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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世人谤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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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当爹这件事,寒山显然没有当真,只是身边的翁叔和卿忌,一副很热衷的模样.
自那以后,翁叔时长将自己囤的一些余粮分一些残羹给寒山,毕竟--翁叔还有一个身份,师父最喜爱的小徒弟.所以日常藏些口粮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对于翁叔来说,实属不难.
一年后,蹒跚学步的拾得和专心劈柴的寒山,在道观里听到一阵呼喊。“寒山,寒山,快来.”
寒山正在劈柴,突然看到从灶房钻出来一个头,正挤眉弄眼的喊着他.
此人不用猜,只要有事没事去灶房的除了师父就是翁叔了,那师父肯定不会做这种事……就算是排除法,也晓得是翁叔了.
寒山放下柴刀,看了看旁边正拿着一节小柴火棍吱吱呀呀的拾得,点点头,走进灶房.
这翁叔颇为谨慎的四处张望一番,用力一拉寒山,往这灶房后头的储粮的小道一拐,哆哆嗦嗦从身后拿出一只烧鹅来,”寒山,咱们偷偷把这鹅分了吧……”
他们所修的这一道,虽没有明令禁止吃肉,但是还是有道文规定,只能吃三净肉:不见杀、不闻杀、不为己杀.
这道观除了山脚有零星几户人家,日常不过是送些蔬菜瓜果类的,何曾送过平常人家的年终的一顿盛宴过来,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想必是翁叔自己动手宰杀的.
寒山目光有所不悦,低眉轻轻的劝诫道:”翁叔……”
可是转念一想,谁不是年少,翁叔又贪嘴,每天清汤寡水吃了再吃,难免贪嘴,只能沉声道:”只此一处,下不为例.我帮你放风,你吃完过来和我劈柴.”
翁叔知道寒山性子,也不再劝,抓紧往嘴里塞着烧鹅的大腿.
紧接着,外面传来响声,是监事的声音:“这劈柴的人都到哪去了?”
寒山冷冷的吸了一口气,斜眼示意翁叔藏好,自己边提裤子边往外走道:“哎呀,憋死我了,刚去解手了。你没看见我家拾得还在这玩吗?”
果然那人看了看寒山,又看看颤颤巍巍走路还不流利,拖着个大尾巴在地上玩的拾得,点点头道:“抓紧点,今天师父说道里有法会要举行。”
这对于他们这种随时断粮的道观来说,这绝对是一桩大事,到时候募捐多少,关乎下一年整个道观的肚子的问题了。
寒山点点头道:“是,监事。”
于是抱起地上的拾得,将拾得放进一旁的竹筐里,开始继续劈柴。
这道观几年才有精力和财力举行这么一场法会,本来道观里加起来没超过十人,前面清洗洒扫的人定是不太够了,一个传话的小兄弟道:“监事,香案不够了,蒲团有坏的,还能用吗?”
“师父说,募捐箱不见了。”
“还有……”
“知道了,知道了,寒山你抓紧砍柴烧水,不知道你那好吃懒做的师弟跑哪去了?真是忙死我啦.”说着边走边小跑的往前面跑去。
寒山目色一沉,摇摇头继续砍柴。
一旁坐在竹筐里来回摇摆的拾得,也不哭不闹的看着寒山。
待到人声走远,翁叔擦了擦满嘴的油渍,从灶房后面灰溜溜的溜出来。
寒山道:“你去烧水去。”
只是不知道此话似乎激怒了一旁原本玩的正好的拾得似的,突然拾得哀嚎起来,声声啜泣似招怨,声嘶力竭的哭喊。
天色渐渐黑灰,雾蒙蒙的似乎有细雨降临,带着一丝春季的泥土香。
天色骤黑,拾得的哀嚎还没有停,寒山立马卷起衣袖,将手臂二话不说的塞到拾得的嘴里,这一年来,拾得有时候要血喝的时候,就会发狂,只是今天这样的哭声,他从未听过,只能下意识的按照以往的方式去做,前面有很多祈愿的村民,寒山只能先稳住拾得。
最吃惊的是翁叔,这一年来,寒山给拾得当爹开始,原本三人衣同裘,睡同寝,沐同桶,只是因为寒山要给拾得换洗衣物和清洗,别人一碰拾得,拾得又朝着别人一阵龇牙咧嘴的咆哮,无奈只能寒山陪着洗澡沐浴睡觉吃饭,渐渐的翁叔都不记得第一次寒山给拾得洗完澡时,身上伤了好几处。
这拾得似乎被什么刺激到一样,呜呜咽咽的吸着寒山的血,可身体发狂的暴涨,突然寒山给拾得缝补的衣衫都被撑破,身体的后背是人的模样,只是从后颈开始一道刺目的黑色的咒文铭刻在拾得的背上,这咒文透着古怪,阴森森的似乎诅咒,似乎对血腥的渴望。
但是单单是咒文并不足以刺激翁叔,而是尾骨之上,直至后劲,完全掩盖在那一条藏在咒文之下的划痕,伤口已经愈合,可是触目惊心的是蜘蛛一样的伤痕,是何人所为?
当年拾得被寒山捡到时不过是襁褓幼婴,这样的咒文以及伤痕?是什么时候?
寒山微微叹息,轻轻拍着拾得的后背,将身边刚才劈柴觉得有些热脱下来的道袍轻轻披在拾得的身上,柔声安慰道:“拾得,乖,不怕。”
拾得渐渐稳下心绪,似乎有些困了,眼皮渐渐合拢,寒山抱着拾得到寮房,轻轻的给拾得换了新的衣衫,拾得嘟囔一声继续睡着。
翁叔甚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只是刚才太过刺激,才会……有点吓傻了。
翁叔盯着熟睡的拾得,突然低眸一扫,寒山卷起来的衣袖还没有放下来,那一些抓痕以及一些咬痕,伤痕太多,未全部愈合,一条条的伤口,让拾得眉眼抽搐道:“他干的?”
寒山被突然的不容置疑的问道,一瞬间的愣了一下,才明白翁叔问的是自己手臂上的这些伤,寒山点点头。
翁叔倒吸一口冷气,眸又深了一份,指了指躺在榻上睡觉的拾得,冷静道:“他的伤?”
“不知,从我第一次给他换洗的时候就发现了,那样恶毒的咒术是抛皮刺骨,除非把脊髓挖了,否则……。”
寒山轻轻拍打着拾得,看拾得已经熟睡,起身努努嘴,悄悄的半推着翁叔往外走。
后背的脊髓这样的位置,若不是别的东西,这种位置怎么够得到,还能刻上咒文……
“师父知道吗?”
寒山点点头又摇摇头,“知道咒文,但是不知道什么咒。”
“谁他妈这么阴毒,他当年不过是个兽崽,再……我真操了,是人还是……”
寒山知道,翁叔在问会不会除了人以外,有其他妖魔鬼怪精所做,寒山摇摇头,道:“人为。”
……
屋外突然有推门声,寒山和翁叔快步走去,却见师父和继位师兄师弟都站在门外,道观里的人全都柱在门外,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给吸引过来的。
“怎么了?”轻一师父问道。
寒山摇摇头,看来前面来上香的都被刚才那一阵哀嚎吓跑了,要不然师父也不会轻易出面。
轻一师父一阵冷色,道:“空气中有血腥之气!”
寒山叹口气,向前一步的举起自己的手臂,示意是自己的身上的伤口的味道,毕竟道观的人都晓得寒山喂了一只犬兽,而且以血将养。
只是没人见过寒山的伤口,自然都有些淡忘了。
只见寒山手臂的伤口错乱不堪,整条手臂青紫发胀,似乎一片死肉。众师兄师弟一阵冷气。
“要是让我这样养个不是人的东西……我还不如当年不救呢。”
“屁,当年我要是他,差点还以为那个东西连累了两个师兄师弟,回头我就把它杀了祭祀镇压了……还容得他……”
寒山脸色一冷,怒而不言的盯着站在师父后面的两个师兄。
师父站在前面咳嗽一声,不置可否。
心道:毕竟当年自己曾对寒山说过:“种瓜得瓜……”只是眼下,寒山这瓜种的似乎成歪瓜裂枣了……
道观上下颇有微言,那么……而且,寒山的身体,怕是也吃不消。
轻一道长咳嗽一声,四周安静了些,道:“寒山,他怕是不用留了,再这样下去,……”
“师父,你不是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吗?”寒山急切的说道。
“可是,寒山,这一年来,并没有解开不是吗?”
“……”这一年来,自己除了遏制拾得身上的咒文,以血将养,其他的一概不知,可是现在让他放手……
在众人商讨的时候,屋内突然哀嚎更深,沙海叶响,狂风四起,呜呜咽咽的幽冥声透过耳膜刺入脑内,其他人双手捂着耳朵,寒山冲进屋内,大声的喊道:“拾得,拾得。”
可是除了呜咽之声,其他的什么都看不清,黑色的幽冥从地下钻出,凝结成一团,寒山用力冲过去抱住黑团,只听见黑团里有啜泣声,那像是一个和他同龄的少年般的声音:“寒山,别抛弃我好不好。”
黑色的幽冥撕咬着寒山,似乎要把寒山一起吞噬了。
突然寒山周围一圈淡淡的神光,听说那是被神选中的人才会得到的神谕,那黑团似乎失重一般,轰然倒塌,散落成尘埃落入地面,空气中还弥留着未落下的尘埃,带着一丝哀怨,在所有尘埃落地的那一刻,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声道:“寒山,来日相见。”
众人反应过来时,除了寒山身上还没散去的神光,屋内物是人非。
这神谕,竟然是失去拾得才得来的,寒山不知,是喜是忧。
……
在那之后,沸沸扬扬的传闻——丰干观里有一位神明。
丰干观香火最旺,祈福最盛。
不远万里前来求福的都不少。
只是寒山的心里,好像缺了一角,直到参禅悟道了,都感觉失重空唠唠的。
后来,观里清扫拾得的那些衣物,才发现,那日的血腥之气,是翁叔将拔了的那只烧鹅的鹅毛,还有内脏,塞在了拾得的脏的换洗下来的衣物里,准备第二日烧了的,可是事过突然,没想到罢了。
翁叔也被罚了禁足,可能后来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也有这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