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依旧》岑念莲

28、十五、迷雾初散

　　黑暗里一个回身，几个玄色衣着的人从旁走过。待他们完全经过时，一蓝一白两个身影从暗处闪出，冥影门的石室就在面前。
　　李言修对夏如笺点点头，然后两人快速跃上石阶，起动机关。
　　这个石室其实没有门，一整面光滑的石墙上只有九个方块格子。只见李言修依次从正下、右上、左中、左上、右下、正中方格轻轻各敲一下，然后再敲剩下的三个方格。接着，石墙突然从正中裂开，他们马上飞身进去，而后石墙又迅速合上，恢复之前的完整。原来这石墙的九个方格便是奇门遁甲的“洛书九宫”，即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只要按顺序排列，便可打开石墙了。
　　进入石室，眼前是一个大厅，夜明珠挂满大厅的四角，整个厅堂光线明亮。正前方靠墙一排的紫檀木书架，上面收藏的医药典籍、药学经书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乡野杂记、土方制毒法。看来，冥影门创天下众毒，背后所下的功夫也是非同一般。李言修和夏如笺在大厅仔细查看，书架上，书桌，侧墙边放草药的小抽屉，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半个时辰过去，大厅已全部查完，但是没有任何发现，丝毫没有见到冰草的影子。
　　这时李言修沉思起来，大厅右边的房间是摆放已制成的毒药，左边是炼药房。如果按现在这个情况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搜那这么多房间恐怕天亮也查不完。而水珊灵若真是想告诉他什么，那昨日进来定给了他提示。到底是哪个房间，他仔细回忆起来。
　　夏如笺慢慢走向大厅左边，在居中的那间炼药房门口停了下来。她向里望了望没有进去，因为密室这样的重地，除了大厅，其余的隔间可能都会有机关，她要想个办法试探一下。
　　李言修思考着，看着夏如笺的背影突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昨日他和水珊灵也是首先走入中间这个炼药房，进去以后水珊灵突然说了一句小心机关，不过前前后后却没有看到她启动机关，而且他们在炼药房没有呆很长时间，一会儿后便出来去大厅右面的石室了。
　　对，没错，就是炼药房。
　　“如笺，”正当夏如笺准备出剑试探的时候，李言修叫住了她，“这间房门口没有机关，我们进去看。”
　　“师父，你确定是这间？”
　　“对，昨日为师也在这里，水珊灵很突兀地说了一句‘小心机关’，如果没有什么她不会平白无故提这一句，在其它石室她便没有，所以应该没有错。”
　　“嗯，那我们进去。”说着，两人走进炼药房。
　　炼药房里没什么特别，石室左边的空地上竹筛摆满一地，里面全是各种各样处理过的药材。剩下的只需把它们研磨，再按一定比例配制，便可制成不同的毒药了。夏如笺看着这么多的药草现在已变得剧毒无比，她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在灵月谷的药房里，师父也是这样制药，不过制的全是治病解毒的好药。很多药草，有时只需改变一下它的烘晒时辰，便可把天下疗毒的神药变为天下杀人于瞬间的剧毒，妙手仁心与地狱修罗有时只是一线之隔。
　　“如笺，进来了要小心机关。另外，这些药草千万不要碰。”李言修严肃的说。
　　夏如笺认真地点点头。
　　他们仍然各自分头查看。
　　李言修走到一个长桌前，桌上摆着几杆小秤和几张砂纸。他后退两三步，一个飞身抽出含光迅速挑开桌下的几个抽屉，在远处落定，没有机关。走进检查，抽屉里亦是一些药草。无法，合拢抽屉，再往其它地方看。
　　夏如笺站在一个木架旁，一些瓶瓶罐罐摆满其上。她掏出怀里的丝绢，然后用丝绢包着瓶罐查看，上面贴了纸条，标记着是什么药。
　　突然，他们都注意到了旁边石墙上有两个方格似是与其它方格不一样，这两个方格好像是两个盒子放了进去，周围的痕迹比墙上其它方格的痕迹要深些。
　　他们走近这面墙仔细看了看。
　　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
　　“准备，闭气！”
　　李言修说道，然后含光承影迅速刺向方格，接着夏如笺和他离开银剑快速跃起。只见银剑刺到格子后，两个锦盒从里面退出，与此同时，一股红色的烟也从中散发出来。
　　他们闭着气在空中一个翻身接过双剑，正要落下，四面墙上突然暗格齐开，几十把飞刀眨眼射出。以力借力，夏如笺和李言修互对一掌又迅速跃上空中。含光承影在手中划出一道道交叠的光影，接着两剑交叉齐出，从上压下，射出的飞刀银光之中被纷纷打落。他们落地，拾起自己的剑，相视一笑。刚刚的双剑合并配合无间。
　　走到锦盒边，一个盒子是空的，另一个盒子里有一片叶子和一个小瓷瓶。李言修稍一看就知这片叶子是冰草。
　　他的神情有些沉重：“如笺，看来我们的猜测没有错。”
　　“这个瓷瓶里的是……”
　　“临冰重火！”
　　夏如笺秀眉一蹙，看着瓷瓶，这就是临冰重火，与魏业成脱不了干系的临冰重火，与魏业成脱不了干系的冥影门。
　　李言修拿过夏如笺手里的丝绢，准备去拿锦盒里的瓷瓶。
　　刚要碰上，夏如笺的眼睛猛地瞪大，她迅速腾起身子。
　　原来，突然有两支利箭毫无征兆的射向师父，一支在背后，一支在头顶。她蹬脚而上，承影快速拦下一箭，而同时背后这一箭眼看就要过来，别无它法，她屈起左臂，准备接下。
　　突然，一阵旋转，姑娘的腰已被人抱起，人瞬间落在几步开外，那一箭射在石墙面弹到了地上。
　　李言修转过夏如笺的身子，双手搭在她肩膀上，眼里有丝愠怒：“如笺，你怎么要用自己去挡箭呢？”原来，他手要碰上瓷瓶时，已经听到箭矢的声音，刚要拉着如笺闪开，傻姑娘就已经冲了上来。
　　“我……”夏如笺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她刚才被吓到了，真的被吓到了。师父头顶那一箭直直下来，而背后整个全是空的，她顾不了什么，只有飞身上去，一手拦箭，一手接箭。
　　“师父，我……”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扑向他怀里，双手环上他的腰紧紧地抱着，承影柔韧的剑柄还握在手心。她承认她输给了自己，她真的无法做到保持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真的无法做到不可以和他同生共死，这样几步的距离根本不是刚刚好。她有想过刚才师父会闪开，但自己还是行动不受控制的上去，她不想和他分开，不想像昨日晚上一样在背后望着他，她想和他并肩，她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李言修看着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姑娘，一颗心顿时柔软了下来。抬起双手轻轻地搂着她，下巴贴着她头顶，有磁性的声音低低柔柔的传来：“为师刚才声音大了些，丫头你别放在心上。”夏如笺猛地一阵摇头，在他胸前闷闷地喃了一句“没有”。
　　李言修笑了起来，声音轻轻浅浅，抬手顺了顺她身后的发丝，在她耳边道：“以后再也不许有这种事了，再看到你拿自己开玩笑，小心，我打你。”这个“打”字李言修故意说重了些，可是却莫名的听得有丝撩人心怀，夏如笺“腾”地耳朵就红了。
　　就这样拥抱了一会儿，他们放开对方，夏如笺收起承影，李言修拿起丝绢继续把瓷瓶包起。
　　一切收拾妥当后，他们准备离开。
　　走时，夏如笺看着地上满地的飞刀，脑袋里转个不停。片刻，她笑呵呵的看向师父：“师父，这些飞刀我们肯定是要清理的，要么会让人怀疑。不过带走是不可能的，怎么处理呢？”她故意问道，眉眼弯弯如新月。
　　李言修凤眸一挑，抱臂斜靠在门口，没有说话，不紧不慢地看着她。
　　夏如笺看师父好整以待的等她报答案，于是撇撇嘴从袖里抽出一大块方巾朝他皱了皱鼻子，然后便蹲下身去捡飞刀。
　　李言修看着她的表情好笑的摇摇头，于是也过去和她一起捡。他们忙活了一会儿，包了一大包飞刀来到大厅，夏姑娘指着四角四个半人高的圆形大香炉，笑得阴险颤颤。
　　“师父，看我的吧！”
　　接着姑娘抱着一大包首先走到左边第一个香炉，然后抓起一大把猛地就从口子里扔了下去，完了再抓。这样走了四个角，飞刀也扔完了，夏姑娘收起方巾得意洋洋。还好今天她准备充分，带上方巾就是怕有暗器不好处理，现在总算派上用场。
　　李言修看着他一脸得意的样，大眼睛转溜转溜的，突然就有些头疼。丫头就是个不消停的主儿，这种方法也亏她想的出。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凤眸瞪了她一下：“走了。”说完便转过身。
　　夏如笺摸摸鼻子，突然心情就很好，师父现在一定在笑。
　　果真，走在前面的李言修，好看的薄唇正轻轻扬起，那抹温柔的笑容动人心魄。
　　从石室出来他们回到东院。拿到临火重冰，毫无疑问冥影门与魏业成关系匪浅。而从另一个方面也证明了李言修的猜测，水珊灵虽是冥影门主，可她立场与冥影门明显不一致，那么这样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的身份，水珊灵的身份非常值得考虑。
　　于是这一晚，他们取得了比较大的进展，以后的事情无疑会好查的多。
　　一夜好眠，夏如笺和李言修稍稍松了一口气。

　　第二日早晨，夏如笺和湛子悦在东院的空地上过招，李言修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书。江南水乡，莲心山顶，空气清新怡人，如不想这里是个毒巢，冥影门确实是个好地方。
　　“好！湛公子和夏姑娘果真武艺超群，珊灵佩服佩服。”说着，水珊灵走进东院，朝他们一笑。
　　湛子悦和夏如笺见是水珊灵，于是便收了招。
　　“水门主，你过奖了。”夏如笺微笑着道。
　　“夏姑娘，我都自称珊灵了，你还叫我门主，不是很生分吗？”水珊灵今天换下了一身艳红，还是穿着曾经那件鹅黄女衫，一颦一笑清丽明亮。
　　“水姑娘。”夏如笺改了口，看着她此刻的眉眼，好似秋灵又站在身边一般。
　　水珊灵微笑的应着，然后又转向旁边的李言修：“李公子，早。”
　　李言修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水姑娘，早。”刚才听了水珊灵的一番话，于是他也便改了口。
　　“不知公子这两日可有去过什么地方玩？”水珊灵眉眼如画。
　　李言修刚要回答，可仔细一听，觉得这里面似话中有话，于是答道：“昨日和如笺去了几处想去的地方。”
　　水珊灵点点头，眼神含蓄：“去了想去的地方那就好。”接着，她看了一眼湛子悦和夏如笺，然后又继续对李言修道，“今日天气甚好，珊灵想去一个地方，不知三位哪一位愿意一同前往？”她说得是三位，可眼神却没有离开李言修。
　　夏如笺眼睛看着自己鞋尖，没有说话。湛子悦看着夏如笺，沉默。李言修看着夏如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既然三位都不说话，那就一起去吧。”水珊灵笑笑。
　　“啊，对了……”她突然又变了卦，似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们后山的半山腰处好像有个渣冥洞，听说蛮好玩的……”
　　夏如笺听到水珊灵这话，低下的脑袋随即快速运转，渣冥洞，她又在暗示什么？
　　于是下定决心：“我去渣冥洞吧。”
　　“我陪你。”李言修正要开口，湛子悦的话已经说出嘴边。
　　“那，就这样吧！湛公子和夏姑娘去渣冥洞，李公子就麻烦陪珊灵走一趟了。”
　　夏如笺没有接话，只眼睛定定看着地面。片刻后缓缓抬起头，不经意看向李言修，他也正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