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留空谷人去杳无踪,拒好意携手闯深渊 夜 ...

  •   夜里的风很凉,而在开封府包拯的书房里秉烛夜谈的一干人心中的凉意却似是更胜这晚间风寒。
      数双眼睛紧紧地盯着红木桌上摆的那尊晶莹剔透的玉观音,没有谁比屋里的这群人更了解它的意义。时至今日,玉观音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摆设,它的身上浇灌了数十人的鲜血,连展昭与白玉堂二人,也在寻它的路上历尽无数艰难险阻,几乎要与它失之交臂。就在前一刻,所有人还都在欣然以为这些努力与代价总归是没有白费,然而听了井少枫在客栈中对展昭说的那一番话,这个想法显然变得天真幼稚的可笑起来。
      井少奕一直都知道玉观音的存在,也就是因为此物,早在三年前便与芸娘结下了一段不解之缘,那他是否原本就知道展昭与白玉堂一路辛苦为的也正是找回这尊玉观音?如果他真像井少枫所言一般,对芸娘用情至深甚至到了可以为之付出性命,又为何会亲自动手杀死她?而他之前作壁上观,对于玉观音一事只字不提的行径搁在现下看起来,便更值得推敲了。难不成芸娘的死又是一场骗局?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开封府里的这尊玉观音根本就是一个被调了包的赝品?每个人心中都有无数的疑问,却找不到答案。
      包拯将那尊颇有分量的玉观音拿在手中反复的打量,半晌,终于长长叹了口气:“芸娘之死与玉观音的真伪暂且搁下不谈,既然当初是那井少奕助芸娘将此物盗出,那他即便对陈府灭门之事毫不知情,却也应该对那玉观音的来龙去脉略知一二,故而也算是与此案有所牵连。何况这玉观音既然是从大辽内宫之中盗出,恐怕更是事关重大,需得早日弄清其中隐情才是。展护卫,本府着你即刻启程,务必找到井少奕,将其带回开封府候审。”
      展昭才接了令,一边的白玉堂就按捺不住的开口道:“包大人,那井少奕功夫不弱,何况芸娘是生是死现在还未见分晓,恐怕展昭一人寡不敌众,不如就让在下同往,也好有个照应。”
      包拯闻言,略一沉吟,应道:“之前本府已听白少侠诸位兄长将你等此番来意言明,既然白少侠有这份心意,自然再好不过,就请你与展护卫再走这一趟吧。至于阁下的几位兄长还请在开封府暂住,毕竟这玉观音究竟是真是假现下还难做定论,有几位义士在此接应,总可以策万全。”
      其余四鼠本想着与白玉堂一道上路,听了包拯吩咐,细细思量,都觉他这番用心确实有他的道理,一来展昭白玉堂二人联手,必然不难将井少奕擒回,二来如果一切只是诡计一场,开封府多他们四人坐镇,也免除了再遭调虎离山的隐患,于是个个对包拯这般心思缜密,考量周详深以为然,自是对他言听计从,此不在话下。
      而展昭原本就对白玉堂兄弟又折返开封府的行径有所疑惑,听了包拯之言,显然其中自有文章,不过他并不急于追问,不管他们此次究竟是为何去而复返,总归不会是有什么恶意就是了。展昭默默的看了身旁人一眼,却见他对自己哂然一笑,似是纵有千言万语,也不过暗含于这一笑之中了,心头蓦然有所触动,亦还是不动声色的同众人行过礼,便同白玉堂一起匆匆而去。
      数日后,两个骑马的年轻人出现在井少奕住过的山谷。时值腊月,谷中万物凋零,加上之前的一场大雪,放眼望去,只见白皑皑的一片,更显几分萧条。
      白玉堂翻身下马,便直冲着那谷中的小茅屋而去,不多时便又折了出来,走至展昭身边。此刻,展昭正立于一座秃秃的小土坟前,一阵冷风刮过,坟前枯黄的野草微微抖动,似是也受不了这冬日的酷寒,乍看上去颇为可怜。
      “屋里没人,而且,像是很久都不曾住过人了。”白玉堂轻声道。
      展昭脸上一片沉静,似是早已料到了一切。他伸出手去,指尖轻轻拂过一块插于坟头的木牌,那上面端端正正的刻着六个字,“爱妻芸娘之墓”。他的眉头忽然微微皱了一下。
      “你猜,这坟中是否也是空的?”
      白玉堂笑了笑:“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展昭的眉头皱的更紧:“希望我们没有猜错。人死后万事皆空,本该不受俗世惊扰,好好安歇,若非如我们所料,只怕她死不瞑目。”
      白玉堂没有说话,只是手上坚定的一用力,那块木牌便被拔起,被他紧紧的攥在掌心。
      坟中果然空无一物。白玉堂望着那被他们掘开的大坑,它就像是一张大开的血盆大口,阴森森的露出无比诡异的笑容。白玉堂轻叹一声,将地上那放在现在看来,颇具几分讽刺意味的木牌丢至坑中,开口道:“猫儿,你说,这样的结果算是好,还是坏?”
      展昭只是上前牵住缰绳,就听马儿发出“咴”的一声长啼,脚下踢踢踏踏,向前走去。他便头也不回的说道:“好坏参半。好的是,我们总算没有冒犯死者,坏的是,只怕现下又到了上路的时候。”
      白玉堂亦牵马跟上去。他没有问展昭要去何处,答案已经很明显的亘于二人心中,无需多言。
      泪池。
      那是一处如画般美丽妖娆的人间仙境,四处烟雾缭绕,花草树木常年青葱不败。然而最美的却并非那里的景致,而是有关泪池的传说。
      相传九天之上有位姿容绝美的仙子,一次来人间游玩之时动了凡心,爱上了一个穷苦的少年,欲留在凡间与之长相厮守,最终却还是敌不过众怒仙规,不得不重返天庭。在她与爱人分别之时,本应无情无欲的仙子却流泪了,那一滴眼泪便幻化成一潭池水,泪池之名从而流传了下来。据说那泪池之水具有返老还童的神奇功用,只要常年浸泡便会使人长生不老,青春永驻,只是尝了这甜头的人却也不是全无代价的——他们从此再也动不得半点凡尘俗念,不能有丝毫喜怒哀乐,否则不但前功尽弃,还会变成行将就木的垂死老者,再无转圜余地。也许这就是那仙子的哀怨与警示,在永生不死与爱恨情仇之间,你将如何抉择?
      然而即便如此,仍有不计其数的人觊觎这池水的神奇魔力,因此成百数千年来,不断有人前来,想要将这泪池据为己有,却一个个不是死于争斗,便是因为难以遵守戒律而变成一具枯骨。毕竟,能够安心的守着这一池死水不生他念的人,世间能有几个?直至二十年前,终于有人在此处长久的留了下来,那便是泪池老人。
      没有人见过泪池老人的真面目,他的人就如同这泪池一样神秘莫测,世人皆道他有一身绝世的武功,却甘愿为了长生而隐居于这杳无人烟的地方。自他入主泪池,已经很久再无人踏足此地半步,或者应该说,有也如同没有一般,因为那些妄图染指仙境的人,都已经变成了死人。
      展昭与白玉堂一路上,已经将这些传闻听了个七七八八,但直到他们来到泪池外围,才终于知晓为什么这些年来到此地的人皆性命难保。他们面前是一座险峻的悬崖,岩壁光滑的似是连生命力最顽强的野草也难以扎根,站在顶端向下望去,只能隐约见着崖底一团团朦胧的雾气,却连究竟何处才是尽头也看不真切。这好像是要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唯一路径,又或者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路。
      展昭定定的站在原地,良久,缓缓对白玉堂道:“请白少侠在此稍候,待展某下去一探究竟。”
      白玉堂微微一笑,显是不怎么领他的这一份情:“猫儿又要自作主张了。既然我同你一起来到此处,又怎有放着你一人涉险,我坐享其成的道理?难不成你当五爷我是贪生怕死之辈,还要等你去为我探路?”
      展昭眉心蹙成一个川字,言道:“白少侠,现在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这崖下是怎样的环境你我皆不摸底细,连何处才是崖底也不得见,贸贸然下去只怕会有危险。展某公务在身,自是没有推辞的道理,而白少侠并非官门中人,又何必趟这滩浑水?”
      白玉堂却笑得更加不羁:“这滩浑水我不但要趟,而且是趟定了。来之前我便心意已决,相信几位哥哥也跟包大人把话都说的分明,从今以后,但凡与开封府,与你猫儿,与这天下有关的事,五爷是断然不会推辞的。”
      展昭略感吃惊,不由问道:“白少侠的意思是……要入官门?”
      白玉堂敛起笑容,眸底有如这悬崖般深不可测:“五爷不在乎是否入官门,我只在乎,是否能在你身边,与你携手共度难关,同生共死。”见展昭眼中讶异更深,又道,“也许你已经不记得,曾经,你对我说过,愿为了一方百姓,扛起开封府这一片青天,而现如今,我要你知道,这一片青天底下,不止你一人,总还会有人,有一双臂膀,愿意同你一起负起这重担。”
      展昭的心没由来的重重跳了一下,一股气流涌荡在他胸中,让他顿时振奋起来,几乎禁不住的微微勾起了嘴角。他的确已不记得自己曾对白玉堂说过这样的话,但此刻,他却毫无疑问的相信,面前这个人,绝对值得他交付全部的信任,与之同进退,共生死。他淡淡一笑,对白玉堂道:“展某去找找有没有藤条之类的物事,可以助我们下至崖底。”
      白玉堂微微颔首,也对他展露了一个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四目对视,一切皆在不言之中。
      所谓生死之交,不外如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留空谷人去杳无踪,拒好意携手闯深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