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字欢》四海一沧

6、第六章

　　“我不让你去，你偏要去，这一回你看如何？” 陆觉看着清人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踏厚厚的信纸。

　　清人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陆决。

　　陆决见他兴致不高，也不再说什么，只道要好好爱护自己。

　　清人听了，十分客气的向他道谢，几日之后，陆决听说清人一个人去了西南天边的孤山荒野处，而且还在那里建了一间房子，房子他去看过，虽小，但清人的本意就是寻一处寂静之地，因此，也不在乎这些条件。

　　陆决爱看热闹，时常下去人间贪图一晌风景，除了偶尔去看望一下清人，平时根本就找不到他人在何处。

　　“陆公子，您怎么来了？”尹童看见陆决一直站在赵府门口不动，就率先走了过去，他探着头往陆决的身后去看，只见的一片空荡荡，他心下明了，乔公子此次没有跟来。

　　“我来看看你，你家公子最近可好？”陆决微微一笑。

　　“有劳陆公子挂念，小少爷一切安好。不知陆公子今日前来是……”尹童点头哈腰的说完，心里直默默念道：莫要因为乔公子而来，莫要因为乔公子而来……

　　“哦，只是路过而已，我一会儿就得走了。”陆决淡淡说道，他看着尹童脸上的红晕，忽然起了想捉弄他一番的心思。

　　“你要跟我走么？”

　　尹童立马慌乱的抬头去看，当他看见陆决一脸严肃的表情时，脚下不自觉的往后倒退了几步，他连忙摇头，口中喃喃道：“不，不……”

　　“你在赵府呆了这么久，难道你还想在这个地方呆上一辈子？外面的世界很大，你应该出去看看，而且，你……”陆决摸着下颌，若有所思的说道：“你可比你家小少爷聪明多了，一直跟在他身后，难道就不会觉得无趣么，再者说，现在你家小少爷已经成亲，想着以后生活的担子也会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你总要为自己做一番打算了。”

　　尹童听完，面色平静的摇摇头，“我自小在赵府长大，我不可能离开赵府，能够跟在小少爷的身后，是我一辈子都不敢妄想的事情，尽管小少爷已经娶妻生子，我也不可能离开这里，我的一切都是要为赵府打算的。”

　　“也不知道赵府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养出了你这么个重情重义之人，这一点倒是赵书玉望尘莫及的。”陆决说罢，自觉无趣，也不再多言，径直地走了。

　　尹童垂着眸子，握紧拳头，而后迈开脚步缓缓地走进赵府，在大门仅留一丝的缝隙中窥见陆决飘逸离去的身影。

　　“陆决，你在瞧什么？”耳边忽地传来一个声音，陆决吓得一把将大门紧紧关上。

　　“如此心虚，定是做了什么“好事”。”赵书玉满脸笑意的看着尹童，紧接着，他眯着眼睛将大门一把拉开。

　　门外安静非常，只有清风从这头卷着旋儿飘到另一方。

　　“什么都没有？”赵书玉疑问道。

　　“刚才见了陆公子。”尹童实在无法对赵书玉隐瞒些什么事，更何况，陆决也并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心中想着或是告诉赵书玉也无妨。

　　“他来做什么？”赵书玉像是想起了什么，话一出口，立马闭口不再言语，他猛一甩袖，不言分说的直接离去。

　　尹童关紧大门，急忙跟了上去。

　　冬日的暖阳温暖如春，冷清清的院落里盛满缕缕白光，阴暗潮湿的墙角处也开始冒出了几棵嫩芽。

　　“这春花好生愚笨，天气一转暖就以为是春天来了。”有人看见墙角处的绿芽，指着它大笑着与身边人谈话。

　　“想必是被这太阳糊了脑袋，哎，只怕之后寒风来临，想着又要受罪。”那人也顺口说了下去。

　　二人说完，看着对方皆是一笑， 只不过，这笑中多了几许无奈。

　　陆决见那二人走后，自己也来到墙角处，看着新生的嫩芽，似乎正在向世人彰显着自己旺盛的生命力。

　　陆决蹲下身子，一把将嫩芽摘下，随手把玩几遍后，这才一手扔了出去。

　　他沿着墙道慢慢地踱着，一旦看见一株新出的草棵，就会蹲下身子将草棵连根拔起，然后在手心上来回翻看几遍，最后再像玩旧的什器一样丢掉。

　　“这位施主，何必糟践这些花花草草？”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陆决的身后响起。

　　陆决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穿着破烂袈裟的和尚，和尚手中拿着一个破了一角的瓷碗，碗中还留有半余的清水。

　　陆决再一瞧地上，方才自己丢弃的花草全被重新埋进了土里，看它们四周，还有未干涸的水迹。

　　“和尚，你心中向神佛，人畜无害，可我与你不同，我只是一个凡人，你懂的什么是凡人吗？”陆决问完头也不回的继续自己恶劣的行径。

　　“贫僧一席，法号问尘，如施主所说，问尘心中也有迷惑，若是施主愿意，不如与贫僧一起谈论一番，也好过在这里欺负这些无辜生命。”问尘说完，陆决冷哼一声，弯着腰又拔了一棵仅有半指长的草茎，这一次，他没有再看一眼，摘了便扔了。

　　问尘只轻声叹了一口气，将陆决扔掉的草棵再捡起栽上。

　　“你这和尚，真是有趣。”陆决走着便走到了东巷尾，他抬眼一看，房子与之前并无二别，依旧是他们离开时的那般光景。

　　陆决回头看了一眼低着头安静栽种草芽的和尚，看着他笨拙的在土地上挖出一个小小的坑洼，然后将草芽小心谨慎的放进去，之后再将上面覆上一层泥土，最后拿着碗将清水倾倒在其上。

　　“施主，万万不可。”问尘一见陆决就要往一座不知名的房子里钻，立马出口拦他。

　　果然，陆决脚下一顿，拧眉道：“怎么？我回自己家有何不可？”

　　问尘听了，立马闭眼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是问尘多虑了，还望施主莫要见怪。”问尘声音平静，冷清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

　　陆决把门敞开，漫不经心的笑道：“进来吧，方才不是说要与我谈论一番吗？”

　　问尘低着头从陆决身边走过，手中的佛珠一圈圈的被他转在手心中。

　　陆决请问尘坐在石凳上，问尘道了声谢谢就坐下了。

　　“你这和尚，莫不是不知冷热？”陆决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圆形蒲垫，他将垫子递给问尘，问尘立马着急起身，随后将蒲垫放在了石凳上。

　　“多谢施主。施主看起来并非是如刚才贫僧所见那般，不知为何施主要……”

　　“等……等等……”陆决打断问尘的话，不耐的看着他，说道：“事都做过了，又何必再问？我拔出来，你栽进去 ，我犯了错，你弥补了错误的继续，无论从哪方面来讲，显示出的都是你和尚的高贵品质，你应多谢我才是，而不是质问。”

　　问尘一时语塞，陆决微笑的看着他被自己堵的哑口无言，心中顿时像是盛开了花一般。

　　“这不同……”问尘阴着脸挤出三个字。

　　“哦？有何不同，难不成我说的不对么？”

　　问尘凝思着，在陆决炙热的目光下，他满脸不自然的扭动着身体，“贫僧并未想过这些。”

　　“所以，你没有想过这些，我说的就不对了么？”陆决弓着身体凑近问尘的脸左看右看，最后他猛一拍桌，笑道：“是我小气了。”

　　问尘紧抿着鲜红的唇瓣，无言。

　　陆决起身，走进后园中，他记得他与清人前一段时间一起在这里播种了一些种子，想着墙角草都长了出来，按理说这园中应是长满了绿油油的菜苗。

　　他一进去，只见园中裸露的枯黄地面，上面一丁点的绿色都没有，陆决绷着脸，若不是看到墙角处的草棵，他还没有进来瞧上一眼的想法。

　　如今来了，却没有预想之中的景象，心中自然是有些失望。

　　他刚转过身，却看见和尚正站在他身后，满眼遗憾的看着面前光秃秃的干裂地皮。

　　“和尚，你叹什么气？”陆决见和尚满是遗憾的表情，心中隐隐感到一阵不适。

　　“施主，您播种之后可给它们浇水了？”问尘问道。

　　“还要浇水？”陆决一愣，他确实没有浇水，清人在此上面还不如他，更是不可能会浇水。

　　“自然，要想出芽，水是必不可少的。”问尘说完，向着四周张望了一圈，当他看见不远地方的一口井时，立马走过去，拿起放在井口的水桶顺着井绳放了下去。

　　“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问尘说罢，陆决也走了过来，他满脸好奇的看着问尘，问道：“你长得也不错，为何要出家当个和尚？”

　　“阿弥陀佛。”问尘听后立刻满脸虔诚的说道：“凡尘多扰，问尘喜静，一心只爱世间万物。”

　　“你若真爱，就不会出家，你这是在逃避。”陆决笑道。

　　问尘不再理会陆决，将佛珠挂在手腕上又连着缠了好几圈，他拉开袖子，手中握紧绳子。

　　“我来。”陆决看着问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实在是不忍心，他拉着绳子往上稍一用力，水桶就被拉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