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爱》》月明瑶

10、第 10 章

　　“天上麒麟本有种，地上凤凰在九霄……”白玉堂反反复复念着，“你说这句话是什麽意思？九霄到底是指什麽？”

　　展昭正自低着头看端详着地面上的麒麟，听他问起，只应一声：“我也是从师叔口中听来的，至于是什麽意思，倒是不甚明白。原以为只是江湖传说，从没有往心里去过，却哪里想到有人当真……”

　　白玉堂试探的问道：“你又如何知道这几处案发地点的？莫非你也有了通天眼，能知晓过去的事情不成？”口气中带了戏虐的成分，听得展昭心中暗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忆云志》中有记载‘上古有麒，其生鹿头，龙角，为祥瑞征兆。又有四神二十四节气围而护之，居之乾，震，离，水之间……’你知晓的阴阳卦数比我要多，自是比我懂得这话的意思。”展昭斜睨他一眼，继续道：“此几处若是指‘九霄’中的方位，那剩下的两处应该在哪？”

　　白玉堂看着地上的麒麟，暗自推算五行方位，眉心一皱，疑惑道：“若要按照地支推算，应是北上在芙蓉亭，倒过来若是按照天支，则应南下，该是煞晴天才是……”展昭依言又在地上画了两个点，两人看后都不觉好笑，刚刚威风凛凛的麒麟神兽一转眼画成了一只长了犄角的乌龟！正狠命的向前伸着脖子，像是饿极了似的。

　　白玉堂一转头，正看到展昭淡淡舒展的笑颜，艳阳照耀绿蒂的光彩也比不过这般鲜明！他的笑像是已经被尘封在记忆的深处中了……何时他不再点头对自己微笑？是在雨过后的郊原？还是残阳的重重花影中？为何他淡泊笑里藏了些许的忧伤……？

　　看着展昭展不开愁容，白玉堂警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刀戳了一下似的。该来的还是要来，谁也逃不掉，谁也躲不过……淡舒一口气，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展昭看着白玉堂的踱到窗边的身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残旧的窗棂被寒风吹得瑟瑟之响。

　　如果可以忘记过去，说不定我们还会有将来……

　　“玉堂，我所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现在，你可报仇了……”

　　白玉堂立在窗边的身影僵了一僵，用脚狠狠地碾碎了地上的几根枯枝。心中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塌陷了……

　　“展昭，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三哥是不是你杀的？”

　　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是不该被提出的，除非——他不想承认那个答案。然而再问一遍又如何？不过又是心中深沉的一抹而已……

　　展昭苦笑道：“你不是亲眼所见？又何必多此一问？”

　　哪知白玉堂陡然转身，降了声调吼道：“告诉我……不是你！”只一瞬，声音竟然苍老了许多。

　　展昭被这凌然的气势惊得一时无语，他从来没有见过白玉堂这般孤寂的眼神，像残霞中带了雷鸣雨丝……曾经有过的亲近，关心，全都消逝了……

　　“展昭，这个仇我是必须要报的……现在我就击你一掌，一掌过后，无论生死，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这违拗心性的话是要着牙根说出来的，白玉堂觉得心中他塌陷的地方开始结冰了……

　　“好……你出掌吧！”

　　玉堂，我只盼能死在你的掌下，既然活着没有了希望，那麽死去也该不会有失望吧？天香之毒是世上无解绝毒，我活着，只能牵靽了你。

　　坚定的闭上双眼，原来死亡距离自己这样接近，海天交界也不过只有一线。

　　白玉堂聚了真气，凝于右掌，目不斜视的望着展昭。他苍白的面庞像失了血的百合。

　　“你的表情太过平静，没有一丝牵挂了吗？”

　　展昭苦苦的一笑，仍旧闭着眼。

　　怎麽可能了无牵挂？展昭也只不过的是个肉身血骨的凡夫俗子，吃五谷杂粮，生七情六欲，又怎麽超脱了出去？！心中的劫已经根除不了了。

　　白玉堂觉的鼻子有些发酸，这一抹割舍不掉的情愫是什麽？气凝了又散，散了又聚，手提在空中置了又置，却始终挥不出去！

　　这是一个冬夜的正中，幽冥黑暗的正中……此时天地竟然感受的人的悲哀，跟着哀鸣起来。一瞬间天动地摇。僵在原地的二人皆是一惊，同时打量起周遭的环境来。地震？！

　　白玉堂看到悬着的一口大钟，在梁上摇晃的厉害，牵连的廊柱也跟着颤颤巍巍晃着。

　　“不好！猫儿！快闪开！”不及细想，那口巨大的钟已经垂直下砸下，白玉堂一个箭步挺身上前，架起展昭璇出险地。二人如燕的身形，飘决的衣带卷了些残叶，画入人眼中两道缠绵的光华。

　　脚一落地，白玉堂便把头埋在展昭颈间，

　　“我要疯了……猫儿，我要被你逼疯了！”展昭僵立在他怀中，不知所措的听他说着“你明知道我不忍杀你，为何却要偏偏逼我杀你？你这样好残忍……知不知道你假死的那两年我是如何活过来的？我的魂像是离了体，千里万里的寻着你，找着你……每一天我都会想你，白天想到忘记了自己，夜里到了梦中还要继续的想你……每晚梦回，我都会看到你，在一颗参天古树下对我微笑，那笑容晕了斑驳的树荫，美的让人睁不开眼……可是后来，你的音容相貌变得越来越模糊，连一颦一笑都不留给我了……你真的好残忍！”。

　　白玉堂左手环着展昭的腰，右手掐入他单薄的肩膀，拥紧，再拥紧……揉了他的骨，灌进自己的身体才好！

　　“当我得知你还上在人间的时候就暗自发誓，这一次决不放手！虽然你有点傻，有点呆，有点迂。但是，我就是忍不住不去想你……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让我离不开你……你却又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放任了？你这样对我，太残忍了！”。

　　展昭被他拥的生痛，略略往后想要退开一段距离，可这轻微的动向却激起白玉堂更加狂怒的拥抱！

　　白玉堂炙热的唇贴上展昭白玉的耳轮，轻噫了一声，便吻了下去“给了我……好不好？”

　　展昭猝不及防，猛然一挣，向后掠去。

　　“放开我！”

　　人的身体是有记忆的，白玉堂轻巧细腻的一个吻，在展昭却感觉犹如针扎一般！不由得激起身体本能的一种抗拒，各种各样的不适开始产生，首先是汗，后背和腋下尤为严重，其次撕裂的痛，隐隐从□□袭来，心也跟着这股疼痛无限下沉……

　　那深刻的触感还在，擦不去的耻辱尤存。

　　白玉堂觉察到展昭的异样，走上前几步，问道：“你就如此讨厌我？好，就算你不讨厌我总要给我理由吧？”

　　展昭被逼得连连后退，捂着胸口低声道：“没有理由，不关你事！”

　　白玉堂气结，吼道：“对！本来就不管我事！我又不是你展大人什麽人……哪有资格碰你这高洁之人？！”

　　展昭听得寒气一阵阵地自心底冒，胸口沉重，心中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这话从白玉堂口中说出就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来的要锋利千百倍……他强撑起身子，绕过白玉堂颤步向寺门走去。

　　白玉堂一回身，一招抓住了他的肩膀，问道：“你要去哪里？”

　　展昭也不回身，闷声道：“……回我该回的地方。”

　　白玉堂着急，心知展昭伤得不轻，若要任凭他负气而去，定不会好好修养，他几时照顾得好自己？想着便使劲掰转他回身，强迫他面朝自己。

　　展昭也不言语，只是避过白玉堂看向后面，四顾随黑，却还有些摇动，那端坐了百年的佛像也随着天地一起漾着。那慈怜的面孔的上似乎聚集了些流转无力的水珠。展昭看得正入神，警觉那佛像摇晃的势头更大，仔细看来底座的佛龛竟然已经碎裂，那千斤佛生生顺着势头扑垂下来！

　　“玉堂！”展昭大惊，即扑入白玉堂怀中，白玉堂一时不解，冷不防已被他扑到在地。一霎间，佛像已经重重的坠压在展昭身上。虽有展昭护着白玉堂还是只觉气息不匀，胸口剧痛，脑中被撞击得昏昏沉沉的……展昭只闷哼一声，大口的血却再也止不住的喷洒在白玉堂如雪的衣衫上……

　　“猫儿！”

　　昏黑在周围增长，唯一的一点星光也要给虚无吞噬了，夜还那麽长，像染了毒的火焰紧紧包围两个人。呼呼的风响逼人寒。时间静默在山影里的残寺中……只剩下风在遥远悠长的记忆中呼唤着人世间的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