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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他如何在世 ...

  •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寒山笑着看着追上来的卿忌和翁叔,问道。
      卿忌和翁叔不谋而合的同事摇摇头,倒是一旁看热闹的拾得,轻笑道:“不若,去丰干观吧。”
      卿忌和翁叔原本深思的模样,突然额头青筋暴起,拾得说话,即便是笑着说出来的,也总让人琢磨不透语气,更何况此时拾得睥眯着双眸,斜着眼冷笑的打量着卿忌和翁叔,就更让他两觉得,拾得提出来的地方不怀好意了。
      丰干观,虽说是三人的旧地,当年寒山离去择道而修,不久之后翁叔和卿忌也另寻福源深厚的地方修道去了。
      虽说拾得总是话里有话,甚至每每和他两说话都旁敲侧击一番当年他两愧对寒山的事,可眼下几人确实想不到更好的地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故地重游一番。
      卿忌转换着手里的三叉戟,光轮随之变化,再出现光晕的时候,一行人已经在丰干观的门前了,只是额外的荒凉,似乎没有当年寒山离去时的风光无限,朱门柳翠的模样。
      丰干观。
      寒山心里有点激动,他的师兄们如今如何了?贪嘴的骨瘦如柴的师父如今是不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了?脚步虚浮,快步的走过去,卿忌和翁叔一同跟上。
      回忆接踵而来……
      那年,卿忌和翁叔刚刚飞身成神不久,四处化斋的寒山路过一处戏院,咿咿呀呀的唱的故事让寒山驻足耳听,原来故事里的人渐渐听来,似乎是和翁叔和卿忌他们三人的故事,寒山微笑,继续听下去……前半段平平淡淡,是三人少年时的干的混事,可是听到后半段的时候,寒山才约摸听出来,好像不是夸赞一观两飞身成神的赞誉,而是诋毁卿忌和翁叔的事。
      寒山怒气冲冲的掀了戏桌,那年的自己,性子还没被磨平,还是抓鸟斗蛐蛐时为卿忌和翁叔打抱不平的年纪。
      即便后来赔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还被拳打脚踢揍了一顿,寒山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分明是戏本里胡诌,怎么能怪自己?
      可是日子久了,寒山发现——一点用也没有。
      同时,他上翁叔和卿忌的神祠许愿的时候,偶尔也擦肩而过的遇到过翁叔和卿忌亲临神祠,可是他俩都隐去神光,避而不见自己,寒山也渐渐晓得,日后看到某座神祠发光发亮的时候,尽量绕道而走,除了当一个游手好闲的修行人,还是一个佛不佛,道不道的人,去化斋的路上遇到每一间没有神光的马王庙和灶王祠的时候,都要上两炷香,甚至有一次,一个信徒听信了话本子上的事,朝着神像吐口水的时候,不嫌弃脏的亲手用衣袖将神像擦干净。
      这些事——寒山从未说过,自然,卿忌和翁叔也从不知道。寒山偶尔庆幸,幸亏得了神谕,要不然自己可不是经常误打误撞的碰到卿忌和翁叔了,幸好得了神谕,得以窥见神光,免去了三人的尴尬。
      寒山知道翁叔和卿忌对当年的事颇有介怀,可是如今时过境迁,得道成仙的是当年三个人中的其他两个,偏偏那个得了神谕到头要入佛的人——前天,临门一脚缩了回来,不干了。更让那两个介怀多年的人,心有戚戚。
      当年寒山得了神谕,可是将丰干观的名声打出去了,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这人人挤破头,踩烂门槛都想到丰干观一瞅神容的人——走了,不见了,独独留下与他交好的那两个师兄弟。
      再过不久,那师兄弟也走了。
      于是众人纷纷揣测,流言四起。
      各种版本的同门师兄弟挤兑寒山,同门师兄弟如何使绊子的各类话本子不胫而走,即便寒山每次撞到这类话本子都解释一番,将“无此事,也不是这样,没事,无妨,不打紧……”这几个词这么多年说烂了,可是终归是人微言轻,根本没有那些添油加醋颇有噱头的话本子更让人感兴趣。
      于是在卿忌和翁叔刚刚成神的那段时间,总有些心术不正的神官,借用民间话本讥讽卿忌和翁叔,可是最让人受不了的,是成神不久后,显灵回丰干观叩谢恩师的时候,听到当年同门的师兄们添油加醋的翻译,心里一向知道道观日子艰难,可是贩卖起话本的师兄是罪魁祸首,那些本来是谣言的话就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寒山的各类解释就变成了——“即便他两成了神又如何,显而易见他两没有寒山心胸开阔,那境界差远了。”
      久而久之,两个神不可能告诉世人这些事我从未做过,寒山的解释又如浩瀚烟波里的一粒尘埃,激不起半点风浪,那段日子,即便是成神的卿忌和翁叔,也日子艰难,少有信徒。
      总之,后来似乎产生了幻觉和应激反应,只要听到寒山说:“没事,无妨,不是,无碍……”诸如此类词,那两个人就恨不得讲牙龈都咬碎了。
      这前面刚三人不约而同的想着各自的艰辛,这后面不慎,寒山脚下一滑,层层叠叠的杨树叶,沾了雨露落在台阶上,使得寒山足下打滑,身形不稳,拾得立马掺扶着寒山的双臂,蹙眉低声道:“小心。”
      寒山抬眸浅笑道:“无妨。”
      这身后跟着的卿忌和翁叔听到寒山的话,突然一阵牙疼。
      ……
      卿忌松了松掌心的拳,叹口气,无奈的绕过寒山往里面走去。
      翁叔发愣的站在原地,倏然也低声咒骂了一句,寒山没听太清,好像翁叔此次骂的不是自己,是拾得。
      慢慢的抽回双臂,寒山驻足而立,看着翁叔和卿忌远走的身影,唇边浅笑,心道:师兄,师弟,我们回来了。
      ……
      这本来日渐衰败的道观,登时蓬荜生辉。
      两位神明的降临,让小小的道观热闹了不少。
      偶有几个新的面孔,以及衰老的各位师兄,还有那个依旧骨瘦如柴的啃着鸡腿的师父。
      寒山还是打心底觉得开心,这往日的几位师兄,年岁渐长——人生的几番阅历自然也提高了不少,似乎颇有歉意,常常举杯向着翁叔和卿忌,一开始他俩还推脱一番,后来杯酒入肚,翁叔借着酒气发了几句牢骚,“当年,谁不难?”
      可是似乎年少轻狂,被岁月几番折磨,又有着神明之后的几许傲气,翁叔和卿忌收了言,仰头不做过多解释的将愁绪的过往,,化成冷冽刺喉的酒——咽下肚,渐渐觥筹交错间,几多释怀。
      另一边觥筹交错,这边却隐隐剑拔弩张,寒山扶额,师父和拾得是在闹哪出?
      拾得端坐在一旁的手,握紧成拳,指骨分明,隐约冒着怒气。
      一旁的轻一师父叼着一个鸡腿,看似津津有味的吃着,可又好像把那鸡腿当成了拾得,恨不得剥皮拆骨,生吞入腹。
      寒山咳嗽一声,打破这僵局,珊珊的问道:“不如——有话,我们当面说清楚?”
      身旁两人异口同声的怒视着自己,却不约而同的一个插了一个窝窝头,一个夹了另一只鸡腿给自己填到碗里:“吃饭!”
      寒山心道:哎,这是造了什么孽?
      这坐在寒山左手边的拾得冷笑一声道:“切!如今,连装模作样对他好都做不到了?”
      另一边的师父,将鸡腿咬的声声作响,粗鲁道:“世间艰难,求道成仙要经历种种折磨与磨难,我看寒山倒是纤瘦了不少,我自己的徒儿,我能不心疼嘛。”
      拾得的指骨啪啪作响,眸色更淡了一份,轻笑道:“是吗?”
      寒山觉得空气都冷了几分,明明拾得在笑,可身上一点都不暖和……突然觉得不只是空气冷,连脖子后面都有丝丝混着酒气的冷风,直吹着自己心底发毛,寒山一回头,看见翁叔那张放大的脸,边打着酒嗝边正朝着自己的脖子呼着冷气,寒山无语的捂着纤细的脖子,顺便往上拉了拉衣领,问道:“翁叔,你这是在干嘛?”
      “哈哈哈,我看你们这有点冷,嗝……我这不是给你们烘托烘托气氛吗?嗝……”寒山龇着牙,叹气,心想:翁叔这个家伙,明显喝多了。
      于是起身拉着翁叔往后面的寮房走去,可翁叔脚步虚浮,拖拖拉拉的说着浑话道:“你看,嗝……那个拾得……一看就是……”
      突然翁叔面前的柱子上,一根竹筷大半已经插入眼前的红柱上,吓得翁叔下一个酒嗝被生生咽了回去。
      寒山回头看着拾得,只见拾得的双手把玩这剩余的一支竹筷,看着寒山转头看向自己,笑着将手里的竹筷放回桌子上,可是竹筷瞬间化为一堆齑粉,像是自娱自乐一般,拾得又将寒山碗里那个没吃的鸡腿拿出来,像是做料理一般裹上了齑粉,然后冷笑道:“这种东西,他怎么吃?”
      漫不经心的随手一抛,那鸡腿就掉在桌角,被一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猫叼走了。
      寒山叹口气,拍了拍醉晕晕的翁叔,左右两难的时候,卿忌走过来,道:“我带他到后面休息。”
      这再看另一头桌子上,早已醉呼呼的趴倒众人。
      寒山点点头,松开了翁叔,走到拾得身边道:“不准浪费粮食。”
      拾得颇为乖巧的将踩在竹椅上的另一只脚放下来,端坐着笑到:“好。”
      寒山看着此时的拾得像是刚才那只馋嘴的小猫,笑着拍了拍拾得的头,看向师父道:“师父,我参佛悟道多年,清斋近七年,受持八戒。”
      轻一师父微微挑眉,十分惋惜道:“你可是得了神谕的,怎么就修……”
      寒山笑答:“本就是修心,何道都为一道。”
      拾得倒是冷冷的哼了一声,偷偷的在寒山的衣袖上,一笔一划的写着:“惺惺作态。”
      寒山拍了拍放在自己衣袖上的拾得的手背,不易察觉的摇了摇头。
      这一桌最终不欢而散。
      师父倒未再多说什么,毕竟当年师父是给了自己指引的,只是自己心性过傲罢了,和旁人并无关系。
      所以——寒山还是十分感激师父,当年准许自己赡养拾得一年又半载的。
      只是不晓得,今日一见——拾得和师父之间发生了什么?
      寒山若有所思的回到寮房,熟悉的格局——卿忌在一旁闭目凝神,听到寒山的脚步声,问道:“那谁呢?”
      寒山知晓卿忌问的是拾得,道:“如厕去了。”
      卿忌皱着眉头劝道:“我总觉得他古怪的很,你还是多加小心,他当年突然消失,如今又突然出现在你身边,都已过数十载,心性品行接人待物,你又怎知?”
      寒山道:“我自有数。”
      一旁的卿忌看着寒山冥顽不灵的样子,继续劝道:“而且,他对轻一师父多戒备,你肯定也看出来了,师父待我们如何?你……总之,你离他远点。”
      卿忌说的这些,自己不是没在心里衡量过利弊,只是——自己身无可图,况且,看到拾得的双眸和当年一样清澈纯洁的时候,寒山打心底觉得,拾得不会伤害自己。
      而且,来丰干观也是拾得提出来的,他怎么会将自己陷入旋涡,就为了让自己来?自己除了一条是佛非佛的命,还有什么呢?
      ……
      拾得将一张绣着一节荷花梗的手帕,细细的擦着指骨,看着茅厕边立着的身形,斜眸冷眼,道:“他如何,我自如何,往后不用再来堵我。”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自己的身份。”那茅厕边的黑作一团的声音,声音低沉,可身形隐约有着神光。
      “呵,我的身份?在知晓之前,你不是也把我当成一人半狗的吗?况且,领我入门是他,生死一瞬也是他,我只有他——别用你那肮脏的心思揣度别人。”
      拾得将指尖的绣帕掷地,轻笑着头也不回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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