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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兴隆山庄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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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启程去兴隆山庄的路上,渐渐的,道路变得崎岖不平,旁边的野草都没有被走过的痕迹,看上去渺无人至。千阳从原来驾驭着马飞奔到只得翻身下马慢慢摸索着走,眼前的山庄却依旧被浓厚的迷雾遮挡着。此时大概已经到了巳时,但也只能借着太阳的光芒看到一点建筑边缘的轮廓,让人不由自主地怀疑自己身处哪个海市蜃楼。
再走近些,她看到面前的大门紧闭着,门上的漆皮已经斑驳,一旁的杂草也彰显着这附近许久没有人打理过。千阳试探的叩了叩门环,一位老者探出了半个身子。对方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表情与声音却亲切和蔼:“姑娘可否有邀请函?”身形和音色皆不太清晰,被一层厚厚的衣物包裹住了,莫名给人一种模糊感,像在隐藏什么,她默默想着。
她点点头,从腰封里掏出那一封母亲夹在卷轴里的信件交予老者。老者接过只摸了一下边缘,便微微屈身:“姑娘请进。”
千阳跨过门槛,映入眼帘的是许多扇密不透风的木门,好像把房子整齐的分成了一个个小隔间一样,逼仄的令人不适。
老人稳稳地在前面走着,左转右拐穿过一扇又一扇门,就算是细心的千阳最后都有些晕头转向时,老人终于站定在一扇门框上有着红色盖章的纸门前,用手势示意千阳可以进去休息,而后说道:“千阳姑娘请务必在明天午时前醒来参加宴席,届时老奴会领姑娘前去。”千阳还没来得及惊讶老人何时知道了自己名讳,对方便不知道开了哪扇门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千阳走进房间,是很平常的客栈布置,但是莫名让她的心里发毛。分成那么多间屋子,也太好藏匿踪迹了。左右安静的吓人,她也不敢吃面前看似精致华丽的糕点,抱臂坐了下来,仔细观察着这间不同寻常的房间。
房檐和墙壁看上去都没什么异常的,但是摸上去却是不同寻常的材质,说不上来的黏腻灼热手感让她在被褥上擦了好几遍手。
门是常见油纸覆着的推拉形式,上面崭新的桐油味还没有散掉,显然是新建的房间。千阳观察比对了一下门框上的红色戳印,确认了与自己卷轴里的令牌纹样别无二致,也同时确认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兽——仙鹤。但是这只仙鹤却不似话本里飘飘欲仙、纯白圣洁的模样。它通体乌黑,喙长且更加尖锐,翅膀长如人臂,体型庞大,不是仔细比对也根本不敢确认这是一只仙鹤。千阳想,而仙鹤的寓意多是送福、长寿之类,这种仙鹤…就不明其中意了。
她很想出去探究一下各个房间,但又怕被此山庄的主人设计,就算做下标记也找不回来路这样的事情千阳可不想遇到,所以便只看了一下前后左右的通房。
前方是一间茶房,拥有同样的黏腻墙壁,中间摆着一方茶桌。上面的茶水已经冷掉,却好好的按照某种方位摆着,千阳不了解其中意,不敢多碰。左面是空房,墙壁是正常用泥砖垒起来的,没有窗户显得整个空间阴暗潮湿。一只仙鹤的图样布满了墙壁——当然,是并无异样的那种。仙鹤的眼睛闭着,似乎眼角带泪,悲悯又因为神态过于像人透出一丝可怕。右面房里摆着澡桶、屏风、胰子和恭桶等物,明显是盥洗、沐浴之用。
太古怪了,实在太古怪了。千阳不禁绷紧了神经,这是她不常会遇见的场景。上一次类似的地方是谜团众多的禁地,毕竟随着母亲出任务,心里有底;而这一次就…
她快步走回床铺所在的客房,体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窗外的天就已然全黑。虽然躺在床上已经决定先按兵不动,但千阳并没有睡意。
一直到天色发亮,她也只是闭目休息并没有入眠。而门外自从后半夜一直传来打斗的声音,几息之间便过招了十多个来回,让千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莫约辰时,老者敲响了千阳的房门,将她领到了屋子中央。
方庭中的餐桌是一长溜儿的,两排座椅一字排开。在左方次席上有一位年轻的男子,身着很朴素却剪裁得当的黑蓝色衣衫,看不清神情。而余座位上零零散散的坐着带着奇怪异兽面具的人,兔、鹿、虎…一张张看过去,已经尽是千阳分辨不清的动物。
右方次席明显是为她空出来的座位,走上前去落座,只见空碗中书写着——熠采阁万俟千阳,后面就看不清楚是何种符文了。对面的男子抬头看了千阳一眼,千阳也直直的审视对方眼里的情绪,试图在一片气氛古怪中找到这“唯一活人”身上会有什么线索。眼底乌青,神色疲倦,脖颈处有擦伤;看不清楚有无配器,但千阳凭直觉认为对方就是昨天晚上在夜里缠斗的人之一。
翎羽直接开口:“翎羽,药。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千阳也只是简答:“万俟千阳,熠采阁。” 药?她只略思考一下便记起关于它的介绍——
药如其名,是一个极度擅长制作毒药与解药的组织,也许正因如此,他们在江湖中一直属于中立,不偏向任何一个党派。药里除了那个年过古稀的老头独悟,其他人都好像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千阳也惊讶于对方直接报上家门。
来自药的实力未知的人物…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万一他的目的也是令牌,可不好对付。千阳也同样报上名讳只因为自己并不是什么藏名隐姓的高人,万一对方听说过自己却还隐下姓名,到时候不知会作何想法。
没等千阳再一次想拾起话题,一阵阵呓语般的歌声传进了她的耳朵。
“摧毁,重构……”回到万物之初?千阳擅自猜测着过于俗套的民间邪典中会书写的内容,“丝线,生命,嗔与痴,爱与恨,重注魂魄,与人共存。”这是在说傀儡。太过浅显的内容让两人不由地去盯着从迷雾中渐渐走出来的人影,只见一个全身贴满了黄符的活物缓缓走了出来。牠有些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的形象让千阳不由得捏紧了剑柄。
“欢迎来到我的宴会,孩子们。”牠自如地坐在了主位上,千阳看见对方的手臂上有着像鳄一样的鳞片,指甲的形状又似尖刀一样,慢悠悠地敲击着桌面。翎羽有些受不了此刻的氛围,开口道:“你在信中叫我前来,到底是为何事。”信?千阳立马警觉,这是要计划合谋什么,或是…她想起此前谢一凡所言,虽说她并不认同简单将多年来在江湖中维持中立和神隐的药归到邪魔一派,但千阳对于药的怀疑和好奇又上了一层。
主位上的“人”抚掌大笑,牠手掌碰撞出沙沙的声音,“药的医术可谓是远近闻名啊,要是为我所用,咱们可谓是双剑合璧!”翎羽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千阳却感觉到他语气里的好笑:“你有什么条件,就敢下如此妄言。”“想必刚刚你们也听出来了,我掌握着一门术法…”牠猛地一握拳,所有带着兽头面具的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千阳一惊,只见它们列阵排在一起,恭恭敬敬鞠躬,面庞飞速变幻为那千阳所见的老仆模样!没有衣物掩盖的外表下,非常清晰的可以见到它们非人一般的脖颈与脊柱。
“一只部队,一座城…皆为你所用。”牠似乎对于自己的造物感到满意,“掌握了这门傀儡术法,可以差遣你恨任何的人,改变爱而不得的人,帮你拿到想要的权利。只要药与我合作,我将奉上此秘术。”翎羽耸了耸肩:“我并不对此感兴趣,你在信里写的我必能拿到药想要的东西,恐怕是失言了。”牠只是摇头失笑:“这并不需要急着否定,孩子。”翎羽被这个称呼厌恶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没有其他要事,便要失陪了。”“嗯,嗯…”对方只是便一挥手,傀儡们又化成了士兵模样在一旁操练起来,刀光剑影之中,牠又转头看向千阳:“你可有此意愿啊?熠采阁乃新起之秀,要比肩这三大门派还有一定距离吧。未来的阁主——肯定要有一些忠实的仆人。”千阳道:“代价是?”“代价,如果你答应便可知道代价了。不过你放心,你的母亲…哈哈,不会有事的,只是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喽啰罢了。”千阳并不想再听这疯子多讲,她只想快点拿到令牌,便干脆直接了当地开口询问:“你们庄内可有一块令牌?”牠又低低地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自然是有的,如果你答应合作,我会把你想要的全部交于你。”
见两人都再无动静,符纸下的人似有些不耐,吐出来的话却是:“我可以等待新的答复,只是二位思考的时候,恐怕要经历些许煎熬了。”
刚开始只听见咔嚓咔嚓的声响,随后是地动山摇般,千阳的整个视野随之一黑,五感仿佛都被屏蔽了,刚刚还嗅闻到的血腥气息也顿时消失了,她心头一紧,剑随之出鞘,试探着黑暗中的方位。
翎羽屏息,确认脚边的地板因走动而轻微颤抖不是幻觉,他抽出衣袍中的一柄扇子,机关随着动作开启,甩出的刀片被轻易卡紧,向左前方刺去。目标很快发出了在他听来微小的动静,软塌塌地向下倒去。
不好,他暗自想,要变多了。
千阳奋力摸索着边界,她已经搞明白了自己刚刚劈砍的都是那个神秘人操控的傀儡,并且不能让它们发出声音,不然就会像咒语一样引来更多的傀儡扑上来攻击。手里触碰到的黏腻墙壁昭示着她被困在了一个屋子中,但不明白边界。由于在上面留不下痕迹,千阳只好转为在地上刻下一道道的剑痕,却依旧没有走到重复的地方。她不由想到了最坏的情况——墙壁的方位一直在变动。好消息是,好像五感慢慢的随着杀掉更多的傀儡恢复了一些,她转变了策略,故意让傀儡叫来更多的“同伴”。千阳猜测傀儡是由神秘人本人运功、也可能以别的什么邪术控制,总之需要耗费精力。在一次次调控傀儡之下,对方已经管制不住封闭五感的法阵、或者说蛊术,千阳也有一些气喘吁吁。
翎羽更是心里崩溃地想干脆就地躺下算了。他昨晚觉察到房子的不对劲后便决定悄悄遁走,却是被“仆从”一直拦着路,试图回到客房歇会儿,它们又好像怕自己逃走,紧紧跟着,寸步不离。此刻他已经筋疲力尽,指尖划着墙角,几刻前还因为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气体呛咳了几声。无意间摩挲到傀儡尸身的残片——这个触感让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墙壁变化的时机中看见了方庭中的一角湖。
他顾不上思考可行性,再拖下去,因为那不明的气体和早已疲惫的身躯让翎羽吃不准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去尝试。于是他往湖边奔去,边跑边发出声音,让敏锐的傀儡们都聚了过来。随即,他啪的合上扇子,按开了扇柄上的机关。飞镖飞了出去落在湖中,飞身点水踩在镖上,而跟在他身后的傀儡们扑通扑通地往湖里倒,身体顷刻间融化成了一滩滩烂泥,而翎羽恢复了视线的清明。看了看衣角还有不慎摔落在浅水中的痕迹,他无奈地想,这是太久都没有复习过了的结果吧。
“万俟,是纸,它们怕水!”
千阳隐约听见了翎羽传达的信息,她所身处的地方却没有大面积的水源。茶房,茅厕,书房…水源所处的位置太过于刁钻,但既是纸,莫约也怕火!
起势,挥剑,门被一道道破开,木屑飞溅,失去了木门支撑的粘稠墙壁,好像也在往下融化。千阳终于找到了还未熄灭的几个炭盆,剑端一挑,火星簌簌地扑到傀儡的身上,燃起了一片片火焰。
火苗蔓延到了房内的家具上,她被灼得只能提剑往屋外冲,随之而来的傀儡大军们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声,身上的火光映着墙壁,整个山庄摇摇欲坠。
把他们困住分隔开的墙壁已然倒塌,二人一同利用水源把还在试图燃烧自己的傀儡们都消融殆尽。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但还没等两人喘息片刻,房梁与砖瓦好像再也维持不住的轰隆倒塌,空中神秘人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真是两双狗眼,不识好货!”一团黑雾飞出,再也不见神秘人的踪影。翎羽听出对方声音里的虚弱,他怔愣一瞬——控制傀儡的傀儡术,难道真如传闻中所说……
千阳利用轻功落到大门外时发现自己想要寻找的令牌,就被藏在大门的门叩底下。而因为大门的破裂,夹层自然而然的也露了出来。
一旁的翎羽只想赶紧睡觉,他向千阳一拱手别过,便消失在了山林中。
药…还真是神秘。千阳见对方一点留恋都不带的,估计对令牌没有任何兴趣。虽然对方并无恶意,甚至可以称得上人不错,和山庄那人也并无合谋之感,但是依旧不确定,一个如此有能力的组织在这件事中的定位啊…
千阳上前拔出令牌,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