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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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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哭晕过去以后,阿窈就莫名其妙地在主子娘娘的寝殿内留宿了下来。
没错,她已然在这短短几日内,被徐嬷嬷告知了她现在的处境,以及那美人姑娘的身份,以及一个聋哑姑娘该如何同旁人沟通。
当然她并不可能将一切都瞬间学会,只是阿窈极其用心地把有关于主子娘娘的一切都记了下来。
她叫霍苒,是长候二年入的宫,比自己早了一年多。
她并非是纯正血统的大燕人,父亲是池定府峰谷县的一名商贩,母亲却是一名辽国女子,而辽国与大燕交战了数十年。
三年前的长阳谷一战,还是晋王的当今圣上带兵支援御驾亲征的天宣帝,途经峰谷县时与她偶然相识一见倾心,待得登基后,圣上便将她带入宫中。
尚在万佛山为先帝与天宣帝祈福的莫太后得知此事后,特地下了三道懿旨来谴责圣上行事无道只顾美色,忘了天宣帝还在辽国手中为俘虏,绝不同意有辽国血统的女子入宫为妃。
圣上表面上接下太后的懿旨,却依旧将霍苒安置在只有副后才能居住的衍安宫,虽然没有位分,但是一应待遇半分不缺。
圣上同太后之间有着无法调和的矛盾,是个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只可惜霍苒不过是个性子孤傲的绝色美人,却成为这对母子之间互别苗头的牺牲品。
阿窈捧着脸叹了一口气,只觉得主子娘娘可怜。
她明明是个极其善良美好的姑娘,却要承受这许多本不该她来承受的敌意。
此刻霍苒正坐在书案后看书,而玉润与徐嬷嬷侍立在两边。
玉润的脸上一直挂着温婉的笑意,可徐嬷嬷瞧着便有些严肃,她的目光也总是忍不住往隔了三个房间之远的阿窈身上瞟。
此刻她看阿窈的感觉,就犹如文豪大家碰上了千古绝对,棋坛天才遇到了百年奇局,要他们置之不理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
徐嬷嬷也特别想把看着就悠哉闲适的阿窈打造成标准宫女的模样。
只是主子却不许她严苛地对待这小丫头,只说要让她开心便好。
说实话从主子嘴里听见这样的话,嬷嬷一度觉得迷幻不真实,毕竟自家主子从来都是一副冰冷又有些暴虐的模样,谁能想到这样的人也会说出这种温柔的话。
这时,霍苒一封书信已然写好,他仔细地将信封好,交给玉润道:“送去恒王世子那里。”
听见这四个字,玉润温柔的眉眼之间涌出些甜蜜来,她接过信朝着自家主子福了福身,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这下子徐嬷嬷顾不得盯着阿窈了,忙对霍苒道:“主子,您又不是不知道,玉润那丫头对恒王世子他……,您还让她去找世子爷?”
霍苒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道:“玉润今年都二十四了。”
她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徐嬷嬷便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有意成全玉润对恒王世子的一片芳心,嬷嬷顿时无话可劝。
再度将视线挪到了阿窈身边,这姑娘已然又昏昏欲睡了,徐嬷嬷心中突然涌上来一个算计。
倘若是那姑娘自己要求上进,那主子可就不能说她如何了!
于是捧着脸发呆的阿窈被一脸愁容的徐嬷嬷叫到了外面。
起初她还以为嬷嬷准备开始教她哑语,结果却瞧见徐嬷嬷有些失落地告诉她,玉润可能要离宫了。
乍一知晓这个消息,阿窈也觉得失落,玉润姑娘温柔又体贴,这个姐姐她也舍不得。
徐嬷嬷一边观察着阿窈的表情,一边缓缓地告知她,主子平日里鲜少让不信任不熟悉的人进入主殿服侍她,倘若玉润走了便只剩下自己这个老人家,也不知还能服侍主子多久。
这个暗示可谓是十分明显,果不其然徐嬷嬷就瞧见阿窈双眼一亮,紧接着向她表示她愿意接替玉润姐姐服侍主子的意愿。
老嬷嬷抿了抿嘴唇,将计划第一步得逞的小得意掩藏进了心底,面上却为难的表示:你一个初初进宫的姑娘,什么宫廷礼仪都不懂,如何能陪伴主子左右呢?
阿窈原本就没准备在衍安宫当个闲人,倘若没有玉润离宫这档子事,她也是要自请服侍在主子娘娘左右的。
现下看徐嬷嬷这样说,她更不会知难而退,忙表示自己可以跟着徐嬷嬷悉心学习。
徐嬷嬷第一次对着阿窈露出笑容——总有人说,许久不笑的人笑一次可能会惊艳,但是在老嬷嬷这着实无艳,反正被惊到的阿窈算是明白,为何嬷嬷不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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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徐嬷嬷全天候地教导了四五日后,阿窈整个人都蔫了。
她不禁有些后悔起自己当初的天真来,不过每每这次瞧上一眼坐在书案后的主子娘娘,她觉得自己又有了坚持的动力。
倒是霍苒时不时地抱着肩膀站在窗前,看着阿窈被徐嬷嬷用戒尺量成一个小雕塑,便忍不住出声道:“嬷嬷。”
他就只叫这一声,其他话什么也不说,但是徐嬷嬷已然心领神会她的意思,只得将戒尺背在身后,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阿窈。
一向严肃冷硬的老嬷嬷一旦“温柔”起来那当真不是一般人顶得住的,阿窈连忙挺直脊背更加认真。
端午节的前一日,宫中已然很有过节的气氛,衍安宫四处都挂起了小灯笼,御膳房也派了人来询问衍安宫主子喜好什么样口味的粽子。
霍苒对吃食一向无甚要求,便将目光投向了专注踩着鞋跟不低的宫鞋端正走路的阿窈,见这姑娘无暇看自己,他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徐嬷嬷。
老嬷嬷没忍住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心说日后是不是寻个其他地方比较好?
阿窈被嬷嬷叫停后,又被主子娘娘招到近前。
她不紧不慢地向自己传达出“想吃什么口味粽子”的询问,那一双好看的手交织在一起,就像是在跳舞一般动人,看得阿窈有些愣住。
徐嬷嬷就站在阿窈的身后,看着她呆愣的神情,没忍住撇了撇嘴。
想来好色这件事也并非是男子专属,自己眼前就跪着这么一个死丫头,只恨自己不是年轻时教导她,不然也能让她看得移不开眼睛。
光阴无法回转的遗憾让徐嬷嬷没忍住伸出手去推了一下阿窈的脑袋,把她推得回过神来。
阿窈望向了书案上的纸和笔,这口味她没办法比划出来。
霍苒轻轻扬了扬唇角,将纸和笔往她面前推了推。
阿窈垂下眼眸看了看,这笔便是平日里主子娘娘常用的那一支,握上去的时候似乎还能隐约感觉到她手上的温度。
她轻轻地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画下了一个圆形物体。
徐嬷嬷好奇地探出头来,疑惑地道:“这是……鹅卵石么?”
玉润好笑地看了看徐嬷嬷,小声道:“嬷嬷,您好歹也想想,鹅卵石怎么能拿来吃呢?我倒是瞧着也许姑娘是画了个蛋吧!”
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猜着,让阿窈一头雾水起来。
霍苒望着白纸上歪歪扭扭带着些许褶皱的圆出神了片刻,突然开口道:“告诉御膳房,备些红枣蜜粽。”
徐嬷嬷与玉润齐齐收声,颇有些惊讶地望着自家主子,不太明白她如何就看出来这像是枣的。
霍苒却并没有要解释的打算,他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阿窈,突然就一言不发地起身走了出去。
玉润连忙跟在了主子身后,只留下徐嬷嬷与阿窈还站在屋内。
阿窈的目光追随着霍苒的步伐一直到她走出门去,才有些颓然地垂下头来。
倘若自己听得见说得了话,是不是便不会出现这种明明旁人心情都已经极差,自己却一无所觉的情形了?
这时徐嬷嬷难得温和地伸出手来摸了摸阿窈的头,紧接着又抓着她练习起宫廷礼仪来。
这下阿窈又顾不上悲秋伤月了。
没有主子娘娘在宫中,徐嬷嬷对阿窈的操练极其顺利,很快小姑娘便累得像只疲惫的猫儿一样,窝在床榻之上动都不愿意动。
徐嬷嬷却还不愿放过她,命人打了热水来让阿窈起身洗漱过后才能睡。
阿窈今日有些犯懒,着实不愿意再起来折腾,便窝在床榻之上扭来扭去地跟徐嬷嬷撒起娇来。
嬷嬷板着脸看床榻上的阿窈,不禁思索起自己的威严都去哪里了,明明这姑娘刚来的时候很怕自己。
她轻轻摇摇头,将帕子浸湿了走到阿窈的床榻边,轻轻在她的脸上擦拭起来。
闭着眼睛装睡的阿窈瞬间清醒过来,便瞧见徐嬷嬷神情认真地拿着手帕,忙惊得从床榻上爬起来。
困意已经跑得一干二净,阿窈只得下了床认真地洗漱完毕后,同嬷嬷行了个标准的礼才爬上床去睡觉。
睡得朦胧之时,她感觉似乎有人将帐帘掀开,把她的手腕轻轻抬起,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只可惜阿窈实在太困,又确信在衍安宫内不会混进来什么歹人,便十分安心地继续睡了。
待得次日一早醒来,阿窈睡眼惺忪,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却被什么东西刮到了脸颊,仔细一看才发觉手腕上不知何时绑了一根五彩绳。
她惊讶地掀开帐帘看了看,就瞧见主子娘娘已然坐在梳妆台前了。
似乎听见她初来,她转过身来朝着阿窈招了招手,手腕间一模一样的五彩绳仿若会发光一般,一下子被阿窈看在了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