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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至开封功成身应退,定心意曲终人不散 ...

  •   回开封府的路似乎特别长,长的足以让白玉堂有大把的时间在心中胡乱揣测。他已经将玉观音的来龙去脉事无巨细的解释给展昭听,而这个过程中展昭只是充当着一个沉默的倾听者,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半个字。白玉堂虽然知道展昭也许并没有全然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但只要回了开封府,自然多的是人可以为自己作证,即便现下他还存有疑心,水落石出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因此白玉堂的担忧并不在此。真正让他不安的是,回到开封府的那一天,是否也就意味着到了他们需要各归各位的一天?虽然芸娘身死,拓跋远不知去向,但既然玉观音已经追了回来,那么,展昭依旧还可以继续做他的展大人,而自己也应该功成身退,随着众位兄长回陷空岛过他习惯了的逍遥日子。更何况,展昭失去了之前的记忆,自己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曾经共同走过一段路程的陌生人,以后,自己也许都找不到一个理由去看看他,毕竟他们甚至连朋友也不曾是!
      这个想法让白玉堂心生茫然,他已不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突发奇想的要去找展昭一较高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他生了爱慕之意——虽然同样身为男子,他与展昭之间却有着太多的不同,又或者正是因为这些不同,才让自己好奇的想要接近,想要看看究竟这个年纪与自己相仿,却满心只系天下的展大人是不是真长了三头六臂,叫世人这般津津乐道。然而就是这样的试探与挑衅,却让自己深深的陷了进去,像是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无力逃脱。他是不是还能再做回从前那样无牵无挂,潇洒自由的自己?白玉堂没把握,而比他更没把握的则是蒋平。
      从白玉堂向展昭解释清了玉观音一案的始末之后,两人就再没有过一句交谈,身边三位兄长本来还想说说笑笑缓解一下沉默的气氛,却也在三番两次的抛砖引玉皆以石沉大海一般的冷清告终之后,悻悻然的闭了嘴。五弟的默然他可以理解,但展昭的心思他却是猜不透了。不知为何,蒋平总觉得这次再见展昭,他对待白玉堂的态度像是有哪里和以往不同了,可具体不同在哪儿,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按着蒋平心中的了解,展昭待人接物向来谦恭有礼,即便是在失了记忆对他们兄弟有所防备之时却也从未失过应有的礼数,为何此时却独独对着自家五弟表现出异于常态的冷落?若单单只是冷落便也罢了,但他分明有好几次瞧见展昭不着痕迹的拿种仿佛对着极为熟悉亲切的故人一般的柔和眼神看着沉浸在自己心思中的老五,却又常常是看着看着眼中就又透露出些空洞的茫然来,这又代表了什么?是展昭已经隐约想起了之前的事,还是他竟在失忆之后,不知不觉的对五弟动了情?蒋平知道自己不该往这上面想,可是这样的神情他也在白玉堂眼中见过,曾几何时,白玉堂也在懵懵懂懂之际用这样温和的眼神默默的注视着展昭,只不过没有他后来这般莫名的茫然而已。
      之前展昭曾经应承过蒋平,若对白玉堂无情便不会多做纠缠,可他现在记忆全失,那这个约定是否也就做不得数了?蒋平想起自己曾对白玉堂说过一句话,叫“守得云开见月明”,可那时他的用意不过是为了安抚住这容易冲动的老五,难不成真是要应了自己所言?蒋平不免微微忧心起来,而卢方他们三人虽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经过这么长时间,对于白玉堂对展昭的心思也了解了七八分,此时又什么都说不得,当真胸中郁结,闷煞了徐庆这等直来直去的老实人。
      再远的路,只要是在脚下,便总有走到头的时候。再度踏入京城这片熟悉的土地,五鼠心中都有着感慨万千,回想起追寻玉观音的这一路经历的风风雨雨,原也不过就是近在眼前的一些事,再度看过去,倒也好像遥远的有些不真切了。哪个做人不是这样,记得本就比遗忘要困难的多。
      展昭随着众人来到开封府,他的脚步忽然变得很慢,缓缓地迈过门槛,展昭的手轻轻抚在大门上,那漆红的的柱子,深邃的门院,原本应该再熟悉不过的景物在他眼中却是如此陌生,难道已经活了二十多年的自己,现在却要再重新来过么?
      包拯听了衙役的禀告,带着公孙策等人亲自来到大堂前相迎,展昭看着这一张张似曾相识的面庞,尽管心中有太多恍如隔世的无奈与感慨,却已没有了刚刚失忆时的无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从展昭踏入这府门的第一步起,他就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庄严氛围给紧紧抓住了,他相信既然是自己的选择,既然是自己决定踏入官门,为天下黎民尽自己一分绵薄之力,那这条路他便要一直这样走下去,不回头亦不怀疑,无论自己失去了什么。他可以不记得一切人,一切事,却不可以不记得自己曾经的志向与期望。这一刻,展昭突然前所未有的坚定起来。
      在听完白玉堂等人这些日子的遭遇经历之后,包拯长长叹了一口气,至此为止,陈府灭门一案的线索似乎又断了,但却也不能说是全无希望,至少这尊经过无数人鲜血洗礼的玉观音已经追回,那也许还会再有人前仆后继的为了它而来,总有一个会揭开这其中隐藏的秘密。因此他只是将心中的沉重暂且搁置一边,和言道:“辛苦诸位了。这次多赖诸位鼎力相助,才能追回这尊至关重要的玉观音,本府替陈家上下三十多口枉死的孤魂多谢众位英雄!”
      此言一出,白玉堂心中微微一颤,是了,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看向一旁的展昭,才发现展昭此时也在定定的看着自己。他该说些什么,还是就这样默默的离开?白玉堂拿不定主意,他心里还有个未解的结,除非他自己想通,否则在此之前,只怕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亦是枉然。此时此景,他多么希望能听展昭开口对自己说些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字,哪怕只是再叫自己一声,也许他便不会再这样犹豫不决。可是展昭只是这样不发一语的看着他,眼神复杂的让任何人都难以理解。
      而此时,几位兄长已经各自行过别礼,站在一边等着自己,他们应该要上路了。白玉堂突然向包拯等人一抱拳:“那白某兄弟就此别过了。”缓缓转身,抬脚走至展昭身边,轻声撂下一句:“猫儿,如果我真的可以解开这个结,一定会再回来找你,到时候,天上地下,我总不会放过你,五爷说过的话,言出必行!”
      展昭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的失落与惆怅似是一团浓的散不开的墨痕,在胸口层层堆积起来,越累越高。这是他第几次看着这翩然的白色身影慢慢的消失在自己面前?他已记不清。只是每一次面对这样的情景,展昭似乎都有种想要伸手去抓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力感。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却又熟悉,像是自记忆的深处破土而出一般。他在期望什么,又在失落什么呢?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并不懂白玉堂最后对他说的那番话,又或许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懂,不愿懂,不能懂。展昭对自己说,即使他失了记忆,他却还是展昭,还是开封府的四品侍卫,与之前一样。什么变化也没有。是的,什么变化也没有。
      白玉堂回到陷空岛已有三日,这三日他只是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中,不见人亦不说话,该用饭便开门接过仆役手中食盒默默的埋头吃饭,该睡觉便熄了灯火躺在床上闭眼静歇。卢方等人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想要劝说却又不知从何着手,连一向最有办法的蒋平此次也失了对策,只能安慰众人,说他若是想通了自然会好起来,也无需太过忧心。而他自己心中却隐隐有种感觉,五弟这二十几年来虽一直是意气风发,潇洒快活,但在几个哥哥眼中总也不过还是个孩子,毕竟他经历的还太少,始终也难摆脱少年人的脾气作风,然而这一次的情劫,似乎却是个契机,如果自己没有猜错,如果老五能够真正的了解自己,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那么或者,破茧而出的日子也就不远了。蒋平禁不住轻声叹息,纵然心中还有太多的未知与疑虑,但作为一个兄长,他能做的都已做了,能说的也都已说了,既然这老五始终还是放不下心中这一份情,自己又还能怎样。只能感慨难怪世人都道一个情字难了,又有几人知道,其实就是这一个情字难求呢?
      这日傍晚,卢方等人终究还是放心不下,齐齐聚在白玉堂房外,想要再对这任性的幺弟好生劝慰一番,谁知被推在头里的蒋平手刚抬起,门便吱呀一声自里面打开了,白玉堂站在门里,脸上是久违了的惬意笑容:“当真是兄弟连心,还不等我去请,大哥你们就来了。进来说话吧。”
      众人也不知这眼下唱的是哪一出,随着他进到屋里坐下,白玉堂默默的看着他们,良久方才开口道:“我知道这些天一定又让众位哥哥担心了,只是老五心中有一个未解之结,若是不想明白了,只怕此生此世都会纠缠于此,不得安宁。”
      蒋平听他这样讲,显然是心中已有了决意,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真的已经想明白了?这毕竟不是小事,老五你切莫意气用事,需三思而行才是。”
      白玉堂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可以任意妄为的事。只是老五想要问四哥一句,我们来这世间走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没想到白玉堂会问出这样一问,蒋平一时语塞,倒是卢方在一旁接语道:“我虽不知老五你为何有此一问,但依稀也还记得,在你小的时候,大哥就曾对你说过,大丈夫在世,不求功名利禄,富贵荣华,但求仰无愧于天地,俯不怍于我心。”
      白玉堂点点头:“我也记得大哥对我说的这席话,因而这些年来,我从未做过让天地,让自己蒙羞的事情。只是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自己这许多年来总觉得只要能与几位哥哥一起,日日过的逍遥自在,此生足矣,却从未扪心自问,是否这就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老五是喜欢打抱不平不假,仗剑天涯,快意江湖的日子谁人不爱?但就像展昭说的,我这一剑不过能救一个人,两个人,却救不了天下人,那时我其实就已经隐隐觉得他说的极对,只是碍于面子不愿承认罢了。哥哥们想必也都知道我对那展昭的心思,在自家兄弟面前,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不错,我喜欢那只猫儿,喜欢他的胸襟,喜欢他的魄力,喜欢他能忍人所不能忍的气度,也喜欢他偶尔少年轻狂的孤傲与决绝,只是之前我心中有个结,不确定自己是否真能抛得下那些自由快活的日子,但现在,我总算亲手把这个结给解开了。不晓得大哥还记不记得当初老五为什么会去找展昭的麻烦?那时候我们兄弟总觉得像他那样沦为朝廷鹰犬实在是为我们江湖中人脸上抹黑,可这一路下来,我终于明白,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太多更重要的事,比颜面、自由都重要的事。我知道展昭离不开开封府,离不开天下需要他的人,既然他走不了,那我也不走。我会在他身边陪着他,我会在那里与他面对需要面对的一切。”
      白玉堂一番话说下来,众人虽为他这般深重用情感到叹惋,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句句在理。最终,卢方拍膝长叹道:“好一个为天下,为黎民!枉我兄弟自称‘五义’,其实却还不如一般的市井小儿,这道理,不是早就该悟到了么?老五,既然你已想得清楚,哥哥们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好说,只是,我们兄弟五人向来同心,又怎么会忍心看着你与展昭两人孤单单的去撑起这片青天?自然是同进退,共分担!”卢方说着,与白玉堂一击掌,两只手便紧紧的握在一起,而蒋平等人也就走上来,兄弟五个搂作一团,场景好不温馨。
      白玉堂嘴角绽放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在心底默默道:猫儿,只要你还在这片天底下,便是前路有什么刀山火海,也阻不了五爷我上前与你并肩而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至开封功成身应退,定心意曲终人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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