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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黑雾再临于稻谷 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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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怎么也没想到打开屋子的瞬间是几副人干齐刷刷地回头看她。他们的眼睛都大睁着,眼球凸起,黑眼圈快挂到下巴了,全身的状态如年到古稀一样苍老瘦弱,就连幼童都是如此,要做个比喻的话,就像被蛭吸干了一般。
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慢慢的往后退。但想到回头又是不敢确定是否变异的蝗虫大军,满月还是硬着头皮说:“多有叨扰,在下满月,是一名正理派学子。学习游历至此,见村内古怪,想问问各位是因何而起?”
“人干”们立刻舒展了眉头,有一位老人显得极为激动,她摇晃着满月的手说:“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老人的声音嘶哑干涸,眼睛里迸发的光像终于看到了希望似的。满月想把手轻轻挣脱却挣不开,大脑飞速转动着,“哎,您老别急,先跟我讲讲具体的情况吧。”
“大概七、八日前,有一蒙面黑衣人来到咱们稻谷村,”这家的壮年人之一说道,“说会给我们带来‘福气’,让来年的收成翻三倍!俺是朴实的农民,哪能信这个。要他说清楚是用什么稀罕肥料,或者种植的法子不同?”
“然后他当场演示了‘福气’的作用,让几株淹死的大豆没隔多少时日就结出了果实,可把咱吓了一跳!”一个小辈激动地说,“当时的涝灾可让人发愁了,这法子有效,大家都愿意试试,减少损失。可谁知…唉!”
满月听到不对,便追问道:“这地怎么的,又干涸了呢?”“是咯是咯,”老人浑浊的眼睛转向了满月,“这都是老天降下的惩罚啊!走那不三不四的道…咳咳咳咳咳…”“妈!您别说这些。”壮年人把老人重新拉回到椅子上安置好,“您还是先歇息着吧。”
小辈悄声说:“那黑衣人要我们信仰他的神兽,但大家都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也不敢直接相信啊。见我们犹豫,那人直接就发火了,没过几天,不但地里枯了,我们也变成这骨架样。他走前还留了个口信,说五天后如果我们不答应给他的神兽供奉香火,咱都得陪葬!距离他说的日子就剩一天了,你看我们这身体状况,哎呦,也捉不住他!”
满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可以帮着瞧瞧,但你们也不要抱太大希望,我是个新入门的,很多东西都不懂。可否告知一下几位的名讳?我想在周边走走,莫约几刻后再来拜访,怕找不到路子了。”小辈不知为何莫名眼神闪烁,呆滞了片刻答道:“…我叫小苗,咱们家都是王家的,村子里一说就知道了。”
见门外没动静传来后,满月赶忙从房子里退出去。她的背后有一片湿润,心脏的砰响还没有平复下来,原因是——刚一摸那老人的脉象,竟是个死人!不由地,这异状让满月想起翎羽所说的傀儡之术。在翎羽的口中,那些傀儡全权受黑衣人掌管,不仅动作流畅,还可以正常交流,似乎还分有职权。一些较低职位的傀儡行动生硬,而高职位的它们栩栩如生,会打斗会说话,演技高明。但傀儡的细节处做工略显粗糙,让人仔细瞧瞧就能看出来与常人的不同之处。而稻谷村的这些村民们,除了本来就从他们口中说出的被黑衣人所施展的“法术”变得奇模怪样之外,在这种情况下还显的过于有精神头和刻意了。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脉搏是完全停滞的,在触碰到之前,满月就观察到对方的身体根本没有呼吸的幅度。
她去了另外几处房屋探查,大多门前都有几具尸体,极其扭曲的被随意丢在地上。满月低头用根树枝移动着这些尸体的头部,看见颈部的脉络不正常的通黑,有打斗痕迹,目口有血及黑色污渍,全身肿胀,是死了一段时日。这段时间那王家都没出门?用银针一试没有发黑,并不是普通毒药的中毒结果。满月不由地快速在脑子里闪过那几种异兽的毒素以及能致人死亡的时间:岩板兽?不是,尸体没有咳出团状血块;也不是钩爪蚁,大片红疹的踪迹是一点都找不着,还有…嗯,都不是,是什么没见过的稀罕动物么?
分析得头昏脑胀的满月也没有忽略来自背后的声响,迅速找了个掩体猫着,偷偷探出一点视线查看情况。
远方出现了一个小点儿,几息后,满月却没想到眼前是一个她有些意想不到的人——“潘旖敏?她怎么会在这儿。”讶异之余,不过很快觉得好像也合理。因为在此前的随口交谈中,她听出了对方对于这里的事情有一定的了解与好奇,但也没有动身的意思,不知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是因为自己这个活人在这,让人更加安心来调查了?
潘旖敏手中拿着一把多功能匣——说是一把,是因为现在变成了一柄斧头的形态。道路的尽头还遇到了几位摇摇晃晃的“活死人”,她便用蛮力就敲晕了,丝毫不想听它们嘴里蹦出来的话。
“真麻烦…”再一次扫掉扑上来的蝗虫,已经有段时间的战斗让她气喘吁吁。她的眼睛四处找寻着满月的踪迹,“那个医师去哪了,难道也是被同化了?”她叹了口气,琢磨,“不应该啊,就算不是江湖中人,她医者的身份也不会让那个神秘人舍得杀掉,难道是太挑衅对方了?”
满月为了听清楚对方说的话还换了几处藏身的地方,这下也了然她与神秘人并非一个阵营,且还知道不少情报,便现身笑道:“听说,我挑衅别人至死?”
潘旖敏的身形微微一颤,故作镇定的回过身来:“诶,满月姐好巧啊,你也来这,玩…?”满月懒得理她内心里的那些小九九,直接了当道:“你了解神秘人的什么情况,以及你的目的,说来听听吧。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分享一些。——我来自药,是…”“药?!”潘旖敏激动地上前抓住满月的肩膀,“你是说你来自药!那你一定认识独悟吧,那个…”“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满月无奈地往地上撒了把药粉驱赶那些扑上来的蝗虫,“为什么那么激动?等我把话先说完。”
……
“所以你猜测这一切都是魔教想再度出山?”二人排查了好几遍,除了看到更多的尸体与他们身上的黑色淤血,貌似没有更多的线索了。“我刚才激动,是因为我师傅。她是一位胡人女子,在十几年前来到汉人地盘游历,最终定居崇禾。而她失踪前还在通信的好友中就有这个叫独悟的人,信是渡鸦寄的,便也不会有地址。我查了好几道只知道他是一个喜欢遛异兽的怪老头,神出鬼没,创建了一个叫药的组织。没想到,满月姐你就是药的人!”潘旖敏一口气讲明白了来龙去脉,气差点没捋顺。“你的师傅,是叫牧歌?”“对,这是她的汉文名!”满月了然,怪不得之前接过那把小刀的时候会产生即视感,“她应该指导我师弟做过一把武器。过生辰时送过我几次贵重手制贺礼,指导过大家的用刀方式,我一直很感谢她。”
“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失踪…我也猜测是有人请师傅出山,因为那段时间确实有很多渡鸦的不明信件送上门,但她从不让我过问。师傅走后的第十个月我的情报网中开始陆续传来不好的消息,两个星期前彻底蔓延到稻谷村,”潘旖敏眉头紧皱,“如果真的是魔教的话,我们是否要告知各位盟内帮派,让大家都来处理?”
武林盟会,由三大帮派、七八个小门派共同组成,皆是正派中人,宗旨是维护江湖安宁,不让二十几年前的魔教再度出山祸害苍生。像渡鸦这种中立组织,则是游离在外的“散户”,坚持创立的宗旨,不会站边。
“……我需要回去和老头他们讨论一下,不过大概率还是要让他们知道的。”满月已经没有了耐心,她想快点先把神秘人逼出来让他交出身上的解药,而不是在这里猜半天毒和魔教的事情。为了提前揪出那人,她按照信上的时间预留了半天在村内排查,但发现得到的线索和潘旖敏这小姑娘的差不多,而且人还多查了好几天,肯定更明白。
“那黑袍人来村里每次都是隔两天来的,今天大概过几刻,便会来了。”潘旖敏瞧着日头,“他每次来便会收走几具尸体,行动十分诡异,那些不人不鬼的也归入了他麾下,自然不会管他挪不挪了。”满月点点头,与约见碰头的时间对上了。只是……她攥紧了拳头,如果真的要扯进这些事,药必定会加入到反魔教的阵营中,与反派周旋时如何拿到解药成了头疼的问题。组织中的她、翎羽和漠枳都是在那场魔教混乱中人生遭受异变,而后续带来的阵痛也绵延不断到药的每一个学生身上…更不止药他们。
她手上的筹码并不多。
先只听见不断地咔咔声响,布料与皮靴摩擦地面的啪嗒声传来。不对,这个走路声作为人类来说太重了,且听上去足足有十余人。提前和潘旑敏一同蒙住口鼻的满月还是没有预料到这一步——
黑雾几乎瞬间笼罩了整个村子,眼睛依稀能看见对方投下来的东西是人的各种四肢,摔碎在地上又溅起一片腥臭的黑污泥泞。头骨轱辘辘地不断滚到她们脚下,试图把人围起来,直至窒息身亡。
“既然不肯合作,那你们两个便去当神兽的养料吧…”模糊沙哑的声音传来,“这是你们的荣幸。”“你怎知道我不肯合作?”脸部和颈部裸露的皮肤传来强烈灼烧一般的疼痛,满月不由得闭上眼睛以防视力受到更大的损伤,“我想体现我的诚意…然而你一来便下这狠手,看来我们是没得谈了。”一旁的潘旑敏也不好受,一直帮忙砍碎头骨的她花了不少力气,似乎是要窒息了。满月只好赶紧再表忠心:“这里有你们要的秘方之一——十全解药一瓶,我大可服用后逃之夭夭。但我愿意拿它来跟你们做组织交易,只要能完成我所在组织的目标,一切都在所不惜。”“但你门派那个小师弟好像对我们有所不服啊,这让人很难相信你的诚意。”黑衣人挥手把雾气散了一块地,款款从刚刚站定的房屋顶端运功跳到满月面前,伸出手去。
她咬牙把小瓷瓶放到牠的手上,“你大可一试。”神秘人轻哼了一声,抱着些不信任。牠抬了抬下巴,就有不明的东西送上来一具奄奄一息的人,凌乱的头发挡着,看不真切苍白的面容。牠用之前还意外地直接道出:“霜林蛇毒。”确实是那“十全”中解的剧毒之一。然后直接把一整瓶药粉往那人的嘴里灌。满月被这个用法搞得忍不住咳嗽了一下。肉疼,这样反而会血气上涌,造成短时的强力回光返照几天后暴毙而亡,如此浪费的用法…
不多时像“尸体”一般的人便鲤鱼打挺坐起来,潘旖敏瞄了一眼,艰难地小声说:“衣服是,正理派的。”他晃眼看到神秘人,上来便愤怒的挥拳而去,然而神秘人不慌不忙,再次聚起黑雾在对方颈侧一刀毙命。
血管瞬间变得乌黑,这到底是什么力量?满月紧张的出汗,她手中只剩一些毒针,而面对拥有强大力量以及奇妙毒药的魔教,这法子必然不管用。
“吃了你这解药,后续能恢复到几成?”黑雾中的声音似有若无,带着三分不易察觉的兴奋。
成了。满月松了口气,“如后续根据滋养方子调理,吊命到知命之年。如果想恢复七成功力,大概而立过后生命会渐渐衰败。”神秘人点点头,满月莫名觉得对方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头颅慢慢转向了潘旑敏,往前一指:“这是谁?好像有一些眼熟…”“——这是,我的学生。”满月笑笑,“肯定是向着我的。”神秘人显然不信,但却没再追究,“看在今天我们愉快交易的份上,我便不再计较那么多。关于你们身上毒气的解法,来参加我们后续的会议便可知晓。记得带上你的小秘方和现成的十瓶解药,否则,我会追寻着你伤口中的黑雾踪迹去药登门拜访一番,看看有什么事绊住了我们盟友的脚步?呵呵,呵呵呵呵…”牠好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希望你们的门派能信守承诺。不忠心于神兽的人,是要受到天罚的。”最后一句恶狠狠地话音还没落下,影子便消失在黑雾中。
“如何是好啊…”潘旑敏弯腰捡起那两张薄纸,上面拓印着猩红的字句——
『新生之船船票于七月十八子夜开启仅限一人使用澎湃湾等待着您的莅临』
“看来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了。”满月想略带轻松地说话,但其实此刻声音中的疲惫已经遮掩不住,“我先带你回药一趟吧,我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