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难置信二八青葱女,叹世间一双有情郎 这 ...

  •   这座悬崖并没有像展昭与白玉堂想象的那样深不可测,却的确是通往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与繁华熙攘的地上完全不同的世界。
      尽管他们编的藤条并不足以长到直达崖底,但穿过一片仿佛浮云般轻邈的迷雾,岩壁已没有了开始那般光滑到无从落脚,虽还是有些危危险险的不甚轻松,借着二人的内力轻功,总还算是有惊无险的稳稳的踩到了地面。
      在未曾见到崖底景致之前,展白二人对于泪池的传说始终也只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毕竟对两个在凡尘俗世中生长至今的人来说,仙境似乎只是在人们的想象中才存在的地方,加上以讹传讹,不免将其神化夸大,其中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也只有亲临其境的人才有资格评说。而这一刻,两人却不得不感慨,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一方仿若与人间烟火完全隔绝的净土,周遭只见一派花团锦簇的繁荣景象,在这原本应该是万物凋零的冬日里,微微显露出些许春日里温暖宜人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徜徉于如此花香盎然的天地之中。
      白玉堂深深的嗅了一口,不禁叹道:“猫儿,你说这泪池老人也会挑地方,这么美的一处仙境,若是换了我,也只怕乐不思蜀,不想再涉足那些红尘的纷纷扰扰了。”
      展昭在下至崖底的一路上一直悬着一颗心,尽管白玉堂说过愿与他同生共死,但不知为何,他却还是打心底里不愿意看着身边这个人涉险。展昭不明白一向决绝的自己何以在面对白玉堂的时候会生出这样的万千顾虑,他只知道,在白玉堂看似云淡风轻的将性命安危统统弃之不顾,执意要与自己携手进退之时,他便再也不能将自己心中的感受与触动简简单单的归为错觉,佯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就在他随着双脚又重新归于地面而略略感到心安之时,又听到白玉堂这样一番陶醉的说辞,不由侧目半是促狭的问道:“怎么,难不成白兄也想要在此长居不去,换一个不朽之身么?”
      白玉堂摇了摇头:“人间仙境固然是值得流连忘返,只是若要用一生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来交换,那活的再久又有什么意思?有泪有笑,才知道是在活着,才知道自己算是一个真正的人。”
      展昭很少听白玉堂如此严肃的说话,尤其是如此严肃的在说有关于“活着”这样深刻的一件事情。尽管在这片浩瀚的天地间,他们两人的生命已经渺小到似乎有些微不足道,但白玉堂的话却像是字字句句敲在自己的心坎上。有泪有笑,才叫真正的活着,有喜有悲,才算真正的人生,谁说不是?
      展昭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白兄有关人生的言谈固然精辟,只是此刻还是早些寻到我们要找的人才好。”白玉堂看着展昭,记忆中他已经很久不曾这样直视着自己,眼中没有怀疑,没有茫然,没有逃避,有的只是一潭碧波般的清澈。白玉堂心中忽然没由来的欢喜起来,应了一声,便与之匆匆同行。
      泪池看上去,也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潭子,若不是放在这一片雾霭蒙蒙,遍地春花的景色之中,也许并没什么值得惊异之处。展昭与白玉堂站在池前,心绪却难以随着这静谧的池水安定下来。身侧的树海之中忽的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二人同时机警的转头望去,就见一个窈窕的曼妙身影渐渐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正值芳华的少女,也许是因着年少,一张秀丽而圆润的鹅蛋脸上虽是脂粉不施,却颇有几分腮不敷而粉,唇不点而绛的味道,身形袅娜,让这仙地一般的景色衬托的更显几分形容秀美。若是平常人一眼看过去,只怕三魂七魄也要不见了大半,只能叹这般美的不可方物的女子,莫不真是人间难见的仙女下凡?连展昭与白玉堂也不免在心中暗赞,所谓“色如春花”当如是。然而他们更清楚,这个女子既然在泪池出现,必然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客客气气的行礼自报了家门,展昭问道:“请问姑娘可知泪池老人身在何方?”
      那女子走近了,淡然的开口,嗓音也一如她容貌般清丽可人:“不知两位找他有何事?”
      展昭与白玉堂对视一眼,答道:“只因泪池老人的弟子芸娘同一位名唤井少奕的男子与京城一桩灭门血案有所牵连,故而在下才贸然前来,想请他两位与在下回开封府一问究竟。”
      女子像是对展昭所言充耳不闻,只是来到池边缓缓蹲下身去,掬起一捧池水,看着手中水滴沿着指缝渐渐流回池中,声如叹息般轻言道:“可惜你来的太迟,他们已不能随你走了。”
      展昭眉间一蹙:“姑娘此话怎讲?”
      女子淡淡看了他一眼:“他们已经死了,你要两具尸体又有何用?死人是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的。”
      展白二人闻言略感惊诧,却还是不动声色的沉住气:“姑娘怎知他们已死?不知他们是怎么死的,现在尸身又在何方?”
      “因为我就是你们口中的泪池老人。”此言一出,展白二人脸上的异色更深。这个看上去不过豆蔻年华的少女竟就是泪池老人?难不成泪池可使人返老还童的传说是真的?然而还不待他们将眼前人所说的话细细琢磨品味一番,那号称自己便是泪池老人的少女便又开口道:“我在这等着你们来,只不过为了弄清一些事情的真相,只要你们据实以告,我不但会给你们看他二人的尸身,了结了你们心头的怀疑,还可以让展昭恢复之前的记忆。”
      白玉堂双目微微一眯:“我们怎知这不是另外一个骗局?不如前辈你先让我们看过那两人的尸身,其他的再议不迟。”
      泪池老人将她一双青葱玉手轻轻在眼前翻转着,淡淡道:“我不喜欢与人讨价还价,更何况,你们并没有资格与我讨价还价。”
      展白二人忽觉一阵微风拂面,那泪池老人的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条白色的缎带,那正是白玉堂头上束发用的缎带。谁也没看见她何时出的手,那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却足以让两人心中知道,只怕的确如同她所说那般,自己并无甚讨价还价的资格。
      三四个时辰也不过就是一转眼的工夫,对展昭与白玉堂来说,却好像足有一生一世般漫长。
      白玉堂紧张的看着展昭,似是连眼睛也不敢眨上一眨,半晌,才犹疑重重的问道:“猫儿,你……真的记起以前的事来了?”
      展昭看着他,脑中浮现出连绵不断的一串场景。那个狂傲不羁的用剑指着自己的白衣少年,那个把什么都表现在脸上,话语间惹得自己有些窘迫的锦毛鼠,那个将自己比作他心头一把刀,为他几度犯险的热血男儿,一幕幕,一重重的影像在心头涌现,最后全部重合在一起,着落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他早该知晓他们两个绝不是普通的朋友,否则也不会在自己失忆之后,依旧对那个白色的身影念念不忘,更不会放任自己在重新认识他之后,心里的感觉在潜移默化之中悄悄的有所改变。然而展昭并不能说什么,至少在这一刻,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因此他只是对着白玉堂微微一笑:“是的,我全都记起来了,所有的一切。”
      白玉堂愣愣的看着他这个如春风般醉人的微笑,嘴角不知不觉也勾了起来,尽管展昭只是这样淡然的说了一句,但自己却能感觉到在他眼神中包含的千言万语。已有什么与之前不同,一定有些什么不同。白玉堂感激的对着泪池老人一抱拳:“多谢前辈!”
      而泪池老人只是默默的看着两人,面无表情的轻语:“你有什么可高兴的呢?你想要的只是这样而已?”
      白玉堂一愣,随即回道:“晚辈只是希望猫儿能好好的活着,如他以往一般的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泪池老人看向展昭:“那好,我且问你,在你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展昭看了白玉堂一眼,一字一顿的缓缓答道:“天下大义。”
      泪池老人又问白玉堂:“现在,你可觉得还有希望?”
      白玉堂笑了。“即使是抱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成真的希望过一生,又有什么不好?何况无论我与猫儿心中有再多的求不得,放不下,只要心中都知晓,这辈子总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让自己只为他哭,只为他笑,只为了他,觉得自己没有白白活一遭,于愿足矣。”
      泪池老人忽然心中一紧,如果连两个少年都能参透这“情”字的真谛,那自己这些年恨的是什么,怨的是什么,求不得的是什么,放不下的又是什么呢?她长叹一声,一掌挥向面前的泪池,一池神水便被她的掌风震动,轰的一声化作长虹般的一阵激流,纷纷扬扬的洒向大地。
      泪池老人指着已然干涸的池底露出的两具比肩而卧的尸体:“看到了吗?现在你们可以走了,从此之后,世上再没有泪池,也再没有泪池老人。”
      展昭与白玉堂只见池底两人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脸色苍白中却透着些许安详。那正是芸娘与井少奕的尸体,他们的确是死了。二人拱手向泪池老人道了声“告辞”,转身离去。
      泪池老人听着他们的脚步渐渐远了,眼眶微微湿润了起来,一种已太久不曾出现的情绪将她的心牢牢的抓住了。她的一头青丝转眼之间便不可思议的变作白发,身体也犹如残花一般迅速的干瘪枯萎下去。泪池老人已经成了真正的耄耋老妪。她终于明白,自己原本一直坚持与相信的,不过是过眼浮云。
      她缓慢而艰难的挪到池边,望着那永久睡去的两人,叹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一切皆成过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难置信二八青葱女,叹世间一双有情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