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任务[快穿]》曦夜不寐

71、世界三·滔天（19） 她得手动提

　　明翡从玉石雕琢的美人榻上睁开眼，一旁正代替她处理玄异司事务的秦九枢有所察觉转过头，见她表情不太对，“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抬眼望过来：“处理完了吗？”

　　虽然被调到玉夜来做个工作小组的组长，但她万川分部执法处的处长职位又没被卸掉，两边时不时都有一些需要线上审批的工作需要过她的手。这部分工作这段时间基本都交给秦九枢打理了，她完全是当度假来的。

　　“差不多了。”

　　秦九枢又想到三天前，那个叫舜华的木槿花妖从阵眼中心离开后有些古怪的表情，明翡让他这段时间多注意着点儿舜华的动向。

　　当时舜华顺利触发了夜羲的考验，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一天进山的几百个修士里总有人触发考验，少则几个，多则十几个。时间久了也渐渐摸出了一点规律——只有心性质朴、道心坚定之辈才能触发考验。

　　玄异司顺便借此在现场逮到了几个底细不干净的修士。

　　然而舜华也并非那个缘定之人，只是她离开时的表情颇有几分古怪，引起了明翡的注意，便让秦九枢密切关注着，后者便在她身上放置了一道用于监视的灵符。

　　“她下山后直接去高铁站乘车返回千岳省，回到花坞镇的家里便不再出门，每天看手机的频率很高。”

　　涉及到个人隐私的地方秦九枢没启动灵符，就是在舜华长时间抱着手机时监控了下她的上网记录，也没有出现什么值得关注的内容。

　　“不过她时不时对着无相的通讯对话框发呆，似乎想说什么。”

　　明翡闻言沉思了一会儿，支着下巴笑，“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怎么了？”

　　她转过头，面上笑意越深，“没想到夜羲会选择一个来自异界的亡魂。”

　　她起身离开美人榻，越过古朴雅致的雕梁画栋看向窗外群山绵延，云海飘渺，“准备一下，去墟渊瞧瞧热闹。”

　　与此同时，南陵山腹地，墟渊之外。

　　金光熠熠的法阵光芒笼罩在深不见底的黑洞四周，光线在靠近时被扭曲、吞噬，在周围制造出一片磁场极其混乱、灵气极端暴戾的特殊空间。

　　九道身影沿着黑洞四周围成一个圈，各据一处阵眼，阵圈中心赫然又盘坐着一道瘦削的身影。

　　阵法之外，八位化神巅峰的尊者各自镇守八个方位，为十人护法。

　　可以说，此刻的墟渊集齐了当世最强的战力。

　　距离阵法启动已经过去十日有余。

　　前六日，十位尊者齐齐释放出巨量储藏在丹田内的灵力冲击封印，磅礴灵力相互纠集缠绕，逐渐形成一处扭曲的空间，一步步干扰封印上的法则，终于在第七日，封印法则松动，出窍的魂体承载着尊者们的神识借由松动的缝隙，成功进入墟渊炁眼中！

　　如此又过三日。

　　夕阳西沉，天幕昏暗，阵法光芒却将偌大山谷照得宛如白昼。

　　八位化神尊者各据八方不敢松懈，就在最后一缕太阳的光芒沉入地平时，阵中突然传来异动！

　　八人不约而同望向阵中，只见法阵金光忽明忽暗，阵心黑洞微微震颤，像是某种被束缚在其中的东西在竭力挣脱牢笼。

　　每个人的心底都在这一瞬升起不祥的预感，来不及思考便立刻施法捏诀，为阵中注入灵力。

　　下一刻，法阵光芒彻底暗下，十道身影周身逐一亮起光芒。那是尊者们本命灵火的颜色，这说明尊者们神识归位了！

　　八位护法修士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

　　十位尊者将将神识归位，便不假思索齐齐朝着黑洞施法，各色灵力如洪流般倾泻而出，环绕着黑洞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彩色光球，光球寸寸缩小，逐渐融入黑洞之中。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赶在紧要关头，终于还是将那丝松动的封印法则给补上了。

　　代价是阵中九位出窍尊者、一位大乘尊者几乎耗尽大半灵力，丹田已至亏空，以现在的灵气浓度，恐怕等到世界毁灭了都无法补全。

　　虚空外敌的情报虽然探到了些许，可却耗费巨大，恐外敌来袭时举世之力也无法抵抗。

　　这个结果不知是好是坏。

　　十人在黑暗当中面面相觑，沉默无言，显然还没有完全从墟渊中得知的庞大信息量里回过神来。

　　真相竟震悚至此。

　　原来过去三千年发生的一切竟然是这样的阴差阳错，机缘巧合。

　　“碎丹续灵”成就了玄苍、守寂两位尊者的成神之路，却也让二人在虚空之中身死道消。可正是因为守寂尊者的献祭，才有了三千年前的“碎丹续灵”，才有了墟渊。

　　比起知晓过往真相的敬叹与悲哀，还有一个更可怕的事实摆在眼前——只有亲眼所见所感，方才知道，无相极其忌惮的虚空邪魔究竟有多可怕。

　　只是祂的一个奴仆便能充当墟渊炁眼的“充电源”，被本源之炁净化成磅礴丰沛的灵气，充盈于那方无垠空间中。

　　祂尚未完全成型时，已经碎境飞升脱凡成神的玄苍尊者只能将祂重创而非彻底杀死。

　　当祂积蓄更多力量卷土重来时，同样成神的守寂尊者甚至连重创祂也不能，只能献祭自身暂缓祂入侵的步伐，为此界留下保护屏障。

　　而就在刚才离开墟渊之前，仅仅是一刹那的对视，恐怖的力量似乎便要穿透屏障、灼烧魂体直达神识，令所有人都切身体会到犹如诸神临世的威压与恐惧。

　　那邪魔已经成长到比肩诸神之力了！

　　这样的敌人，这个世界当真能应对吗？

　　阵中十位尊者开启阵法、冲击封印以及刚才的补全封印，都耗费了十之八九的灵力与精气，此刻是前所未有的虚弱，自然无心关注周围的情况。

　　当然，关注了也发现不了什么。

　　不远处，明翡指着那个被暂时稳定住的黑洞，趁机警醒秦九枢：“看到了吧，这就是想破我封印的后果。”

　　秦九枢失笑，随后又问：“还要帮忙补一补吗？”

　　“不了，反正也没打算封多久。”

　　明翡微微拧眉望向山谷中心那处深不见底的黑洞，低声叹道：“看来等不到它慢慢消化了。”

　　她得手动提个速。

　　-

　　雪花沿着没有关紧的门窗飘进房间，落在窗台上，丝缕寒风将窗棂吹得哐哐作响。

　　舜华不是被寒风冷醒的，而是被吵醒的。她本体习性耐寒耐旱，生存能力极强，修出人形后更胜从前。

　　只是做了人，难免染上一些人类的习性，一到冬天就爱打盹睡觉。尤其是北方的冬天，屋外大雪纷飞，屋内炕暖灶热，最适合窝在暖乎乎的被褥里睡觉了，不怪好多动物都爱冬眠。

　　清醒后，舜华很快意识到不适应的地方——姐姐又不在家。

　　要是之前，舜华并不着急，姐姐修为高深，从两人刚结伴同行开始就总爱往深山秘境里去，后来搬到这儿，也会经常不在家。

　　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她没来由地感到心慌，想要即刻确认姐姐的位置。

　　她先施法发了个传讯灵符出去，等了许久没收到回音，心里始终静不下来，思考片刻后决定出门找姐姐。

　　她将门窗紧闭，想了想，又从灶膛里扒拉出几个捂熟的红薯，拿个小布包揣着，披上毛绒绒的斗篷就出门了。

　　山里的路不好走，何况她们还是刻意将房子搭在了杳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幸好舜华不是普通人，不怕大雪封山，只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朝着带有姐姐气息的方向走去。

　　那些进山刨食的村民偶尔会带进来一些消息，听说最近这些年外面世道太乱，到处都在打仗，姐姐带着舜华隐居在这深山古林里，数次嘱咐她少出门、专心修炼。

　　舜华当然明白姐姐的用意，天下大乱，灵气染垢，妖邪层出不穷趁机为非作歹。她如今修为低微，容易被妖邪盯上，还是安安心心藏在山里提升修为比较好。

　　但是姐姐修为高深，就可以经常出门下山。

　　舜华走了很久，甚至都快离开这座山的范围了，还是没有看到姐姐的身影，倒是遇到了好几拨进山觅食的村民，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旧袄，虽然面容黝黑干裂、手上满是冻疮，但好歹没到面黄肌瘦的地步。

　　“咱得走快点，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刨出吃的，得赶在天黑前下山。”

　　“希望今天仙姑也能显灵，多给点儿吃的，我家大丫和二蛋上回喝上一口米粥，病都快好了！”

　　“瞧你说的，那米粥还能当药使？”

　　“仙姑显灵赐的粮食，那肯定厉害！比老人参还管用！”

　　“要是真有神药就好咯，隔壁王家屯儿前些天从西边山头里救了几个人，是‘那个’！求爷爷告奶奶地找药救人捏！我寻思咱要找到了就给他们送去！”

　　“‘那个’是哪个？”

　　“你个山炮！当然是游击队的战士们啊！”

　　“哦哦哦……”

　　村民们的交谈声远远传进舜华的耳朵，她特意用了隐身符避开，没让他们发现自己的行踪，听见这话便悄悄捂嘴笑。

　　他们说的仙姑肯定就是姐姐和她了。

　　姐姐有时候出门会带回来许多吃的，太多了，两个人显然吃不完，而且她们俩一个高阶修士一个花妖，其实不需要食物，只是为了满足舜华的嘴馋。

　　于是那一堆堆小山似的粮食都会以各种奇奇怪怪的方式被山脚的村民们发现，再加上有一次舜华看村民刨食看得起劲没当心露出了一点点身形，住在这片山头附近的村子就有了仙姑显灵送粮食的传说。

　　后来舜华就和姐姐各自分工，姐姐从外面带回粮食物资，舜华想法子不着痕迹地送给这些可怜的村民们。

　　因为姐姐的存在，这座山附近反而少受外界战火波及，难得有了世外桃源的雏形。

　　舜华最终还是没有在这座山里找到姐姐的踪迹，一边是姐姐嘱咐尽量不要出山的话，一边是静不下来的心。在山口徘徊了半天，见天色越来越暗，连雪都快停了，她一鼓作气下了决心，出山！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她就看到了姐姐御剑而来的身影，还不等她欢呼着迎上去，就发现了一丝丝古怪。

　　姐姐御剑的身形似乎有些不稳，进入笼罩着这座山的保护结界后便像骤然脱力一样，踉跄落在雪地里。舜华又急又惊，连忙迎上去，姐姐看到她神色有些惊讶，却只是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我没事。”

　　舜华在姐姐身上闻到了几种奇怪的味道，有血锈味、腥臭味和硝烟的味道。

　　那是人间战火四起才有的味道。

　　“姐姐，你去哪了？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的舜华因为修为比初化形时有所提升，人形已经长到了少女模样，但是比起身形高挑的姐姐仍有不及，头发顶才只到她的胸口。

　　姐姐像从前那样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顶，“没事，去外面看了看。”

　　“看了看会把自己变成这样吗？姐姐你那么厉害，还有谁能伤你？”舜华急得快哭了。

　　姐姐却只是安抚地笑了下，牵起她的手，一步一步，像普通人那样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但舜华能明显感觉到，姐姐的气息比从前虚弱太多。

　　“外面很危险，”姐姐又一次重复这句话，平静而温柔的语调随着她掌心的热度淌入舜华的心底，“天地灵气大不如前，天道之力衰微，无法再制衡世间修士。”

　　“所以姐姐是去外面斩妖除魔了吗？”

　　姐姐看着她懵懵懂懂的模样，脸上笑意越发柔和，“算是吧。”

　　一听斩妖除魔，舜华立刻来了兴致，掏出红薯献宝似地掰成两半一人一半，抱着姐姐的手臂央她给自己仔细说说前因后果。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踩着漫山雪色，一边吃着红薯，一边说着话，渐渐往林深处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