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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落月升 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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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羽走走停停回到药的时候已经过了五天有余,大抵是因为是雨即将来临,他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些湿润的闷热,混合着草的臭青。离院门愈来愈近时,瓢泼大雨便落了下来。
他匆匆快步推门,捞过门口的药篮,向里面喊道:“霜玉师姐,你的药材我帮你收了。”
周霜玉简单应了一声,从长廊镜头走来翻看:“谢了,还好收得快。”她看着那些花草,还要继续洗晒啊。
身着黑白色长衫的女子听到屋外的动静,从制药屋内走出来,翎羽朝她点头:“满月姐。”被叫做满月的女子伸手,翎羽了然地从包袱里薅出一包药材,放到对方的手里,“这次又是要做什么?让雪绒兽镇静愈伤的药?”自从周霜玉带回来一群雪绒兽,因为指甲还没长好,它们经常在半夜哞地嚎叫,让人有点渗的慌。
“嗯…不止是。”满月又返回屋内翻找材料,“还要做让人立刻昏睡的。话说,兴隆山庄给了什么?”“傀儡术。但是要我们与他合谋,还有很多可疑的地方。”翎羽归纳着沿路买的奇花异草,“你是要去那个村子看一看吗。”
满月肯定地说:“是的。”她指了指桌子上渡鸦的信件,“接二连三的故弄玄虚,要求我们站队,估计就是那个了吧,魔教。”
翎羽听到这两个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最近确实有一种不详预感,而兴隆山庄里面的各种怪事,也加深了他的这份思绪。“那我和你一同…”“你还是好好歇着吧!”满月拍了拍他的肩,“去倒两杯安神茶,运运功。你脉中的气息,你也知道吧?不太妙。虽然对方没有对你起杀心,但是可不是小事情。”
翎羽应声,他确实也在逞强,勉强控制着脉中乱窜的异象。对方只给自己下了毒气,万俟没有异状。此毒不致命,但治疗不及有可能造成器官的损伤。是把熠采阁提前纳入了自己的行列,还是不看在眼里?但无论是哪种猜想,他现在都没法证实,只能之后自己找渠道打听打听再估算情况。
满月在深夜时分终于把暗器都备齐了。她推门正打算去休息,周霜玉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的面前:“那么晚还不睡。”满月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惊吓式出现,回一句:“你不也是。”“我只是担心你去送死。”霜玉往她的手里塞了一瓶东西,“拿着。”满月摩挲着瓶上的纹路,了然这是对方制作的解药。“总要去面对的,无论是我们中的哪一个人。”满月叹息一声,“这世界上贪心的人太多,我们本来也不愿意牵扯。”霜玉没再说话,往前几步,又扭头去看满月的脸,“万事小心。”满月点点头表示知晓,二人在长廊的拐角分开,各自回寝屋休息。
朝阳落到窗檐上时,满月已经在路上了。她习惯性提前出发,以便于能找到更舒适的落脚点,购买一些周边集市里的东西。山上很多东西没有,在尚且幼小时,她最期待的就是和霜玉一起下山采买,而后来是和翎羽,她从师妹变成了师姐,让人不由感叹时光如梭。
去稻谷村的路上要经过落花谷、歌州县、崇禾县,而被各大吟诗作赋的才人们誉为钟灵毓秀之地的谷内,就算她早有听闻却也不禁蹙眉。树木花草皆呈衰败之象,一座座小院中传来嘶哑的咳嗽声。她闻到空气中雪绒兽甲和番苺皮熬煮的味道,此药方治毒虫并无问题,但是显然,对方的毒虫不是大众所认知的东西。
想到经常于她交易药材的那几位友人莫约也生了这病,满月的心情有些酸涩。她不由地加快了脚步,想快点找个解决这个现状的方法。
在经历了歌州大雨,终于在崇禾县落脚的时候已经过了六七天,还花了不少银子租马车。这里的居民倒是没有什么异像,其乐融融地准备着当地的斗茶活动。满月在客栈的座椅上品着一壶碧螺春,听说这里的老板已经三年获得榜首。确实唇齿留香,她想,要考虑考虑买几包不同的茶叶回去,还能测试一下入药的区别。
她还参加了品茗,毕竟明天迎接的不知是怎样一场苦战,多看些自己感兴趣的茶叶也好。在主持的女孩被人拥簇着,笑意盈盈的招呼着大家。被对方的眼神扫到的时候满月轻轻回以微笑,女孩却直接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茶饼,她开口道:“你是外地人吧,欢迎你来!我叫潘旖敏,旖旎的旖,机敏的敏,这是礼物!”
满月有点被热情吓到,连忙说:“不用了潘姑娘,这里的茶很好,我自己也有买。”“收着收着,”潘旖敏把东西往她怀里塞,“用不了多少钱,就当交个朋友。”满月最怕这种还不熟悉就欠了人情的朋友!但是她又不想拂了好意,在一旁观察多时的她明白对方就是一个很活泼自来熟的女孩。她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说道:“我是满月。那作为交换,我给你一个治疗上火很有效的方子吧。”潘旖敏惊讶:“满月姐你是大夫呀!我还以为你是混江湖的老道呢,看上去可神秘了。”江湖老道…满月腹诽,这形容听上去不是什么好东西。潘旖敏紧接着说要帮她找住处,她赶忙拒绝:“我就小歇一天,明天立刻又要启程,还是不劳烦潘姑娘了。”“不多留几天,最近有可多好玩的节日。”潘旖敏遗憾道,“那姐你要去哪呀?”“稻谷村。”听说她要去那儿的女孩表现出了一丝兴奋,但语气里又紧张兮兮地说:“那边最近可出了不少事呢!可得小心些…有了!”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小刀的潘旖敏把满月吓了一跳。看清时满月不禁感叹此刀的精细,适合发力的刀柄,三合一的不同刀身藏在柄里,可以根据需要切换,是一个很不错的小玩意儿。上面还雕刻有小鱼,兼具了实用与美观,手艺很娴熟,看上去也有些熟悉。潘旖敏有些骄傲地说:“这是我及笄那年研发出来的小东西,不足挂齿。你拿着防身吧,挺锋利的,小心划伤!”满月又谢过了对方,把行囊里的一包药材送给她当了回礼。
潘旖敏开心的道过谢后转身往巷子里跑去,而满月又往前走走逛逛,品了块茶做的点心,好吃。
“张姨!”潘旖敏跑进还没歇业的药铺里,“帮我查查这俩东西有没有问题。”“哎呦我的小祖宗,”张常晓无奈地说,“你又从哪弄来的药?”“嘿嘿,有个姐送我的,那不是张姨你最厉害,帮我看看。”潘旖敏还从包里掏了一包茶点出来,“张姨,这个好吃。”“你倒是油嘴滑舌。”张常晓打开包袱,仔细探查了一番,又拿起那张药单看了看,“没什么问题,这方子倒是还挺有巧思的,更适合你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儿。”潘旖敏假装生气:“我可不是小孩了。”“对对对,阿敏已经顶天立地了。”张常晓抬手摸摸她的头,“时间过的真快啊……你接手铺子也快一年了吧。”“只是代管啦!”说到这个话题,潘旖敏有些想避而不谈,“我先继续去给那边帮忙啦。”张常晓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满月悠哉地骑着马,昨晚她睡得还行,听见外面子时还非常热热闹闹的,让她的心里很舒坦,氛围很好。
走到快要进村的路,她的心情却忽地严肃起来。路旁的草全部枯萎,往常树林里的鸟叫也没了,透露出一片死寂。身下的白马也烦躁的停下了脚步,任由满月怎么控制也无法恢复。她不得不先安抚马儿,牵着它慢慢往回退,退到了一片尚且树木青葱的森林里,把缰绳虚虚地拴在树干上。想跑就跑吧,她想,前路艰难啊。
静悄悄的,除了布鞋走着啪嗒啪嗒地响声,布料与包袱摩擦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响动。满月试图在田边询问有没有人,但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田里的作物都已干涸,没有一片完好的叶子。饥饿并且过大的蝗虫可怖地在地里爬着,显的和满月所认知的生物不是同一个物种。
她想起那封信里写的,【万物都会听信于我们,力量会充盈我们的全身,我们诚心邀请药的加入,让更多的人看到我们的正确!】正确…良心都碎了一地吧!满月焦急地往前面跑,手中也没停下:戴上手套,口鼻也带上了厚重的面纱。到底还有多少人活着?她心想。
离房屋群还剩几步的时候,几头干瘦的牛和马忽然冲出来,满月侧身避过,蓄力起跳甩刃,直割变异动物的喉颈。只见浓稠的黑色鲜血飞溅,它们以极快速度干瘪下去,剩下一滩血色灰烬。蝗虫似乎闻到了味道,密密麻麻,用爬用飞地涌上来,满月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稻草房,无奈地再继续往前面的几幢房子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