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十 三 章 她彻彻底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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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驾马车穿梭在山林里，秋高气爽，天高云淡。
石头村虽然隶属孤平，但却在孤平与大梁接壤的边界，与孤平县城隔着重重山岭，马车需得走足足六个时辰。
马车从县衙出发，经西北门驶出县城，很快便离开官道，往山上走，人烟渐渐稀少，鸟语清晰，瓜果香袭人。
随同的衙役仆从大多是第一次到石头村去，谈天说地欢声笑语，很是热闹，不像去查案倒像野炊。
第一辆马车里的顾微姝却与热闹格格不入，她神情恹恹，怀里抱着熟睡的云娥，额头抵在车厢壁上。
她一时没从周言给她讲的故事里缓过神。
简直没有天理。
吕允恒，当朝最大贪官吕延辉的亲儿子，心思深沉，做事果决残忍，在礼部当值时由于涉及科场舞弊案被顾微姝参奏，后来被他爹保下仅仅罚俸半年了事，后来在吏部任职又卷入买官卖官案，说是本朝最大毒瘤也不为过。
这么一个人，如今在百姓口中，居然成了继承她顾微姝遗志的忠臣。
吕允恒在朝廷发布她的讣告百姓上表为她请功后，公然与吕延辉决裂，自请调入油水最少的刑部，对上大书特书她为国为民的有功之处，对下延续她的做事风格，到微服到市井走访，为冤假错案平反。
不过一年，市井便流传起吕允恒爱民如子，他顺利地在顾尽忠辞官后取代顾尽忠，成了清官的中流砥柱。
真是好精彩的算计。
顾微姝嘲讽地一笑。
然而，百姓真的相信他与他爹反目成仇的鬼话。
再想到恩师辞官，顾微姝更加头痛。
她不惜自曝筹码，引起吕延辉警惕，堵上性命也要保下的恩师，为何要辞官归隐。明明他们商议过许多次，绝不会出差池的，怎么会被逼到辞官？
眼下当然没有答案，除了焦急她无计可施。
听周言讲完后，顾微姝并不相信，她甚至怀疑周言话本看太多，混淆了现实和故事。
可当周言带她到柳从秋的书房到，看到朝廷下发的制令，看到印发的一年一度南楚朝廷呈给大梁皇帝的表书，她不得不信，恩师真的退出了朝廷。
周言好像不奇怪她的无知，大约石头村够偏僻，她多孤陋寡闻都不足为奇。
半月前她还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只要时机成熟，回到皇城，必能扳倒吕延辉，还南楚一个清平盛世。
现在，她知道了她有多可笑多天真。
顾微姝心里烦得不行，一把掀开车前纱幔。
马车晃晃悠悠，走得还不如驴快。
阳光西斜，一切美景都在秋日余晖下多了一份雍容闲适，路边树上的累累硕果被镀上一层金黄，越发叫人垂涎。
顾微姝敲敲车壁，与前面策马独行的周言打招呼，“周公子，还有多久？”
周言拍拍马肚，慢下来，与顾微姝的马车同行。
“快了，半个时辰而已。”
顾微姝搂紧怀里的云娥，挪动到车辕，“那这就属于石头村的地界咯？”
“嗯？”周言诧异地看她，反问，“你没来过这里么？”
顾微姝一愣。
她一路心绪烦乱，连带脑子都不好使了。
她就是石头村人，怎么还问旁人？
顾微姝微微低头，坦言道，“不熟悉，我一向出门少。家里活计那么多，哪来得及闲逛。”
她这不算胡诌，凭她身上的伤也能知道，宋家必定会逼她夜以继日地干活。
“越过方才那座山便是石头村的地界了，接下来的路大约会颠簸些，你当心。”
留意到周言目光里的歉意，顾微姝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颠簸一些”说得实是客气了，不过百米后，马车就开始跳胡舞，上下左右毫无预兆地乱晃。
只听外头一片惊呼，顾微姝不由抓住车门。察觉到搂着云娥的手快要撑不住，顾微姝赶忙又紧一紧。
一松一紧间，云娥醒了。
云娥看着顾微姝，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尽是孺慕。
顾微姝一腔对世事的不满，在她的瞳孔里，不知不觉消弭。
“乖，还困么？”
云娥咧嘴笑着，暖呼呼的小脑袋更深地扎在顾微姝怀里。
顾微姝本就体虚，马车一个猛冲，她身形不稳，后仰倒下，上半身冲出纱幔，险些颠下马车。
亏得周言长剑出手快，剑柄扶住她的腰，给她时机握住车上横梁，她这才勉强坐稳。
云娥双手还环着她的腰。
小丫头也被吓得够呛，眼眶里盈满泪水。
“没事儿，云娥，当心些，马车颠簸。”
顾微姝担心吓到她，谢过周言后，紧接着安抚云娥。
道路渐渐变得平稳，马重新恢复到优哉游哉踱步的状态。
方才那阵实在太耗体力，终于舒适后，顾微姝昏昏欲睡。
不一会儿，马车停下来。
“娘亲。”
听到云娥压低声音在叫她，顾微姝睁开眼。
“坏人，外面有坏人。”
云娥两只手紧紧地抓着顾微姝胳膊。
顾微姝好奇地掀开车帘。
竟已到了。
马车前重重叠叠围着不少人。
男女老少，约有几十个。
夕阳快要落山，外面昏暗得只能看到人影。
顾微姝知道这是石头村人，可也知道，她一个都不认识，贸然出去容易露馅。
“大人，大人，您辛苦了。”
外面是个老者的声音，声音里的谄媚难以忽视。
“你是……”周言的声音。
“小老儿是小村里正，嘿嘿，大人，这一路走来，辛苦坏了吧，小老儿家里备了好酒好菜，您务必赏光啊。”
“嗯，您劳心了，实在不必如此麻烦。”周言像是笑了笑。
顾微姝不用看就知道，周言必定是持剑而立，拱手见礼，温雅含笑。
周言好像将温文二字刻进了骨子里，不管什么处境，不论尊卑贵贱，他似乎都能彬彬有礼，叫人如沐春风。
“不能不能，应该的，应该的。”
果然，那位老者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激动。
“大人，这些是小老儿的乡亲们，咱们石头村小，合村也不过十来户，都在这里了。”
那位老者大约要热情地挨个介绍。
顾微姝饥肠辘辘，窝在车里实在不甚舒适，就在她琢磨着怎样才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走出马车时，周言的声音响起。
“不急，这次办案的不只在下，还有里头的这位，也叫她出来听听。”
“哎哟哎呦，瞧小老儿蠢的，这辆车里的大人还没出来呢。大人，您请，您快请。”
纱幔上出现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车帘被人掀起。
顾微姝只得应声出去。
“劳驾您了。”
她跳下车来后，拱手行礼。
谁知，那老者直直地看着她，手指颤抖地指着她。
“你……你……”
“里正，我……”
顾微姝已经知道他身份，心底并不慌，她不疾不徐地再次躬身行礼。
“好久不见，傻妞这厢有礼了。”
她声音未落，周围竟如同水滴入滚油般炸了。
围拢在四周原本在窃窃私语的男女老少突然开始大声叫骂。
“是那个贱人，乡亲们，真的是那个贱人，她回来了！”
离顾微姝不远的一个男人平地一声吼。
天色暗淡，顾微姝看不清他样貌。
但清楚地听见，这个男人说完后，后面饱含愤怒的叫骂。
“狐媚子！贱人！□□！还敢回来？还要不要脸？”
“怎么还没浸猪笼？”
“不是说要斩立决的吗？咋还回来啦？”
他们七嘴八舌说得太快。
树上的乌鸦呼被他们的聒噪惊得呼啦啦飞起，黑压压一片，正好遮住夕阳最后一缕微光。
顾微姝与周言对视一眼，抱臂，安静地听他们指指点点，好像他们针对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顾微姝周言不动，县衙里带出的衙役也不动。
于是，石头村人越发肆无忌惮，他们不再满足于口舌。
“贱人，你还回来干什么？”
“还不滚出石头村，去投河……”
“上！乡亲们，打死她给老四和二子报仇！”
不知何人突然煽动了一句，几个人影挥着手臂向顾微姝冲来。
顾微姝神色未变，气定神闲地挪几步，越过里正，躲到周言身后。
“里正，您是不是管管？”
周言瞥一眼顾微姝，唇角微勾，温声问道。
“大人，您不知道，那个女人，她，她是……”里正急得跺脚，面红耳赤。
“她是嫌犯，是么？”周言不紧不慢道，“所以，您是疑心县太爷包庇真凶？”
“不不不，不能够，大人，县老爷是知道的啊，小老儿最忠心不二。”里正慌忙辩解，“您不知道，宋家，宋家不一般哪，宋家老四亲姊姊嫁给了城里王屠户哪，那可不得了。”
“哦？”
饶是周言也不能立刻理解一个屠户有何不一般。
看他不解，里正更急了，“大人，您怎么……王屠户啊，他可是县衙里王典吏的族兄呢，得罪不得啊。”
“……”周言一时无语。
顾微姝道，“所以呢？您这是何意？由于宋家得罪不得，所以哪怕不是我，我也得顶罪，是么？”
她敏锐地从里正这话里意识到，村里人似乎不觉得她是凶手，不只是没有物证，恐怕，连人证也没有，她清白得彻底。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十 三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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