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字欢》四海一沧

5、第五章 “果真

　　“果真是与我无关吗？”清人淡淡开口道。

　　陆决冷哼一声，看着镜中失神落魄的赵书玉，心底里一阵畅快。

　　“他记得你，所以要你，求你；他若是不记得，怕是早已妻妾成群。”陆决断言道。

　　清人只觉陆决的话半真半假，半是半非，顿感心中满是困扰，轻轻地揉着疲倦的眼角，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不辞而别终究是过于狠心了些，他今生与前世所遇不同，应是不会再……” 想起那八十二封信，清人心中不知觉间就软了一些。

　　“你！简直是疯了，你可别忘了，前世他是如何对你的，你若是再跟着他 ，免不了被别人笑话。”陆决面色严厉，咬牙切齿的看着清人。

　　清人不觉，低头细细思索着。

　　竖日，清人入凡一事传进了陆决的耳中。陆决冷笑一声，没有过问就转身离开。

　　赵书玉每日沉浸在痛苦之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昔日神采奕奕的眼睛也变得死气沉沉的。

　　书童看着赵书玉整日沉沦深陷在乔公子的不辞而别中，每日绞尽脑汁的想着法子哄他开心。

　　“没有乔月，我开心不起来。”赵书玉淡淡的一句话一直萦绕在书童耳边。

　　书童眼见着赵书玉沉沦，心中一急，最后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赵老爷。

　　赵老爷平日里闲暇之余最爱遛鸟玩，自从他的大儿子接手了家里面的事情后，更是与他的爱鸟密不可分。

　　书童来的有些着急，匆匆忙忙的就要往屋子里钻，赵老爷在躺椅上被书童吓了一跳，连忙呵斥道：“尹童，你吓到黎哥了。”

　　黎哥是赵老爷最受宠的那只，听说是当今皇上亲自赠予的，本根是来自遥远的南域。

　　黎哥平时最喜欢在院子里乱跑，但是绝对不会跑远，见了人也不害怕，遇到熟悉的人竟然会自动的飞到那人肩上求食吃，若是不给它食物，它便用它淡黄色的喙轻轻地啄那人的手指，这般死皮白赖的模样，时常会让人忍俊不禁 。

　　此时，黎哥歪着脑袋跳到赵老爷肩头，小嘴冲着书童喳喳乱叫。

　　尹童身子抖了一抖，急忙稳住慌乱的脚步，他安静地站在一旁，垂着头等待赵老爷开口。

　　“何事啊？”赵老爷眯着眼问道。

　　“回老爷，小少爷最近几日精神萎靡不振，每日的食物也都一口未动，如今是瘦的皮包骨头，没了人形，再这样下去，怕是……”尹童说着，就落下了泪。

　　赵老爷转过铁青的脸 ，粗黑的两道浓眉紧紧地凝在一起，他起身看着书童腿脚乱颤的模样，低声怒吼道：“为何到现在才来。”

　　“是，是小少爷不让……”

　　“简直胡闹！”赵老爷起身怒视着尹童，随后面色冷峻的瞪着他，说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他要什么就赶快给他寻来，难不成这么一件小事你都做不到？”

　　“不，不是，是小少爷所要之物并非常人能寻来的，而且，那人，几天前……偷偷跑了，眼看怕是不回来了。”尹童说的急了，直接乞求道：“老爷去一趟，去看看小少爷吧。”

　　赵老爷听到尹童这话，眉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转身重新躺在躺椅上，眯着眼慢悠悠地说道：“想着是到了娶妻的年纪，你去告诉大少爷，让他多留意一下待在闺中的女子。”

　　尹童听罢，心中顿感一阵冰冷，默道：“小少爷一心早已倾覆，普通女子怕是无法令他喜爱。”

　　尹童说的声音极小，赵老爷看了他一眼，冷哼道：“他什么品性，我可比你要清楚，多寻几家样貌上乘的富家小姐，用不到明日，他就会恢复如初。”

　　尹童虽然自小在赵府长大，却也不敢与赵老爷争辩，他地位识得清，只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就退下了。

　　第二日，赵府里果然多了几位不知名形貌美艳的女子，女子个个披金戴银，一眼看去，只觉这些女子万万不可侵犯，只能在一旁恭敬的侯着，待她们一同入园赏花，园中繁花瞬间都失了颜色。

　　赵书玉原本还在独自悲伤，后来听得下人们在背后偷偷说新入赵府的贾千金。

　　贾千金生于富贵的贾府，虽不及权贵之第，在京城中却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赵书玉走出书房，他拦了正在谈论的丫鬟们，丫鬟先是吓了一跳，支支吾吾不肯说，最后耐不住赵书玉的软磨硬泡，最终松了口。

　　“前几日，大少爷带回了几位貌美的姐姐，说是要先好生招待着，等过几日领给小少爷您看，只是，您一直呆在屋子里不肯出来，大少爷又忙的很，我们这些当丫头的也不敢与她们走近，姐姐们就觉得整日无趣，说是要回去，到今天为止，就只剩下贾府的贾千金还在了。”

　　“她可是在等我？”赵书玉迫不及待地问道。

　　丫鬟们一听这话，全都掩嘴偷笑着，“可不是，小少爷，贾千金一直在等着您去看她呀。”

　　赵书玉瞧见她们都在笑，也来不及问清缘由，拉着一个丫鬟的衣袖问道：“这位贾千金长得如何？好不好看？”

　　“美，贾千金长得堪比天上的神仙，小少爷您快亲自去看看吧，看了就知道了。”丫鬟怂恿道。

　　赵书玉兴致勃勃，他问了贾千金的客房后，就急忙赶过去了。只是，刚走到半路，就与尹童打了个照面。

　　“小少爷，”尹童高兴地跑过来，“您终于肯出门了。”

　　“待的太久，人都要发霉了。”赵书玉回道，他看着尹童亮晶晶的眼睛，凑近他耳边问道：“你可见过贾千金？”

　　尹童呆愣地点点头，说道：“见过。”

　　“如何？”

　　尹童展露笑颜，坚定地说道：“怕是要比乔公子还要美上几许。”

　　赵书玉一听，不等尹童反应，脚步就已经迈了出去。

　　贾千金今日没有出门，一直待在屋子里，她正坐在凳子上绣荷包，忽闻窗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放下手中的工红，走到窗口处，窗口紧闭着，看不清窗外的景色。

　　她俊美的脸微低着，整个身体微微向前倾，纤细白皙的手指将窗口慢慢地打开。

　　一阵芳香扑鼻而来，缕缕清风吹拂着她扬起的黑发，她看到窗外的人忽然呆愣片刻，随后紧抿着红艳的薄唇，满脸春色。

　　赵书玉一时也愣怔着，他抱着满怀娇艳欲滴的鲜花，只是，这怀中的始终是比不上眼前的。

　　赵书玉成亲的消息即刻就传了出去。

　　人人都道：赵小少爷与贾千金是一见钟情，是这世间最美的情缘。

　　成亲当天，清人仙君走在迎亲队伍之间。他的肩上抬着一根圆圆的红色的轿干，他的身后是一顶红色的软轿，轿中坐着一位美艳动人的娘子。

　　尹童焦急地站在赵府门口等待着，他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看见轿子抬来时，脸上的喜色顿时像是凝固了一般，他望着赵书玉满面喜悦的神色，脖颈儿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一般。

　　“乔公子……怎么来了……”尹童小声说着，街上太过热闹，没有人注意到他张开了口。

　　所有人都陷在欢悦之中，只有尹童一人心中不安地四处张望着。

　　拜过天地，赵书玉又被拉去一同喝酒，待到许久后，尹童才找到一地空闲之处。

　　他快步走到赵书玉面前，低声问道：“小少爷，您还记得乔月公子吗？”

　　赵书玉酒过三巡，人显然是有些醉了。

　　“什么？”赵书玉晃了晃脑袋，脚步虚晃一下。

　　尹童急忙扶稳他，又问了一句，“小少爷可还记得乔公子。”

　　“什么乔公子？”赵书玉揉了揉眼睛，说道：“我累了，送我回房。”

　　尹童二话不说，把他送进了新房。

　　尹童看着赵书玉醉醺醺的模样，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兴许是看错了吧，乔公子怎么可能会当轿夫。

　　尹童把房门关上，刚一转身，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水池边站着一位男子。

　　尹童身上的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他满眼警惕往前走了几步后，而后开口问道：“是谁？”

　　男子一动不动，似乎并没有听见尹童的问询。

　　“是……乔公子吗？”尹童小心翼翼地问道。

　　男子听罢，淡淡开口道：“我来取一件东西。”

　　尹童听到男子的声音，心底松了一口气，不是乔公子的声音。

　　“我不认识你，你又来取何物？”尹童这次显然是底气十足，他叉着腰，不耐烦地说道。

　　“信。”男子道。

　　尹童一怔，瞬间又警惕起来，“什么信？”

　　“我要赵书玉写的那八十二封信。”男子的声音中此时带了几分不可抗拒的威严。

　　尹童皱着眉，说道：“小少爷从未写……”话刚说到一半， 男子的脸就从暗影中露了出来。

　　尹童看着男子俊朗的脸庞，脸上一红，小声道：“原来是乔公子，怪我刚刚没有听出来……”

　　干巴巴的说完一句话，尹童已不知接下来该继续说些什么。

　　“信……不在我这里，一直都是小少爷收着的……”尹童说完，空气中一片寂静，他低着头，心跳如擂。

　　许久后，尹童未曾听见乔月的声音，他疑惑地抬头去看，这才发现，乔公子的身影已经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