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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醉剑 ...


  •   入眼是一个大酒缸,缸里浮着一把剑,剑柄浮现两团红晕,醉醺醺的飘在酒里,正在接连不断的打酒嗝。

      酒缸后面,躲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池从欢,自欺欺人的把头埋在膝盖上。

      “嗝!”观世的酒嗝声越来越大,他喝吐了,哇的一声往外吐酒。

      谢桥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很克制,肩膀抖动。他自诩为人师表,收敛笑容失败后,便背过身,示意白砚安赶紧出面。

      白砚安根本没看他,整个人又冷又无情,震碎了酒缸,让观世掉在地上。闭嘴术的藤蔓长出来,缠在池从欢的一只脚裸上,把她拖了出来。

      池从欢被拉的平躺在地上,颤巍巍的睁开眼睛,眼前就是居高临下的师尊。

      师尊可能是觉得不够有压迫感,忽然半蹲下来,较近的俯视着她,池从欢觉得他说话都带着一股冰渣子。

      他说:“朽木不可雕也。从今日起,你便跟着谢仙师修习,我已不再是你师尊。”

      池从欢爬起来,改躺为跪,前世的种种都浮现在脑子里,心里像是塞满了棉花,瞬间就泪湿了眼眶。

      望着皱紧眉头的白砚安,池从欢磕了两个头,伏在地上哭的惨绝人寰。

      白砚安呼吸一窒,不自然的大呵道:“你哭什么!成何体统。”

      池从欢抬起头,哭的真情实意,毫不作假,“师尊,你不要我,我就走投无路了,我只能……我只能退出枫林华道了。”

      白砚安眼中都是难以置信,怒道:“胡闹。”

      “我不会经商……我也不会种田……我,我还不会做饭。”池从欢说着,觉得前路迷茫,又抽噎了,“我只能去深山里,与野狐作伴。”

      池从欢三辈子都没怎么离开过枫林华道,她的本质就是一条刚成年的人鱼,想到要离开就慌的不行。

      一旁的谢桥觉得自己不得不开口了,他看着池从欢哭的发红的耳朵就觉得心里异样,斟酌着道:“你大概是理解错了,砚白的意思并不是赶你走,你还可以拜我为师。”

      说完,只见池从欢惊悚的瞪大了眼睛,指着房梁,朝白砚安哭诉,“若要去学法,我就撞死在这里,学法,除非我死了!”

      谢桥的脸色复杂了,喃喃道:“居然真有人那么爱剑道?”

      池从欢扒住白砚安的衣服,贴着他的腿痛哭流涕,“师尊,我只拜你为师,求你别赶我走,我爱剑道,我愿与剑道长相厮守。”

      渐渐的,哭的没眼泪了,池从欢干嚎起来,“殿试时,众多长老、仙师中,我眼里就只有师尊,也只容得下师尊!我和观世更是一见钟情,我此生都愿意常伴师尊左右。”

      “修不了剑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宁愿给师尊擦剑,扫地,浇花,都不愿意拜什么谢仙师。”

      白砚安:“别说了。”

      “不行,我还得说,师尊不要我,我就只能和师尊表白,我爱剑道,我一生的志向都是练剑,早在娘胎里,我就与剑道结缘。”

      白砚安深吸了一口,把衣摆从池从欢手里抽出来,“别说了,别再说了。”

      池从欢抬头看他,见师尊已经偏过了头,侧脸略显冷硬,仅仅露出一截的脖子上微微泛红,蔓延到耳朵上。

      很快,白砚安便转过头,用森然的眼神逼退了池从欢注视,“也别再看了。拿着观世,滚回去记过,深夜行踪鬼祟。”

      池从欢眼睛里满是光芒:“师尊是说……我能去浇花了吗?”

      白砚安要走了,剑道天才的姿态端的足足的,十分淡漠的说道:“剑修不倒卖人口,你不愿意,我亦无法强制你。”

      白砚安走了,小厨房里还剩下一把醉剑,一个池从欢,一个被伤透了心的仙师谢桥。

      谢桥整个人都黯淡了,对池从欢的选择失望极了,他追着白砚安出去,两人没走远,还能听见夜风中飘来他和白砚安的对话。

      外面隐约传来他明悟了的喊声,“师弟,我觉得她不是爱剑道,她是爱你。”

      立即有剑气破空的声音,剑气划归的路线产生了剧烈的火花,紧挨着仙师的衣角打在地上,地上浮现了无数绵延的裂痕。

      池从欢莫名其妙的把醉酒的观世带回去过夜了。

      她觉得真是奇怪,白砚安居然会容忍自己的本命剑不在身边,但池从欢和观世天性契合,用普通的铁剑,好像还真练不成剑。

      观世醉了大半宿,而且断断续续的吐酒,池从欢只好把他包在布里。等天亮醒来,发现布已经湿透了,观世躺在湿漉漉的‘襁褓’里,满是愧疚的同她说话。

      “欢妹,昨天真对不起你,变成剑灵以后酒量下降了不少,要是以前,我一只蛟,就能喝一海的酒,龙王都得甘拜下风的。”

      池从欢见他根本不记事,就没把昨天被白砚安发现的事说出来吓他。

      把观世带在身上,趁着清晨去食堂里吃早饭。枫林华道讲究勤能补拙,还在早寒,食堂里已经有一大群的师兄弟就坐了。

      穿着师门特制的白色防寒衣,精神抖擞的交谈,像一群生机勃勃的嫩芽。

      池从欢昨天晚上因为师尊太过冷血没吃上饭,饿的前襟都要湿了,她打了一大碗甜汤,清炒笋片,四季豆炖鲜菇,又要了两碗米饭,在一众同门的注视下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坐在她前面的人,正是昨天的钱晴师姐,她正想和池从欢打个招呼,忽然看见她的两碗米饭,喉咙不知道怎么就哽住了。

      池从欢吃饭,还听见旁边有人在议论,且不止一个。

      “那个就是昨天一剑移山的师妹,真是秀到我了。”

      “都说人鱼生性平和呢?史书坑我!枉我在阁楼花费无数来借阅。”

      “有无同门学会了搬山术,没了那座山甚是想念,练剑也不适应了,想要把百竹庭后面的山搬来练剑。”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再议论了,因为谢桥来了。

      谢桥今天气色好极,眼中神采流转,再加上他气宇轩昂,一出场就收获了无数女弟子的好奇目光。

      他对弟子少有严厉,对法术的种种教学也简明扼要,是枫林华道中少有的良师,口碑在弟子中饱受赞扬。

      拒绝入他门下的弟子寥寥无几,这几个里面还都是天资问题,是不适合修法术的,因此谢桥昨天颇受打击。

      经过了一晚上的调整,谢桥才重拾信心。他目光略过弟子们,意外发现池从欢正坐在墙角边上吃饭。

      池从欢好像也看见他了,像是被吓的手一哆嗦,端起一大碗汤咕嘟咕嘟的猛灌,并且回避他的视线。

      谢桥无法理解她这举动,他心想这孩子大概是心里有愧,惦记着昨天拒绝他的事,怕他会对他横眉怒眼,又或者是单纯的怕再面对他。

      是一个敏感的孩子。谢桥仔细的打量咕噜咕噜灌汤的池从欢,她真像是丛林里的松鼠,一边害怕的瞪眼,一边往嘴里拼命的塞坚果。

      谢桥的眼神柔和了,无可奈何的叹气,一身长者风范的朝池从欢走了过去。

      他是真的喜欢这种天真活泼的孩子,可惜他门下一个敢和他放肆的也没有,这个为什么不能是他的弟子呢?

      谢桥走近了,池从欢手上的这碗汤正好灌完了,她急的很,生怕给自己留下说话的空隙,直接端起米饭疯狂的扒了起来。

      ……动作糙的简直像个汉子,看呆了食堂里的一众真汉子。

      池从欢三两下扒完了一碗,腮帮子鼓着使劲嚼,她猛然瞥见谢桥要张嘴了,立马又端起另一碗米饭往嘴里塞。

      大刀阔斧,行云流水的一番举动,使得钱晴神情呆滞。

      谢桥正色,不计前嫌的同正在扒饭的池从欢道:“若是某天你发现剑道不适合你,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谢桥转身走了,池从欢也塞不进去了,哇的吐了出来,看似有要噎死的风险。

      钱晴立马上前,两锤砸在她的背上,她恍然的想,池从欢真的是贫困弟子啊,她居然连白米饭都吃的那么香!吃的连和仙师说话都顾不上!

      纵使身份珍贵又怎么样,纵使天资强横,她竟然连最普通的东西都没有尝过,单纯的像是海里的一只小虾精。

      钱晴泪目了,扶住了池从欢的手,脸上充满了怜爱。

      看着小师妹被噎的发白的小脸,她觉得,一定要带小师妹多见识世面,不知道小师妹有没有经济来源。

      于是钱晴说道:“距离上届师兄的年试还有半个月,大师兄要找几个跳开场舞的,到时会有其他门派观赛,小师妹同我一起吗?”

      她生怕池从欢怯场,连忙补充道:“小师妹真身擅长歌曲,想必跳舞也是一学就会,还有一笔酬劳,足够吃一年的大米饭了。”

      池从欢抬起头,上一世这时的事已经记不清楚了,也觉着很遥远,她迷茫的问:“怎么跳啊?”

      钱晴笑着说道:“我们是剑修,自然要踩在飞剑上,在方寸之间跳舞,才能镇住到时旁观的其他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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