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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十 一 章 案情陷入僵 ...

  •   顾微姝几乎要怀疑自己幻听。

      “吕允恒是什么?”

      外面响起敲门声,周言起身应门。

      称心端着药进来,将药放到顾微姝榻前的案上,欠身行礼,然后离开。

      “起身,先喝药。”

      周言见顾微姝毫无自觉,敲敲她面前的桌案。

      顾微姝坐起身,双手放在碗两侧,“喝,喝,这就喝,先凉凉再喝。”

      “甭凉了,入口正好,称心扇凉后端来的。”

      周言的书童着实贴心,做事比顾微姝之前在宫里见过的伺候皇帝的仆从都要周到。

      她试探性地喝了口,温度正好,但她还是苦着脸放下碗,嘟起嘴。

      细细看去,她圆润的眼睛里亮晶晶,像有泪光闪烁。

      “好苦……好苦……怎么更苦了?会不会煎错药了?”

      “不会。”周言斩钉截铁道,并且无情催促,“快喝,当心凉了。”

      顾微姝倒想快喝,可看着黑乎乎的药,她就提不起勇气。

      她慢吞吞端起药,慢吞吞凑近嘴边,小小地抿一口,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喝了。可以说了么?吕允恒到底怎么回事?”

      周言瞟一眼与方才没区别的药,“嗯?”

      顾微姝咬咬下唇,可怜兮兮的眼神,和云娥如出一辙。

      “这样……”周言无奈地笑笑,“你不是想知道吕允恒么?你们村里消息闭塞,不知道的人大约有很多吧?你若乖乖喝完药,我就全都告诉你,省去你再去问旁人的麻烦,况且旁人必定不若我讲得明白。”

      这话说得极是,毕竟周言可是若干话本熏陶出的,讲故事的功力大约不错。

      顾微姝一寻思,颇为心动。

      “当真”

      她眼睛一亮,狠狠心,一仰而尽。

      霎时,她眉眼皱起,下巴脖子都缩起,像只啃到苦杏仁的松鼠。

      狠狠吞咽下满满一口茶,顾微姝才略微缓过来一些。

      “好啦,来来来,快讲,尸体泡好还需要一会儿,闲着也是闲着。”

      还不等口中苦味散尽,顾微姝迫不及待地端坐好,等周言的故事。

      周言不紧不慢地落座,慢条斯理地斟满两杯茶,“这个吕允恒是吕延辉的次子……”

      可惜,今晚注定不是个讲故事的好时辰,周言开场词还没说完,柳从秋火急火燎地冲进书房。

      柳从秋后面还跟着三五衙役。

      “不好了,糟了!捅大篓子啦!”

      柳从秋跑得急,一口气嚷出来后,顿时上气不接下气,不得不简明扼要。

      好在柳从秋后面的衙役机灵,在柳从秋讲述经过时,在旁边为他补充着,这才叫周言顾微姝知道了实况。

      柳从秋在顾微姝发现勾魂香后,立刻着手查府里县衙里的仆从。

      由于事情还未明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以贵重物品失窃为名,派出衙役追查,同时还从书吏处要来县衙杂役的记录名册。

      柳从秋要得急,开出的奖赏高,下人果然卖力。

      很快便有了收获。

      县衙有个记录在册的仆从名叫李九阳,中旬才到县里做活,平日负责后院洒扫,有人留意到他五日内频繁出入停尸房,今日前晌他正常做完活,后晌却再没出现,直到柳从秋查县衙里的仆从,有人才发现他失踪了。

      柳从秋连忙派衙役去找。

      这不过是个偷窃的小案,与主簿典吏无关,衙役们自然不敢刻意与柳从秋为难 ,做事极麻利,不到一个时辰就查出下落。

      原来,李九阳中午从县衙离开后,回家收拾上细软,饭都没吃便跑了,从西城门出去上了官道。

      衙役们报给柳从秋后,立刻去追。

      等看到李九阳人影时,天色已晚。

      不知是衙役们的呼喝吓到了李九阳,还是他眼花看错了路,反正衙役们眼睁睁看他投了护城河。

      等把他从河里捞出来时,人已经没了气。

      柳从秋看到尸体,立时意识到,出事了。

      宋家灭门案还没头绪,又出来条人命,而且还是被自己派出去的衙役给逼死了。

      柳从秋大气都没喘,速即去找周言商议,听闻周言在顾微姝处后,他又赶忙往这里赶。

      听他们说完,顾微姝当即起身向外走。

      “尸体呢?”

      顾微姝话音未落,看到了停放在盛尸块的木桶旁的竹架,竹架上赫然趴着个身穿湿淋淋褐色短打的人,约莫就是李九阳的尸体。

      “我看看。”顾微姝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尸体头向前仰着,双手十指大张,直直伸向前方,两脚也笔直地后蹬着,脚底胀得光滑肥大白得瘆人。

      顾微姝细细扫视过一遍后,对守在尸体身旁的两衙役道,“劳驾二位把他翻过来。”

      两衙役面面相觑,没有听从 ,共同向前看去。

      直到走过来的柳从秋点头后,他们才把人翻过来。

      尸体衣裳上尽是淤泥,胸腔处鼓囊囊几乎把衣裳撑满。

      他的脸被散开的头发严实地盖着。

      顾微姝轻轻把尸体脸上的头发拨到两旁,伸手探他的鼻息,衙役们却齐齐倒吸口凉气。

      尸体的脸胀得像个惨白的馒头,眼睛瞪得圆滚滚,嘴也张得极大,里面泛起粼粼水波。

      顾微姝想伸手过去,遭到周言的劝阻。

      “拿器具的人马上回来,万一有毒。”

      “嗯。”

      顾微姝思索片刻,收回手,转而去解尸体的衣裳。

      他穿的短打,很容易脱。

      脱下后,鼓得肥大的胸吸引去众人的目光。

      那胸胀得好像怀胎十月的妇人一般,布满青筋,还沾着许多泥沙。

      顾微姝却没有管这异常的胸腔,她摸向尸体的腹肚位置,腹处扁平,肚皮下陷,肉松弛,有泥沙。

      顾微姝若有所思,又去看尸体的脚趾手缝,白胀但干净,没有肚皮和腹处那样的泥沙。

      一个衙役带着走到顾微姝身边,恭敬地放下器具。

      顾微姝拿过铜勺,转身插入尸体的口中。

      手下用力,越插越深。

      只听尸体打一个清脆的响嗝,连柳从秋带众衙役齐齐退了半步。

      顾微姝面不改色,取出铜勺,拿过白布,把白布戳成长条,塞进尸体口中,不一会,又取出,白布吸满黑水,她又换一块白布继续,如此反复,直到尸体的口中再无黑水。

      她又垫着白布,双手压住尸体鼻子,一会儿,取下白布,白布上干干净净。

      顾微姝舒口气,把器具放回木盒,站起身。

      “不是溺死。”

      她语气淡漠坚定,叫人根本不敢反驳。

      柳从秋震惊地看一眼尸体,才想起询问原因。

      “口鼻无泥沙不沥水,腹肚不胀。双手大开,脚底未皱,全然不是溺水的样。”

      顾微姝答得简洁。

      说完后,她看到周言不解的眼神,又解释道,“若是自然溺水,口鼻会吸入大量河水泥沙,腹肚皆会胀,而且,溺水人自会拼命求生,求生不成溺亡时手是攥紧的,脚底也会白皱。”

      “可是,方才口里不是有水么?”柳从秋追问。

      “那是胃里积水,铜勺捅过也只有这么些,可见不是在河里灌进来的。”顾微姝耐心道。

      周言看着尸体,突然问,“鼓胀的胸又是什么原因?”

      “大约是被凶手灌过水,这个水量,至少灌了半个时辰。”顾微姝瞥一眼尸体的胸,肯定道。

      “不。”柳从秋凝眉,“不可能。从衙役发现他落水到追上去把他救起,不过一刻。”

      顾微姝摇摇头,“尸体必定被灌了半时辰水,至于别的,若想知道,还得查。至少,尸体上看,不是溺亡而是被杀。”

      “好!那本县就好好查查。”柳从秋咬牙道。

      一天,两天,三天。

      案子迟迟没有进展。

      与李九阳相关的所有人都被排查,挨个审问也毫无作用。

      李九阳搬来孤平不过两年而已,未成婚也未有子,与左邻右舍也不熟悉,甚至于提起他,有的街坊都不知具体名姓。

      与李九阳关系稍近的就是县衙其他仆从,可李九阳出事时,其他仆从正被柳从秋问话,无法作案。

      顾微姝也一筹莫展,她原本寄希望于从宋二子颈处刮下的尸块。

      李九阳是由于勾魂香才逃走,勾魂香又与宋家案关系密切,她认定突破口在宋家案上。

      周言被她说服,在整个县衙都在查李九阳时,周言陪她查宋家案。

      能处理尸块的方法都用遍了,槽醋米酒盐粒都试过,就是没有结果。

      那块肉再正常不过,除了格外不怕腐,格外有韧性。

      至此,宋家案子不但没破,连死因都重新成了谜。

      顾微姝自然没心情再听周言讲故事,她整日到停尸房寻线索。

      李九阳的尸体现在和宋家四具尸体一起放在停尸房里。

      周言有时与她一起,有时陪云娥玩。

      云娥终于不再怕生,开始像一个正常八岁小姑娘般活泼好动,叽叽喳喳。

      顾微姝看云娥的状态,比记忆里在宋家时好很多,她终于放下心。

      只是问不出云娥在她被抓走时去了哪里,不过顾微姝也不在意,小孩不想说,必定是过得太苦,她也不便再勾起女儿的伤心事。

      毕竟,看遇到云娥时她的样子也能想到,一个小丫头独自在外流浪跋山涉水到县衙找娘亲的艰辛。

      正在两个案子迟迟没有着落,柳从秋焦头烂额之际,派去看管宋三翠王屠户的两个衙役王桥李牛求见。

      他们带来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无异于雪上加霜。

      宋三翠和王屠户没了。

      一日午后,宋三翠声称去赶集,王屠户声称要看戏,王桥李牛分别跟着他们两个,一先一后走出家门。

      一开始,一切如常,宋三翠在集上挑挑拣拣,王桥也浑浑噩噩地跟着,偶尔还打个小盹儿。然而,突然之间,集上人多起来,王桥不留神,与宋三翠中间隔了三四人,再回头,宋三翠没了。

      王屠户的失踪与宋三翠大同小异。

      戏园子里本就人多,戏台上的戏还是李牛最爱的《捉放曹》,稀里糊涂就把人跟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十 一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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