绾已经转回目光，周围很快有其他人将她包围，覃绾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聚会过了中场，她拿出手机，看到不少消息，这次终于有谢漪发过来的消息。

　　谢漪：【你都知道了。】
　　覃绾：【我想知道原因。】
　　谢漪：【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当时喜欢，你情我愿，露水情缘。】
　　覃绾：【现在为什么分开？】

　　那边没有消息发过来。
　　同学聚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那边还是没有消息过来。

　　-

　　谢漪接到林隘的电话是下午三点，电话一接通，她听到林隘的声音：“在哪儿？”
　　谢漪刚睡醒午觉，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刚睡醒？”
　　“还没睡醒。”谢漪诚实道，“怎么突然打电话？”

　　林隘本来有很多话想要问，被谢漪这么一问，突然问不出口了。刚刚凭着一股意气买了机票到江城，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失智。
　　他已经不是18岁的毛头小子，这些所谓的真相或者事实，对于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来说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公主，愿意和我私会吗？”
　　“……”谢漪察觉到有些不对，问，“你在哪儿？”
　　“刚到江城。”
　　谢漪从床上坐起来，靠着床头，看了一眼时间，手机上杂七杂八的消息不少，但是林隘居然一句消息都没发直接过来了。

　　她问：“不是说国庆不过来吗？”
　　“之前是这么打算的。”他说，“临时改主意了。”

　　林隘问：“现在住哪儿？”
　　谢漪看了一眼窗外，天气不太好，空气很浓稠，湿意仿佛黏在皮肤上，“你去公寓那边，我一会儿去找你。”

　　谢漪的脑袋还有些沉闷，听到奶奶卧室里的声音，说：“有点事儿先挂了。”
　　她从房间走出去，看到奶奶正在卧室里低低地哀叫着，她一瞬间大脑空白，下意识去拿手机颤抖地叫救护车。

　　到医院，推着奶奶的病床进了急救室，坐在医院外面的椅子上，她才看到覃绾后面的那条消息。
　　覃绾：【你知道我联系你想问的不是这事。】

　　谢漪简单回了两句，没有多说的心思，摁灭了手机，双手握着手机抵住自己的额头，什么多余的想法都没有。
　　手机有拨进来的电话，她扫了一眼就直接挂了。
　　那头又打过来了两个，谢漪全都挂了。

　　医院的气氛冷清严肃，急救室一整层都是空空荡荡的，安静得让谢漪忍不住屏住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冷冽的味道，厚重的铁门上，指示灯的红色亮得刺眼，灯光隐约跳动着，像她的内心。

　　那边的电话没有继续拨过来，谢漪只能呆呆地盯着铁门，但什么都看不到，时间漫长又难熬。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红灯骤然熄灭。谢漪太久没动，站起来的瞬间差点脱力跌落到地上，弯腰左手扶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身。

　　从手术室走出来的一声摘下口罩，谢漪的心跳骤停了一秒，听到医生的声音。
　　“病人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老人冠心病有一段时间了，这次急性心梗送过来及时，现在病情已经稳定了，但是老人的心脏功能有一定程度的受损，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他转头跟身边的护士说，“你带着病人家属去缴费。”

　　谢漪点头，终于觉得自己一只被细绳吊起的心脏缓缓被放下：“谢谢医生。”
　　“嗯，一会儿病人会转到重症病房。”
　　“好的。”

　　她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四肢，终于感知到了自己的身体，好长时间都没有动，随后跟着护士去窗口缴费。
　　缴费后，谢漪想了想要不要联系肖女士，最后还是放弃了。

　　走到重症病房，谢漪在门口看向里面的奶奶，她每年都督促奶奶去体检，奶奶也每年都体检之后跟她说过体检结果没有什么的问题。她居然因为奶奶说没事就放心了，没有仔细看过奶奶的病例。

　　谢漪为自己的轻率感到羞愧和难过，看着奶奶在病房中忍受着痛苦，鼻头酸涩。
　　她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手机已经因为没电关机了，她轻轻吐了一口气，一下午没吃东西的胃有些轻微痉挛，她忍受着胃部的绞痛去护士站问护士借了一下充电器，让她帮自己充一下手机。

　　等手机开机，她看到了手机里满屏的未接来电，和一大堆来不及细看的消息。
　　谢漪蹲在地上给林隘回拨过去。

　　那头很快接起，问：“出什么事了？”
　　谢漪：“没事，我大概最近都没什么时间，你别来江城了。”

　　林隘顿了一下，又问：“你现在在哪儿？”
　　谢漪有点头痛，说不清是情绪原因还是身体原因，她看着护士站善良和善的护士，朝她笑了一下，低头回：“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敷衍和隐瞒，林隘顿了一会儿，说：“需要我帮忙可以说。”

　　不知是因为林隘此刻的语气，还是因为她一下午的惊慌失措忙乱到现在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时间，她的眼泪就这么滴了下来，她睁着眼睛，看着豆大的泪滴落在地面上。

　　“嗯。”她的语气哽咽，发觉到这一点，她轻咳了一声，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正常了，但还是带着颤音，“嗯。”
　　林隘听出来了，说：“真的不愿意告诉我？”

　　也许是他的关心起作用，也许是她的脆弱令她无法拒绝这份关心，闭了闭眼，她轻吐了口气：“我在医院。”
　　林隘紧接着问：“哪个医院？”

　　“江医大附院。”
　　“几楼？”
　　“三楼。”

　　谢漪挂了电话，手机充到了百分之五，她对护士道了声谢，随后坐电梯去一楼扫了一个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又回到病房外。

　　天色已经不早，谢漪看着蓝灰色的天空，耳边是监护仪平稳的嘀鸣，隔着窗户远远地看着，心口却没有多少轻松。

　　林隘过来的时候，谢漪正靠着椅背发呆。感受到身边坐下了人，她也没动。
　　“手术成功了。”林隘说。
　　谢漪“嗯”了一声。

　　林隘又说：“你似乎没觉得高兴。”
　　谢漪：“刚知道消息的时候，只有一瞬间的庆幸，但是看着奶奶躺在病床苍白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自责。”
　　林隘：“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谢漪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林隘的话并不能安慰她，她心里太清楚，她没办法不内疚。

　　林隘陪着她静静坐了一会儿，问：“下午还没吃饭吧？”
　　谢漪摇了摇头。
　　“想吃什么？”
　　“吃不下。”
　　“也不能不吃东西，不然你的身体也扛不住，到时候怎么照顾奶奶？”

　　谢漪回了声，“出去吃吧。”
　　林隘：“好。”

　　两个人就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面馆，谢漪没什么胃口，指点了一碗清汤面，林隘要了一碗红烧牛肉面。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面前的面。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吃过了面，谢漪终于重新提起了气力。

　　人是应该吃饭的，不管事情多么严重，不论接下来有多少无法战胜的难题。每一餐仍旧要认真吃。

　　“我应该问什么？”
　　他又把问题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