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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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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走了。”酒楼的店小二推了推这两个正专心致志目光交流到忘我境界的两个神明。
突然回神的卿忌和翁叔,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店小二,道:“走了?”
“是啊,你们刚才不是三个人吗?那个人已经走了,对了,茶饭钱记得结一下。”店小二努努嘴示意两人对面的寒山的位置空空如也了,又低头继续擦着桌子,收拾茶碗。
翁叔怒视着卿忌,卿忌随即一个白眼赏给了翁叔,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掷在桌角,语气冷冰冰道:“你不也没看住吗?”
翁叔登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两个人一同走出这小酒楼,柱在门口,翁叔讪讪地道:“现在去哪找?”
“这边?”翁叔纳闷的看着卿忌双手插肩,右手冷冷的指的方向,蹙眉问道。心道:刚才他们明明一路向南走着,而且带路的还是寒山,怎么都觉得寒山往南走可能大,现在卿忌告诉他往北,不是这个王八羔子又准备什么弯弯道道的骗自己吧。
卿忌似乎会读心术一般,白眼连翻好几个,厌恶的看着翁叔道:“你以为他听了我们说了那么多的话,按照他的性子,会毫无波澜,还无动于衷?”
翁叔瞬间明了,急匆匆的往卿忌所指的方向奔跑。
卿忌忍不住嘴角抽搐,扶额叹息,有一点咬牙切齿道:“翁……叔,你不会,准备,就这么,跑着,找他吧。”
“那不然呢?”翁叔看着拽着自己的卿忌,生气的跺脚问道。再不追,人就又跑了。
卿忌咳嗽一声,松开手,努努嘴,示意道:“那你跑吧。”
翁叔没理解,转头继续跑着,可是刚跑两步就反应过来了,好像不太对……自己是神来着,用得着跑吗?回头刚想埋怨卿忌,可是后面的人已经无影无踪了。
翁叔一阵低骂:“草,你个不是东西的玩意儿,三眼怪,明明提醒一句就好,草……”边骂边往回走。
回到刚才的那个小酒楼,不顾店小二的一阵阻拦,捂着口鼻往后厨的灶台走去,眉头皱的更深了,忍者往灶台一钻,化成一股青烟溜了……
店小二愣了半晌,揉揉眼睛,哀嚎道:“哎呀我的妈呀,有人投灶了……”
这店老板听这个一阵鬼哭狼嚎似的叫声,一把拽过店小二肩上搭的素布,抽了店小二一脸,道:“鬼哭狼嚎什么?今儿廿十叁,官辞三,看清楚了吗?”说着赶紧跪在灶台前,朝着灶台前的灶王爷的画像跪拜,哆哆嗦嗦的念叨“灶王爷,灶王爷,多多保佑咱家的生意。希望您多多在天庭上说说咱的好话,多谢,多谢。”嘴里念念有词,顺便拽了一下身边傻了眼的店小二,跪下,继续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多原谅。”
这三叩九拜之后,这店小二才被店老板拉出后厨,骂骂咧咧道:“今儿什么日子,你没看黄历吗?都说灶王爷显灵的时候就会化为这灶台的一缕青烟,除了神还有谁?你,你个臭小子,要气死我。”
……
没办法,虽都为神明,这马王爷就能随心所欲想去哪去哪?
可翁叔却不同,他成的是灶神,只能从这个灶炉钻到另一个灶炉里,根本没有卿忌的那项本事,是以他若是想出趟私门,必须依靠其他神明的帮助——才不会受到自己的本职的影响。
也不单单是他这一位神明这样,像是被神职约束的神明大有所在,像是厕神——就是那如厕的厕神,虽然人们一听就犯恶心,可是好歹也是神明,也……所以……只能出私门的时候,找找别的神明捎带自己一程。
这近一点的路,一般走过去也无妨,但是远一点的,还是找一个神明捎带一程最为妥当。
是以他们这一类的神明,幸好人间供奉多,要不然光欠的人情债的就还不完了。
这人间的功德箱,一方面是法力,一方面是财力。
虽为小神,但是……倒是不差钱。
这样的出场方式确实不大像是一个神明,可是,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翁叔从一个灶台钻出来,好巧不巧的看到了拾得。
这拾得掀起锅盖瞅着从眼皮底下灶台里钻出来的翁叔,眉脚轻轻的抽搐一下,继续目不转睛的搅拌着锅里的热粥,这翁叔原本有一丝丝尴尬,准备钻回去从别家出来,可眼下看到拾得如此神色,便也大大咧咧的直接钻出来,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捂着嘴大惊失色的指着拾得道:“你……,你,你认出我来了?”
拾得一副坦然,将手里的粥放在灶边,盖上锅盖,回头看着翁叔,鄙夷道:“我当年只是年幼,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弱智?”
且不说打击太大,刚见面的时候,连他和卿忌都是犹犹豫豫的确定他是那个犬兽,这个……拾得如何一眼看穿他两的,而且他两都已经成神,位列仙班了……是一般的凡夫俗子能分辨的吗?
而且,他两似乎只看见了他的背影,他如何得知?细思极恐。
寒山挑眉,一副运筹帷幄的表情,道:“看来,你也不算是真的弱智。”
“多谢谬赞。”翁叔客气的抱拳示意,突然觉得,草,这个人骂我。
可心里又隐隐的打退堂鼓,自己又不是武神,论打架,肯定打不过,自己也不是舌战群儒的文神,骂也骂过不,自己也不是没有神职约束的逍遥神,跑也跑不过,于是敢怒不敢言的翁叔,很是识时务的忍了这口恶气,掀起后厨的帘子往前厅走去,总得先找到寒山才行。
可是下一刻,翁叔的嘴巴来不及合上,一串脏话就出去了:“草,我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寒山你大爷,你走都不带说一声,我去,卿忌你个不是人的狗玩意,第三只狗眼果然好使……”
“你好歹是个神,嘴里没半点把门吗?”卿忌白了一眼翁叔,道。
这前厅里,正坐着朝拾得浅笑的寒山,一旁杵着人行杆,气喘吁吁的卿忌。
拾得浅笑回应寒山,一拐子将掀着门帘定在原处生气的翁叔推进前厅,自己则目不斜视的朝着寒山走:“寒山,吃点热粥,暖暖身子。”
这卿忌一把抢过拾得送过来的热粥,道:“这花花绿绿的粥,看着就古怪,是人能吃的吗?”说完将那碗看似古怪的粥推到离寒山较远的桌角边上。
这翁叔被顶了一手拐,又被刺激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从来不知道:“寒山”这两个字,能叫出这么旖旎的粉红情愫来。
又看着卿忌说拾得刚端过来的粥有问题,自己就赶紧的走过去,俯身朝那碗多疑的粥看去,只见白粥里面点缀小葱一二,枸杞一二,细闻也飘香,耸耸鼻子心直口快道:“这粥没问题啊?”
这卿忌的白眼就要翻到天上去了,道:“这个人,刚才装不认识,现在又一副熟络的样,当年和现在,一样古怪。”
卿忌目不斜视的盯着拾得,似乎下一步拾得敢有任何小动作,卿忌那把三叉戟就能立马直取拾得面门。
可是耳边似乎有不太和谐的声音,卿忌低头一看,只见寒山呼呼的边吹气,边把那碗花花绿绿的粥送到嘴里,细细咀嚼着。
卿忌的眼角跳到抽搐。似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咬牙切齿道:“别喝了。”说完手一扬,那瓷碗里的白粥就碎了一地。
这翁叔的眉头紧蹙,拾得悠悠道:“翁叔,记上一条——马王爷卿忌廿十三于人间,浪费一碗白粥。你那恶罐里,糟践粮食可是重罪,今天你不是还得上玉帝那述职吗?可不要偏袒哦。”
拾得慢悠悠的走近寒山,将寒山拉开那桌,避开地上的白粥,略微颤抖的将自己的手附在寒山的手上,看寒山没有反抗,不易察觉的轻轻呼出一口气,窃笑。
那残局,留下翁叔和卿忌面面相觑,这翁叔的左手颤抖的不受控制的闪现出一个陶罐,通体黝黑,这神职的约束,让翁叔前后为难,卿忌缄口不答,拾得冷哼一声道:“灶王爷果然左右逢源。”
寒山摇摇头,叹口气掣肘推了推身后的拾得,哭笑不得道:“拾得顽劣。”
拾得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寒山认真的神色,道:“好。”
这一地的残羹冷炙,瞬间复原,没人看的清是怎么回事,就更让人心里没底。
当着堂堂两位神明的面,微不足道的处理了一碗白粥,看似很简单的事,只是让人惊讶的是那碗白粥,原封不动的在桌子上,冒着热气,好似刚才的事情都未发生,在道法中——最难的也是最简单的莫不过于覆水可收,破镜重圆。
能达到此等境界的,必道法深厚,深不可测的境地了。
寒山却浅笑不语,他分明看见拾得趁卿忌和翁叔不留神的时候,使了一个诀,定住了卿忌和翁叔,再将那白粥处理掉,再从后厨的灶台又盛了一碗新的热乎的粥,再解了诀,只是……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短短一瞬,才会让卿忌和翁叔如此畏惧,拾得对着寒山眨眨眼,手指摩擦着寒山的手背,似乎在恳求寒山:“不要说出去。”
寒山微笑着点点头。
寒山忽然觉得,怎么需要昂首才能看到拾得的眼睛,原来拾得长得这么大了,心中颇为满意,这样的娟秀少年,长成如此想必也有当年的自己的一份功劳,心里美滋滋的。
拾得只是浅笑的看着寒山。
……
“请问,你是拾得吗?”匆匆追出来,跑了许久的寒山,上气不接下气的看着前面正走走停停,赏花看景的人,问道。
只见回头之人,面色娟秀,一身水衫青衣,不惊不俗,不艳不素,手里依旧拿着那一节荷花梗,看着寒山,浅浅笑道:“寒山,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我见寒山多故知,料寒山,将我皆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