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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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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龙舟结束以后,还有一场端午晚宴,由郑皇后主持,众妃嫔坐在一起随意聊天吃喝,看看宫中排演的节目。
这个宴会霍苒无论如何也不准备参加,阿窈倒是也乖巧地跟在了她的身后,只是那目光总是时不时地胶着在景嫔那边,引得这位娘娘心惊肉跳。
自长阳湖回到衍安宫的路上,阿窈明显活泼了许多。
她本身便是非常喜欢美人的性子,对玉娘,对那个太监,对主子娘娘都是如此,不过主子娘娘几次救了她的命,这喜欢当然要更重一些。
今日又见玉娘,看她穿着气色都还不错,阿窈发自肺腑为她觉得开心。
霍苒察觉到小姑娘眉宇间掩藏不住的喜意,嘴角也忍不住扬了扬。
这时,有人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口中高喊着:“皇后娘娘救命!”
在他身后,四五名凶神恶煞的太监手持棍棒追赶者。
霍苒下意识抬起手将阿窈护住。
逃命的那一位分明是知晓现下后宫主子们都在长阳湖才往这边跑,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体力,离着长阳湖尚有一段距离,他便支撑不住看着要被人抓住。
好在他运气不错,竟隐约又瞧见了衍安宫主子的身影。
“奴,奴才求衍安宫主子救命。”
霍苒蹙起眉看着跪在脚下的太监,这人生得一张小白脸又唇红齿白,以至于头上的鲜血流了一脸时看起来很是触目惊心。
他不记得自己何时见过这样的太监。
阿窈自主子娘娘的身后探出头去,就瞧见那太监眼熟得很,就是那日拿着绳子要杀自己的那一位。
只是今日这位一副自己要死了的模样,这便是老天爷的报应么?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几名太监也追了上来,说巧不巧都是那日桃花林里那几位。
霍苒眯起眼睛来,一个人他或许没什么印象,但这一群出现在面前他不可能还想不起来。
“奴,奴才参见衍安宫主子。”
不复方才的嚣张狠厉,太监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起来,请安时的声音也是哆哆嗦嗦的。
然而这并不足以让霍苒忽略他们方才跑起来时那副灵活样子:“倘若我没记错,你们应当是领过三十板子了。”
他的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反而让太监们更加害怕起来。
很显然,如果打过了三十板子,他们是绝无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便如此生龙活虎的。
太监们汗如雨下,糊弄主子这件事自然是大逆不道,可是宫中哪有不欺上瞒下的太监呢?
原本这件事是绝对不会被衍安宫主子发觉的,毕竟旁的娘娘会去派人去慎刑司确认,但这位不会,她平日里性子都摆在这儿,其他娘娘都不放在眼里的人会专门跟他们这些小太监计较?
可是没想到他们这样倒霉,直接撞在她眼皮底下。
长街上一时间是一片静默。
霍苒无心与他们过多纠结,只微微偏了头似是对身后的某个人道:“处置了吧!”
太监们怔愣片刻,顿时放声哭嚎起来,只求衍安宫主子放过他们一命。
只是一个身影自寥寥几人中闪了出来,将哭得最大声的二人从地上提起,双手同时一用力,那哭声便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霍苒抬起手来将阿窈的眼睛盖住,就这样虚揽着她准备离开。
林生见状忙跪在凑过去抓住了霍苒的衣角,声音恳切地道:“奴,奴才是过年时在静心苑当值的那位,您,您许是不记得奴才,但是奴才求您救奴才一命。”
霍苒皱起眉来,手上突然传来一阵痒意,原来是阿窈眨了眨眼睛,她的睫毛在自己的手心轻轻地刮过。
那武功高强的男子已然将一众太监都处置完毕,正抄着手站在一旁等着。
“静心苑是个好地方,你还是回到那里去吧!”
*
走出那条长街后,阿窈才得以重见天日。
她略微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身前的主子娘娘,发觉她并没有要与自己解释的意思,便轻轻地噘了噘嘴。
待得回到衍安宫后,霍苒与阿窈都受到了徐嬷嬷热烈目光的洗礼。
对于自家主子,嬷嬷其实并不是十分担忧,因为她清楚以主子她的性子,吃亏的只会是旁的娘娘,她主要是担心阿窈这个小丫头什么都听不见又不能出言为自己辩解,引得其他娘娘不悦。
到时候自家主子再不由分说地出手护短,这事儿不就闹起来了?
不过见她二人都是一副平和模样,想来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儿。
阿窈亦步亦趋地跟在主子娘娘的身后,她想要向她打听出来,玉娘跟着的那位住在哪里,还想问一问她,自己能不能时不时地去看看玉娘。
只是待得急急地将这两件事都传达出去后,主子娘娘却沉默下来。
徐嬷嬷瞪了阿窈一眼,这丫头倒是会恃宠生娇,居然连这种要求都好意思提到主子面前来。
她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主子,玉润她现下还没回来,您看是不是派人出去寻她一下比较好?”
霍苒正想着阿窈所说的好友,猛地被徐嬷嬷打断后思索了片刻,才开口道:“不必。”
徐嬷嬷抿了抿嘴,她倒不怕玉润碰见什么坏人,毕竟一来天子脚下,二来那姑娘自己身上也有点拳脚功夫,她就怕玉润被冲昏了头脑,直接跟恒王世子做出些什么不应该的事情来,毁了主子的名声。
可是现下看来,主子自己倒是还挺看得开,显得她这个老嬷嬷为老不尊多想多思。
阿窈不知道主子娘娘和徐嬷嬷说的是不是自己的事情,不由得紧张地搓了搓手。
半晌,主子娘娘终于是抬头看着自己点了点头。
阿窈心中欢喜起来,抱住霍苒的手摇了摇,结果被徐嬷嬷揪住了耳朵疼得龇牙咧嘴。
霍苒低低地笑了一声,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才又叫了徐嬷嬷一声以制止她。
*
次日一早,阿窈便穿戴整齐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昨夜,徐嬷嬷对于她的行为提出批评的同时,也将景嫔住的长春宫如何走告诉了她。
她内心激动地一路向着西去,果然没过多久便瞧见了一座宫殿,抬起头看去,就见上方的匾额上写了“长春宫”三个大字。
阿窈在心中想,原来自己还是个识字的姑娘。
长春宫的大门是开着的,但是门口却没有人,阿窈轻轻地靠近了门槛试图迈步进去的时候,一只手猛地戳到了眼前。
她被吓了一跳,急急地向后退了两步,才瞧见一个一脸怒容的太监正对着自己说着什么,她连忙将衍安宫的令牌递了过去。
太监将令牌接过看了一眼,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对着阿窈点头哈腰起来,半晌又急匆匆地朝着正殿走去。
比起衍安宫来,长春宫小得不是一星半点,起码正殿的景嫔站在窗前时,可以将正门处阿窈徘徊等待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从未跟她这个小小嫔位说过一句话的衍安宫主子,特地派人来告诉她,衍安宫的一个小宫女要来寻她身边的一位宫女叙旧。
那一瞬间景嫔心中生出的荒唐感差点让她直接发作。
她好像都还没有那个女人身边的一个宫女尊贵。
眼下看着站在门口怯生生的阿窈,听得那太监一脸谄媚向自己禀告,景嫔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她倒是想直接命人将宫门一关拒绝她,可是她明白,自己不能这样做,不能也不敢。
景嫔淡淡地看了一眼身旁低眉顺目的玉娘,嗤笑一声道:“许是找你的吧?带去你的屋子,别到本宫面前来。”
玉娘的手心全都是汗,只觉得心头都在跳,听得景嫔这样说,她忙向她行了个礼,脚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看似生得温柔和善的景嫔娘娘,背地里其实脾气有些暴躁。
当初玉娘被景嫔看中要来长春宫的时候,还以为是走了好运,可是这半个月的日子过下来,玉娘只觉得生不如死。
方才她也瞧见了找上门的阿窈,可是景嫔的反应让玉娘高兴不起来。
也许待得她与这姑娘相聚过后,景嫔娘娘说不定又要狠狠地打骂她一通。
心事重重地走到了门口,在被阿窈看见之前,玉娘挤出笑容来,无论如何她不愿阿窈也为她担心。
昨日长湖园一见,她二人只能遥遥地对视,今日一见面便激动地握起手来直转圈。
顶着许多暗中打量的目光,玉娘将阿窈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说起来阿窈与玉娘相识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两个月,但因着经历过同生共死,情谊自然要深厚许多。
不过现下面对面相对,阿窈有话说不出才发觉出不对来。
她光想着来与玉娘见面,却忘了自己的情况。
在衍安宫内一切自如,是因为有能帮她与人说话的徐嬷嬷以及主子嬷嬷,可是现下面对着玉娘,她要如何将自己满腹的话表达出来呢?
这时,玉娘一声不吭地朝着阿窈比划起手势来,引得阿窈双眼一亮。
这日阿窈同玉娘在一起聊了许多,直到日头西移黄昏降临,才有宫女过来冷淡地将玉娘叫走。
阿窈步履沉重地往回走,从玉娘这里她得知那日主子娘娘带走自己的时候还下了一个命令,让她们所有人都去慎刑司领三十板子。
那些太监们耍滑没有去,却将玉娘等人送去了慎刑司。
慎刑司的太监们也如路上送她们来的太监一般无耻,围着玉娘等人手脚不规矩,恰在那时长春宫的景嫔派身边的嬷嬷来慎刑司问话,一眼就瞧中了玉娘。
玉娘同嬷嬷苦苦哀求得以带上一个虞枝,至于张婉儿三人便无能为力了。
张婉儿瞧不上曾经被太监玩弄过的玉娘,可是到了慎刑司自己面临相同的处境时却半点都不敢反抗,倒是虞枝这个姑娘反抗得狠,靠近她的太监都被她挠了个满脸花。
慎刑司的太监岂能受这个气,抓着虞枝就打了板子,虽说很快长春宫的嬷嬷就到了,但是已然挨了几板子的虞枝还是伤得不轻。
阿窈一边走,一边想着虞枝的凄惨模样,她只是挨了几板子就变成那副模样,那么原本主子娘娘下的三十板子如果全打完,是不是那些人都会死得透透的?
她垂下眼眸来,半晌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主子娘娘同那些人无冤无仇的,原本没有必要让那些人死,可是她下了这样的命令,原因只有一个,她是在为自己报仇。
她的心突然跳得极快,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徐嬷嬷告诉过她,在皇宫里奴才的命贱如草芥,甚至还不如主子的一根簪子值钱,但是她一直觉得主子娘娘不是这样轻看奴才性命的人,不然她不会救下自己这样的小宫女。
可是今日知晓的事情,让她不得不对自己的判断画上个疑问。
她,到底为何救下自己,又待自己这样好呢?
心事重重的阿窈慢慢走回了衍安宫,此刻天色似乎更加暗了一些。
守在宫门的太监眼尖地瞧见了阿窈的身影,忙弓着身子走过来,二话不说便朝着阿窈跪下来不住地磕头。
阿窈被吓了一跳,有心将他扶起来,结果手指刚刚碰到太监的肩膀,他便好似被吓到一般往后滚了一滚,看得阿窈目瞪口呆。
那太监将阿窈要走的几步路擦了擦,看着样子十分滑稽。
阿窈一头雾水地走进衍安宫,都还没来得及四下里看看,便被人猛地拉走遮住眼睛。
“唔!”只能发出单音节的阿窈竭尽全力表达出自己的抗拒来,挣扎之间她似乎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整个人瞬间软下了身子。
就这样被半挟半带着进了屋后,阿窈被轻轻地扔在了床榻之上,眼前才算又见天日。
眼前的主子娘娘面若桃花,嫣红的唇瓣因着喘气微微颤动着,再仔细看去她的额头似乎微微沁出了汗珠。
阿窈恍惚了一瞬,连忙移开视线试图下床去。
霍苒现下就不愿她离开床榻,索性又将小姑娘轻轻推回去,然后顺手解开帐帘盖住。
阿窈:“……”
越是这样,她越是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又轻轻掀开轿帘,结果一脑袋撞在主子娘娘的胸前。
阿窈有点懵地捂住自己有些疼痛的脑门,一瞬间怀疑自己撞到了一堵墙。
霍苒有些慌张起来,下意识狡辩道:“不是,那是我的肩膀。”
话一说出口,他又猛然惊觉自己忘记压低嗓音,忙捂住自己的嘴。
阿窈见过她温柔笑着的模样,也看过她淡定冷艳的模样,这般惊慌失措好似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的模样还真是第一次见。
一时间她忘了所有的疑惑,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般美好可爱的人又能有什么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