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十五夜依约交信物，不可测谜样亲兄弟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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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已走了十日。也许就像当初展昭对自己说的那样，什么变化都没有。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做他开封府的展大人，除了偶尔依旧会分不清王朝马汉，弄错了张龙赵虎，生活似乎也就再没什么太大的波澜起伏了。
展昭还是会想起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虽然那个人已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却并没有把留在他心底的痕迹一并抹去。算起来两人不过是共同走过了那短短的几天路程，但在展昭心中，不知为何，这短短的几天，却好像已经有一辈子那么漫长，又或者，还需要再用一辈子的时间去遗忘。
陈府的灭门惨案现下仿佛已然成了无头公案，没有一个活口，亦无半分头绪，徒留下一尊孤零零的玉观音，静寂的立于包拯的书桌之上，被一群衙役严加看管。有时候展昭凝视着玉观音那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面目，竟会有种错觉，觉得她总是那样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看着每一个人，就像是讽刺的嘲笑着他们——所有的秘密都在我的心中，而你们却没有一个知晓，永远都不会知晓。
转眼已是十五。展昭还记得他答应井少奕的嘱托，因而傍晚时分便一个人来到了东岳客栈。这一日大堂之中依旧喧嚷嘈杂，京城本就是个热闹繁华的地方，每天那么多人来，又有那么多人走，有谁能将他们一一认得，又有谁能看得到发生在这些人背后的故事，领会得故事中的悲欢离合，聚散无常。展昭不知他今日为何会突然萌生了这样的感慨，但他很快便将这样的情绪暂时甩在脑后，展昭还是展昭，即使失去了记忆，性子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感受都是可以忽略的不重要的事情，只需要用忙碌与专注去掩盖就好。
小二见一身官服的展昭召唤自己，忙不迭的上前，点头哈腰的招呼：“这位官爷，不知道可是有什么事吩咐小的？”
展昭冲他微微一笑：“我想要找一个人。”
“不知大人想找的是什么人，叫谁名甚，是何时来的，住哪间房？”
展昭暗忖片刻：“我只知他应该是今天会来这里投宿，烦劳小二哥帮忙多留心了。”
小二听他这样讲，心中不由嘀咕起来：这人真是可笑，也不打听打听这偌大一个客栈，每天客似云来的，上哪里去找这么一个无名无姓的人去？脸上却还堆着满满的笑意：“大人不是拿小的打趣吧？就算不知那位客官名姓，总也该跟小的描述下那位大概长得什么样子，要不小的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没法从这么些个客官中给您挑出那一位来啊。”
展昭眉头微蹙，还不待开口，便听见身后有人朗朗道：“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大人既然叫你找人，你便把今日来客栈投宿的人一一找出来就是，再不成，把他们住在哪间房也报上来，咱们一间间问过去也未尝不可。”展昭乍闻这个声音，心头一窒，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缓缓转过身去，却见一个白衣少年正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脸上还挂着一抹熟悉的不羁笑容，见他看过来，也不多说话，只是淡淡的问道：“你说呢，猫儿？”
这一刻展昭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切，可人却确实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他想不到自己要说什么，亦只能同样淡淡的回了一句：“白少侠，又见面了。”两人对面而站，虽然脸上都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却百转千回，各有一番说不出的滋味。
而那小二听这白衣公子说话口气不小，看上去似乎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连忙赔笑着作揖道：“是是是，这位爷儿说的不错，小的这就给您二位查去！今天入住的客官……”小二正在嘴中念念叨叨个不停，忽然听到有人招呼，忙应了一声，展昭与白玉堂两人抬头看去，正好见着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衫的年轻人缓缓的迎面走来，展昭略一讶异，随即低声对小二道：“你不必忙了，我想，有人应该比你更清楚我想找的人是谁。”小二虽有些莫名其妙，却也暗自庆幸可以省去一桩不必要的麻烦，当下脚底抹油，溜的无影无踪。
展昭待那年轻人走至跟前，拱手道：“想不到井兄竟然也来京城了。”
那人颇为不解的看了展昭一眼，展颜道：“这位兄台是在同在下说话吗？只是在下与兄台似是素昧平生，不知阁下又是怎么知道在下姓氏的？”
白玉堂冷冷的一笑：“难不成阁下也是被人下药失了忆么？如若不是，又何必这般惺惺作态，装作与我们不相识呢？”
展昭也不明白井少奕为何要做出一番陌路人的姿态，却还是耐着性子开口道：“井兄，之前你嘱托在下带着那玉牌为你找一个人，现下何以亲自来到京城？”
那人闻言，当下拽住展昭衣袖：“玉牌？什么玉牌？是不是和这块一样的？”边说边从腰中解下挂着的一样东西递到展昭面前，展昭定睛一看，居然和自己怀中揣着的，井少奕交给他的玉牌一模一样，心道：难不成这个人真不是井少奕？这便也就难怪当初他不说明究竟要自己去找的人是谁，任谁见了面前这与井少奕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都不会走了眼错过去的。可是，这天下难道真有两个人会长的如此相像么？心中虽然疑问重重，还是将怀中的玉牌掏了出来。
才瞅了展昭手中的东西一眼，那年轻人便一把将玉牌夺了过来，放在手心细细端详了半晌，才喃喃道：“没错，是少奕的那一块不假……兄台莫非认识家弟？他姓井，名少奕，这块玉牌可就是从他手里得来的？”
展昭见他虽说与井少奕长得神似，但记忆中井少奕不管是何时何地，举手投足都在淡然之中微微透出股失意而落寞的气息，总叫人觉得他满腹不为人知的心事，而这人话语间的语气神态却与井少奕差之甚远，于是心中也就信了三分。“这块牌子是井兄亲手交给在下的不错，听阁下话中的意思，可是井兄的同胞兄弟？”
“在下是少奕的孪生兄长，名唤井少枫。当初在下与少奕约好了要在今年的这个时候在此地相见，不知兄台可知晓他为什么没有亲自前来？兄台是在什么地方见到家弟的？烦劳兄台告知，在下感激不尽！”展昭见他满面的焦急，紧紧地拉住自己不放，便好言相劝道：“阁下也不必如此担忧，其实井兄他很好，只是托在下将这块玉牌交给阁下，再带一句话，说他现在很好，让阁下别再等他，他也不会再见阁下了。”
井少枫一怔，愣愣的松开了手，只是将两块玉牌牢牢抓在掌心，不住自语：“怎么会这样，他那时与我定了三年之约，说是三年之后会随我回去重新来过，现在却又说什么后会无期……明明知道那个女人从头至尾都没有真心诚意的对待过他，为什么还要这样执迷不悟呢……”
白玉堂本一直在边上不做声的冷眼旁观，心中也确实觉得这井少枫与他那胞弟虽然长得相似，其实却还是不尽相同，毕竟言谈举止间细微的眼神与动作是日久天长形成的习惯积累下来的，又哪里骗得了人。而展昭显然也是和他相同的心思，只是听到井少枫口中提到的“那个女人”，心头忽然一震，不知为何就想起井少奕在杀死芸娘之时夺眶而出的那一滴清泪，于是半是确信半是犹疑的问道：“不知阁下所说的这个女人是不是叫做芸娘？”
井少枫眼中讶异更深：“兄台竟也认得芸娘？”
展昭轻声一叹：“不仅认得，而且恐怕这辈子也忘不了——一个女子死的那般凄惨，也可算是少见。若真如阁下言下之意，她与井兄本有着太多恩怨纠葛，也许就可以解释井兄何以那样残忍的对她出手了。”想起芸娘的凄惨死状，展昭还是忍不住轻轻皱起眉。
“他杀了芸娘？”井少枫不敢相信的高声道，“不可能！他绝对不会杀死芸娘的，如果要动手，也不会等到今天了。少奕一直知道芸娘只是在利用自己，但却甘之如饴，他甚至还说，只要是芸娘想要的东西，哪怕是自己的项上人头，他也愿意双手奉上，所以当初才会冒死帮芸娘闯入大辽内宫夺玉观音。他为了那女人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又怎么会忍心亲手杀死她？”
“玉观音？”展昭与白玉堂同时冲口而出，井少枫口中说出的这三个字在他们耳里听起来，不啻是一声晴天霹雳。“芸娘究竟是什么人？那玉观音中又究竟有什么秘密，让她如此费尽心机的想要得到它？”
井少枫的目光忽然变得迷离起来，像是在回忆着已经太久远的过去：“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泪池的地方？那是一片位于西夏与大宋交界位置的人间仙境，据说在那儿住着一位武功深不可测的世外高人，人称泪池老人，芸娘便是这泪池老人坐下的弟子。在下不知道玉观音究竟是怎样的宝贝，但既然是泪池老人想要的东西，就算是上天入地，芸娘也总得为他取来。可是那玉观音身处大辽内宫，哪里是说得便能轻易得来的？所以芸娘需要一个帮手，而这个帮手，就是少奕。三年前，少奕与她闯入大辽内宫，九死一生的夺走了玉观音，中间却不知是怎样的阴差阳错，芸娘最终也没能将玉观音带回泪池，并且同少奕分道扬镳，而少奕也因此深受打击，才与我定了那三年之约，一个人远走他乡。眼看三年之期已满，他却为何出尔反尔，毁约不来与我相见？我想不通，我实在是想不通……”
别说是井少枫想不通，展昭更加想不通。如果真如井少枫所言，玉观音是井少奕与芸娘从大辽夺来的，为什么又会落在陈东来的手中？而井少奕既然早就知道玉观音的存在，又为什么装作毫不知情，不但将玉观音弃之不顾，还亲手杀了芸娘？难道他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在演戏？那芸娘之死算什么，他带回开封府的那尊玉观音又算什么呢？展昭抬头看了身边的白玉堂一眼，只见他双眉紧锁，显然也是在不解这其中的究竟。
好半晌，展昭终于沉沉叹了口气，对井少枫拱手行了个礼：“多谢阁下将这些内情相告，在下既已将井兄托付的信物交予阁下，也算是可以功成身退了。告辞！”他现在只想着赶紧回到开封府，将今夜与井少枫谈的这些禀告包大人。事情似乎已经变得越来越复杂了，他一个人毕竟弄不清这许多。
井少枫也还了个礼，轻声道：“也许我并不该说这许多，也许少奕的本意并不希望我将这些过往都讲出来……”然而展昭与白玉堂都没有听见他这低声的呢喃，他们已匆匆的走远了。
目送着两人的背影远去，井少枫攥紧了手中的两块玉牌，其中属于井少奕的那一块上似乎还残存着些许展昭怀里的温度。大堂中依旧人声鼎沸，而他却好像听不见这些声音，眼眸中是同那夜色一般浓郁的墨黑。
少奕，你现在可还好？也许你还是会怪大哥，但不要紧，我会慢慢证明给你看，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而我想要的一切，也总会一一落入我掌中，包括这天下！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十五夜依约交信物，不可测谜样亲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