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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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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妃嫔宫里的酒多半是果子酒或是各种花酿酒,口感并不辣,但是衍安宫的酒明显不同,还未开封便放了些酒气出来。
阿窈一左一右抱着两坛子酒就走,徐嬷嬷瞧见了,三两步走过来训斥道:“你这丫头怎么回事?抱着这么多酒是要将主子灌醉不成?”
她忙摇头道:“嬷嬷,我怎敢做这样的事?这是主子要的!”
霍珃其实也没具体一个数目,只虚虚地要上几壶酒,引得阿窈费心琢磨了两坛子,能倒上十几壶都绰绰有余。
想着阿窈都要出宫了,徐嬷嬷也懒得跟她将为奴的复杂之道,劈手夺来一坛子放在一边后,又将剩下那一坛子倒了一半在木桶里,才摆手道:“去吧!”
阿窈掂了掂手上的坛子,只觉得他指不定要跟自己呜哇发火。
不过这会儿她倒也回过神来,想起霍珃的身子是不大好,也不适合喝太多酒,便迈着步往正殿去了。
外面走一圈再回正殿,阿窈只觉得这屋里愈发漆黑,引得人眼睛怪难受,便将酒坛子放在小桌上,掂着脚去开窗。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一时倒也没在意,只是好容易将窗子上的钩子拽开,一只大手却从她肩上伸过来,一把将窗户摁住了。
阿窈的脸腾地红了。
男人与女人的气息本是不同的,且大多数男子身上的味儿并不好闻,这也就显得清爽带香的那一小部分是多么出众。
身后的人便是这样小部分中的一位,他平日里虽是扮成女子居多,却并没有什么脂粉香气,只有淡淡的、让人叫不上来名的香味。
阿窈讷讷地开口道:“我不开窗了,您往后稍稍吧!”
横在肩上的手臂收了回去,阿窈的呼吸也跟着松了下来,回过身去瞧他时,发觉他也转了身奔着酒去了。
她往前跟了两步,心中想好了倘若他嫌酒少自己该如何劝他的话,却不想人家也没吭声,去了坛子上的塞子,醇香的酒味登时散了出来。
阿窈如梦初醒,忙走过去道:“我给您倒酒——”
她伸出手想碰酒坛,结果被一只手轻轻挡了回来。
“本就这么点玩意儿,还要一杯一杯地酌,半点都不爽快——你远着点吧,别吓着了你。”
阿窈先前还嘀咕着,他到底还是嫌少了,后来便不服气起来,自己是怂了那么一点吧,但也不至于什么都吓着吧?
心里这么想着,人就往前凑了凑,冷不防瞧见他单手拎起酒坛子,高高地举过了头,人也扬起了脸,那酒水便倾倒下来。
这会儿阿窈眼睛适应了些,瞧着屋里也没那么黑了,摆设物件什么看得也清楚了不少,自然也瞧见那酒水四溅,顺着他下巴喉结胸膛一路滑下去……
阿窈没忍住,“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
她自以为声音不大,可是霍珃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他极低极低地笑了一声,将酒坛递过来道:“你也想来一口?”
阿窈下意识摆手:“我不想喝酒。”
他又将坛子抱了回去,一副极其宝贝的模样嘀咕道:“不喝正好,我还嫌不够呢!”
阿窈这会儿是脸热眼热身上也不自在,连带着呼吸都不顺畅,巴望着出去透透气才好,便道:“那我再给您拿一坛子来吧!”
说罢,也不等他开口同意,便急急地往外走去。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阿窈身子一歪就要倒,被霍珃单手接住了:“你这丫头,怎么还投怀送抱的?”
回过神来的阿窈气得脸色涨红:“您怎么好意思说的?不是您伸脚绊我?”
她着急出去,万万没想到看似专心喝酒的人还干出这种事情来,绊着他的脚摔下去的时候,阿窈的心都要死了。
霍珃轻轻扬眉,将视线收回来,心不在焉地道:“是这样吗?那可真是不太好意思。”
这话一听便极其敷衍且不走心,阿窈跺了跺脚,转身走了出去。
徐嬷嬷就站在暖阁门口,一瞧见阿窈出来,忙朝她招手。
等人到了近前来,嬷嬷顿时就是一愣——别的不说,这会儿阿窈一张小脸上红里透份,眼尾湿润,笑模样别提多勾人了。
知道的是刚进去给主子送了一回酒,这不知道还以为她刚被……想到这儿,徐嬷嬷没忍住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一下,瞧她这老不正经的。
阿窈被徐嬷嬷的动作吓了一跳,忙道:“嬷嬷您这是做什么?”
徐嬷嬷摆手道:“别操心我了,你怎么出来了?”
阿窈道:“主子让我来再拿一坛子酒。”
其实严格说起来,拿酒这事是她自告奋勇,可若是被徐嬷嬷知道,想必抓着她好一顿唠叨,阿窈略想一想便编了这个瞎话。
是主子自己的要求,徐嬷嬷果真不好说什么,只得小声嘀咕道:“好端端的这样使劲儿吃酒,这几日本就病着怎么受得住?你也不说劝劝。”
听着嬷嬷的话头又要到自己身上,阿窈忙抱着酒坛子匆匆地走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又进了正殿。
这会儿的霍珃也不知又作什么妖,人在地上坐着,引得阿窈放下酒坛子便去搀扶他。
他若有心起身还好,借着她的力就起来了,不过很明显,他并没有这个心思,反手将阿窈拽倒在了他身边。
“你,你能不能,你能不能……”
他口齿清楚,看着不像是喝醉了,可是说话吞吞吐吐,又好似神志不清。
阿窈耐着性子等他的下话,却冷不丁听得一声小小的抽泣声,转瞬即逝让人忍不住疑心是听错了。
“您是哭了么?”
思索再三,她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手便让霍珃抓住了,下一瞬便到了他的脸上。
阿窈受到了惊吓,慌忙将手抽回来道:“您做什么?”
又是一声沙哑的笑,像是不太好用的痒痒挠似的,在人心上抓来抓去,半点都不解痒不说,让人更不自在了。
“让你摸摸看哭没哭。”
阿窈的脸又热了起来,小声嘀咕道:“也不知嘴长来做什么的……”
霍珃抬眸望着阿窈,心头那句“你能不能留下别出宫”始终没法说出口。
*
次日一早,阿窈背着小包袱混在了要出宫的宫女们中间,排着队出宫去。
宫女们出宫走的是偏门,这会儿左右摆了两张木桌,出去的人得去做个记录。
待得轮到阿窈,她一脸紧张地道:“商春花。”
那负责记录的太监口中念叨着名字,伸出手指一个个顺下去,终于是找见了一个名字,在后面做了个记号。
阿窈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被身后人轻轻推搡了一下,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过关了。
她脚步虚浮地往前走了好一段,又回过头去望望身后还长的队,忍不住扬起唇来笑了笑。
真的出宫了!
阿窈背着小包,如同是上次出宫时那般,走得极其起劲儿,却在转了一个弯后停住了脚步。
上回这里停了一辆小马车,等着她的人是主子,这回同样的地方却是空空如也。
她一下子便怔愣住了,这段时日刻意被她忽略的情绪突然喷涌而出。
出宫了,自由了,有些人此生就再也见不到了。
阿窈突然便抑制不住想要哭的冲动,连忙一手挡在眼前闷头跑开。
她这个跑法就是奔着撞人去的,果真没过多久便撞到了一位,听那闷哼还是个男子。
阿窈还是挡着眼睛,这会儿她眼圈红不说,眼角的泪扑簌簌地掉下来,止都止不住,便还是这幅模样朝着那人福身赔不是:“对不住您,我太莽撞了。”
她原以为这不过是一件小事,还等着人家说声没事再走,却不想那人没吱声,引得阿窈纳闷地抬起头去看,
这一看不要紧,面前人这张脸可太眼熟了——那潋滟含情的桃花眼,眉宇分明薄唇微抿……
“主子?您,您怎么也出来了?”阿窈愕然了。
却不想他比她还惊讶:“你,你认得我?”
阿窈被他这句话弄得一懵,随即跺脚道:“您怎么还跟我开玩笑呢?”
“谁跟你开玩笑?你真的认识我?那你说说我是什么人?”
“您是——”阿窈自信地开口,结果卡了壳,她是知道他叫霍苒,可是很明显他这个身份是假的。
面前的人脸上由期待渐渐转为嘲弄:“我就知道你是胡说,这一路我见多了你这样的人。”
阿窈还寻思着他的身份呢,就听见这么一句话,不服气地道:“我这样的人是什么人?”
“贪图我美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