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十 二 章 有了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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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柳从秋近日已然接受到太多坏消息，颇有份“虱多不痒债多不愁”的豁达。
他平静地听完王桥李牛夹杂着辩解的哭诉，而后礼貌将他们赶出去，又客气地唤来另两个衙役，安排他们与王桥李牛一同追踪宋三翠夫妇二人的下落。
柳从秋赶到停尸房将消息告知周言顾微姝时，他们目露诧异，随后一笑，那笑三分无奈七分了然，笑得柳从秋纳闷不已。
“果然。”周言轻敲桌案，“如此反倒确定了。”
柳从秋茫然的眼神下，顾微姝把他拉到李九阳的尸身前。
“大人，您来前，民女与周公子正好想去找宋三翠和王屠户，他们两个很是可疑。您看李九阳尸体。”
李九阳尸身上布满尸斑，隐隐泛着尸体放久后会生出的暗绿。
“什么？”
柳从秋在顾微姝示意下，仍旧没有发现异常，“本官虽不懂剖验之术，可也晓得，尸体放上这两天，泛绿乃是正常，有何不对？”
顾微姝指着放在李九阳尸体旁放的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大人，这是野葛碎渣。”
“又是野葛？”柳从秋瞳孔放大。
他不通药理，对毒物算得上一窍不通，可对野葛却算得熟悉。从听到宋家四口死于野葛中毒后他就特地查过野葛，对它的毒性以及中毒后的模样有不少了解。
“不像啊，他哪里有一点儿中毒的样子？”
“对，他没有中毒。”顾微姝点点头，“这些药渣是从李九阳的喉咙里沥出的。前些日验尸时不是用白布吸过他嘴里的水吗？白布烧干后得到了这些 ，民女查了查，发现不只是泥水，而是野葛熬出的渣。”
“大人，整个孤平，野葛茂盛的山林有八处，全部都在石头村附近。”顾微姝意味深长道，“大人，您以为，这是巧合吗？”
柳从秋神情微动，下意识去看周言。
周言抱剑立着，好像没有注意到柳从秋的目光。
顾微姝却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大人？”顾微姝又问。
“你是说……这是个连环案？”
柳从秋眉头皱得紧，明显不愿信。
顾微姝心头一紧，柳从秋是要放弃这个案子？
确实，一个县零星死几个人并不是大事，可若是死的这些人有联系可能牵扯出大案，那可就是桩足以惊动州府的大事，办得不好，莫说头顶乌纱，保不住连命都悬于一线。
柳从秋不希望深查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若就此放弃，顾微姝总归心有不甘，她隐隐感觉，这桩案子事关朝廷，极有可能是件惊天动地的大案。
她放轻语气，尽力把案子厉害关系说清，希望能说动柳从秋。
“大人，民女不是这意思，倒也未必是什么连环案。毕竟，若真是连环凶杀，死得几人未免太没有前例可循了。民女是说，这几条人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谁也不知李九阳是不是最后一个，万一还有人遇害岂不是糟糕，还是尽快查清为好。其实案子并不难查，直接从根本处查，也许很快便能真相大白。”
柳从秋脸色一变再变。
顾微姝几乎以为他要断然否决，没想到，他向她的身后望了望，竟同意了。
“你说得有理，既然这几桩案子不是个案，那就一起查吧。”柳从秋迟疑了片刻，又道，“既然如此，那就得从石头村查起了。”
“嗯！”顾微姝精神一振，松口气，乌黑的眸子灿若繁星，一眨不眨地看着柳从秋，“案发地必定许多线索。大人，我们何时出发？”
“这个且不忙。”柳从秋并没有受顾微姝的奕奕神采感染，他眉头还是紧皱，“既然要合案，本官就需得向上官禀报了，待本官给知府吴大人写封折子再说。宋家的案子他就催过，现在不但没破，还多了一宗，还是叫他知道为好。”
顾微姝知道柳从秋耿介，可没想到他耿介如斯。
对官场的弯弯绕竟全然不懂。
顾微姝斟酌片刻，最终决定提点一句。虽然她还是不能完全信任柳从秋，但至少柳从秋比那个闻所未闻的吴知府靠谱得多。
“大人。”顾微姝轻咳一声，“案子是恼人的紧，听说近日县里来了个戏班，您去看了么？”
柳从秋整日挂念着糟心的案子，哪里有那样的闲情逸致。他不明所以地摇摇头，不明白顾微姝为何扯到了戏上。
“民女还怪想去看，只是，近日忙得很，等案子结束再去好好看两出。”顾微姝话锋一转，“不过，不知有没有民女以前看过的《双巡按》《天鹅宴》。那两出戏真是有意思，民女看过至少三遍。”
她微微抬头，刻意地扫一眼柳从秋，继续道，“戏里民女顶佩服郿道九刚正不阿为民请命，可看戏时还是最喜杨传、李乙，虽说耿介直言是好事，可民女总想，若没有房玄龄周旋，郿道九必定性命不保，太过可惜。杨传李乙却可以携手同归江湖浪迹，叫人艳羡。对了，大人，您看过这两出戏么？”
“柏梁看过，上次友居戏班来孤平，还是我陪他去看的。”
柳从秋还在神游，周言笑着代他答道，“柳传李乙既有一腔正义又懂得变通，我也很是喜欢。不过，柏梁却好像不太看得上，柏梁说他们二人不够大丈夫。”
“哦？”顾微姝钦佩地看着柳从秋，“大人有江湖豪杰的气势呢。”
周言唇角微勾，也看向柳从秋，“那是自然，柏梁可是难得的君子。”
“行了。”柳从秋苦笑着挥挥手，“本官晓得你们的意思，本官先瞒着吴大人。只是不知瞒不瞒得住了。唉……”
周言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顾微姝垂下头，欲言又止。
三人定下日程后，柳从秋字斟句酌地写折子去了，周言和顾微姝把尸体周围有用的东西挨个挑拣出来，装在木箱中。
顾微姝在把方才给柳从秋看过的野葛渣收拢到藤皮纸上。
周言直起腰，恰好瞥见顾微姝认真至极的模样。
她手指纤细，拿着藤条小心翼翼地拨野葛渣，目光沉着，神情严肃。她可能没有察觉，她严肃时嘴唇会微微嘟起，好像在与谁赌气一般，莫名有几许少女情态。
停尸房在参天大树遮蔽下，透不进半丝阳光，哪怕此时日头正盛，停尸房里还一如既往的潮湿阴冷。
可周言觉得，顾微姝像站在阳光里。她的那份沉着，好像世间没有她破不了的案子。
“顾……”
周言说了半个字，顿住了。
顾微姝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来，眼神是疑问。
周言摩挲着剑柄，温雅地笑笑，“故事还听吗？”
“嗯？”顾微姝反应过来，笑道，“你还记得啊？周公子真是一言九鼎呢。”
“这种闲事，本公子向来记得清楚。”周言眉目舒展，“姑娘一定要听听周某的故事，整个孤平，论起讲故事，周默之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噗嗤……”
顾微姝笑出声。
相识以来，周言一直像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除了看话本的爱好有些不寻常，这还是他第一次展现少年意气。
而这，也是顾微姝第一次笑得如此真实，周言发现，她真正笑时脸上会有两个小小的梨涡，那两个梨涡在她只是略显清秀的脸上好像点缀在雪山的一株红梅，使得整个人都生动不已。
周言下意识移开目光。
顾微姝没有察觉周言的些微反常，她收拾完所有物什，站起身。
“周公子，走，我们去书房听你讲故事去。”
周言跟在她身后走出门，正在周言回身挂铜锁时，顾微姝突然道，“这些尸体得尽快埋了。”
“用不到了么？”周言锁上门。
“会尸变。”顾微姝淡淡道。
“嗯？”
“死因不明，说不清何时会尸变，早些埋了吧，不然，怕是整个县衙都得搬了。”
顾微姝边走边缓缓道。
“尸变这般可怕么？”
周言目露诧异。
“嗯。”
“你见过？”
顾微姝微微一顿，云淡风轻地点点头。
周言张口欲言，又陷入沉默。
没有问她在哪儿见过，也没问她什么时候见过。
与尸体有关的东西忌讳带进书房，因此，顾微姝和周言先进了院里的小亭，一件件把物什取出来放到亭中庇荫的角落。
顾微姝把藤皮纸递给周言，周言接过，扫了两眼，突然道，“姑娘，你是怎么突然想到去查白布上的黑水的？那日验尸时你好像没有查。”
“确实没有查。”顾微姝道，“我对野葛这样毒不熟悉，只是从书中略知道些毒发的症状罢了。李九阳没有毒发的样子，我也想不到他嘴里的黑水会有毒。”
她抬眸看周言一眼，笑道，“倒真叫你料中了。”
“那后来为何又……”周言也觉不可思议。
顾微姝歪头想想，“这还多亏云娥那小丫头，那日她误闯进了停尸房，可把我吓坏了，云娥看了那不得做噩梦？紧着就要把她赶出去，谁想到，那小丫头最近越发皮了，窜得跟个猴儿似的，逮不住，反倒叫她越发欢实了。她跑动时把那块白布带到了地上，捡起来给我时突然问我是不是又病了，我当然奇怪，一问，云娥才说白布上的是药渣。野葛无味，非得极熟悉的人才能识得，云娥这么小怎会识得野葛，却原来，整个孤平甚至真个南楚大半野葛都在石头村附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十 二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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