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依旧》岑念莲

31、十八、琴笛合鸣 李言修凤眸

　　在淮江城呆了一夜，第二日的下午李言修和夏如笺才回到莲心山。
　　入夜，浓墨般的天幕上星光一片，山顶清风吟吟，夏如笺站在房内的窗户边长发被轻轻带起。
　　她莞尔一笑，看着开阔的天空，延伸远处的山脉，顿时心中似有根弦被拨动。于是姑娘拿出怀中的玉笛，眉眼弯弯间抬脚一跃坐上窗台，笛已横在唇边，一曲清音随风流向远方。
　　彼时，水珊灵正在前院巡查，突然一串清脆的笛音响在耳边，她转身静听，然后便毫不犹豫放下手中的事务向东院走去。
　　是，这个声音是东院他们住的地方传出来的，这首曲是先人的《水苑》，清澈大气却也情思婉转。
　　是他吗？水珊灵有些迫不及待。
　　夏如笺的发丝被风吹起不时擦过她的长笛，姑娘心中柔情一片，眼里倒映的星光粼粼闪动。
　　突然，一个琴弦的滑音传入耳中，与刚才自己的一个尾音唱和，清灵悠远，似云层中穿透而来。接着，这个琴音跟上自己，琴笛合鸣，默契没有空隙。
　　夏如笺脸红了，因为这个弦音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她十年前就已经听过。
　　李言修在房内看书，静谧的夜里一段笛音就这样从隔壁传出，声音愉悦且开阔。他放下书本轻轻一笑，走向案台边静静聆听。丫头出来这些日子似乎还没有吹过笛，今日一曲《水苑》，看来这两日她心情很好。
　　他嘴角笑意温柔，低头轻抬左手慢慢抚过案上的古琴，然后指尖一勾，一个滑音流出。那边似落了一个颤音，而后又恢复过来，继续。
　　李言修凤眸闪闪，手指不停坐下跟上节奏，琴和笛的合声就这样穿过碧霄，流淌在整个山间。
　　水珊灵此刻早已站在庭院里，当她知道笛音是夏如笺吹出来时，马上左边的房间琴音又倾泻而出。中途进来的琴音没有任何突兀，配合的天衣无缝，而本来就是古琴演奏的《水苑》由笛子吹出也不显生硬，反而更添了一份清灵。这就是他们吗？他教她，他配合她。
　　夏如笺的笛音渐渐转轻，心中的丝丝柔情不经意缓缓倾诉出来，她从窗台上下来，靠着墙壁，清音缠绵。
　　李言修的胸腔中似也有什么被轻轻拉扯，晚风吹来，他也情不自禁的放低了音调。不知什么原因，他很想这样的轻鸣不要停下，一直一直好似就能抓住一些东西，然后放入怀中永远不会离开。
　　这边的水珊灵肩膀有些微微颤抖，她猛一闭眼，然后睁开转身离去。空荡的院落什么都没有，依然和她来时一样，只有星光满地。
　　终于笛音停了，琴音也跟着停下。夏如笺放下玉笛看着远方，李言修手依然放在古琴上没有拿开，一切无声宁静。
　　突然，“啪”的一个声音擦破夜空，什么东西碎了。
　　湛子悦倒在那边的房顶上，手中空着的酒坛子掉在地上，身边还摆着十几只。他醉了，他还从来没有醉过。

　　第二日上午，水珊灵再次来到东院。李言修和湛子悦夏如笺正在商量上次渣冥洞的事，而正好说到九界，水珊灵便进来了。
　　“李公子，你随我去九界吧。”
　　一语让三人都停了下来，他们皆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水珊灵也不想多作解释，只坐下来轻轻地道：“怎样，李公子，愿不愿与我一同前往？”她挑眉看了看夏如笺。
　　如笺看着她，然后露出一个微笑，她转头对着李言修：“师父，你去吧，本来我们也是要去的，现在既然有水姑娘做向导再好不过。”
　　李言修看着如笺的眼睛，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九界的事是一定会仔细查的。忽而他眉头轻蹙，又想再说什么，只见夏如笺对他轻轻摇摇头，而后微笑道：“我明白。”
　　李言修一怔，是啊，昨晚的琴笛合鸣，那种默契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段时间在冥影门他们之间的不安已然都是没有必要了。
　　“水姑娘，就这样决定了，我们什么时候起程，要去多久？”
　　“今日就走，不会去多久，后日便回。”
　　“好。”

　　骏马在官道上走着，他们放慢了速度。水珊灵此刻也不再说什么台面话，她明明白白地和李言修谈了开来。
　　“你们应该也知道了渣冥洞内的那句话了吧，‘右思灵心，怀安九界’。李公子此番答应我上山就是想查冥影门与朝廷有什么关系，查当年陷害你的人的线索。不错，这些正好也就是我想告诉你的。当年给你下毒的人是冥影门的前任门主，在他离世前他把一切告诉了我，然后传给了我门主之位。对，冥影门是魏业成在江湖上的爪牙，他利用冥影门控制江湖的一些势力，于是也就有了上次在江权帮的一干事。不过也如你所想，我是冥影门主但却和魏业成唱反调。要扳倒魏业成，前门主的事就是最大的筹码，可是口说无凭，知道了却苦于没有证据，已经死了的人告诉我的事别人又岂会相信。于是这几年我控制九界，魏业成以为我在帮他，实际上我是在找证据。当年前门主觉得害一个小孩实在有违良心，于是便在渣冥洞内反思，他离开魏业成再也没有帮他做事，可是受过他的恩惠冥影门不是说脱离就脱离的，门主还是交待下属要他们听命于相府。后来我来了冥影门，机缘巧合下在渣冥洞内遇见了他，我们话很投机，他几乎好比我的父亲，于是在他过世前的几年我一直陪着他，最后他把门主之位传给了我，也告诉了我那些往事。‘右思灵心，怀安九界’，门主对你很愧疚，他一直到去世都没有离开过渣冥洞，去世前他在洞内留下这句话，就是希望我可以把他的尸首送回九界，因为那是他的故乡，而有关的证据很有可能就在九界。”
　　李言修坐在马背上听着水珊灵说完这一切，果然，关于水珊灵的身份没有出入，而没有想到的是前任冥影门主竟然就是下毒人。
　　“这些年你找到证据了吗？”李言修问。
　　水珊灵握着缰绳手紧了紧，而后摇摇头：“没有。”
　　“也是，光是石室你留给我的那瓶临冰重火并不能说明问题。”
　　“那不是我留给你的，那只是转交。门主离世前把它交给了我，然后让我把它作为其中的一个证据保留下来。我想既然你亲自来了，这个交给你再合适不过。”
　　“谢谢。”
　　“不用谢，不交也得交，而且你不是已经查到我的身份了吗？说到底，我们现在还是借了你的手在铲除冥影门。”
　　李言修嘴角勾起，凤眸里看不出情绪。今日天刚蒙蒙亮单云送来的消息，上午水珊灵就挑明了。单云快，你速度也不错。看来，除了魏业成，另一个人也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