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胧烟谷

47、神秘的她（下）

　　许家向来食不言寝不语，但有一个特例。
　　“你这次回来多久？”
　　许颜把口腔的咽下，回答妈妈。“两天。”
　　“行，那我和你王阿姨说一声，明天，你中午出去吃顿饭。”
　　相亲呀。许颜淡淡一笑，“好。我吃完了。”
　　许颜拿着碗准备起身……
　　“放那吧。难得回来一次，可不敢让客洗碗。”
　　许颜已经站起了身，“做客，也可以把自己的碗洗了。”
　　许颜走进厨房，听到爸爸在轻声说：“姑娘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这是干嘛？”
　　“我干什么？你怎么不看看你姑娘干什么？那副嘴脸装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她了！”
　　“你小点儿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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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颜深呼口气，水声也不敢开太大。
　　她笑也不是，附和也不对。没错，不喜欢，做什么都是错。
　　“你们先吃，我在客厅坐会儿。”
　　她已经好久没看电视了，打开，屏幕上自动显示的就是游戏频道。
　　恰巧是Dream战队的比赛视频。
　　“哎？”许瀚耳尖，“是不是电竞比赛？”
　　“昂。”许颜应了一声。
　　“吃饭！饭都没吃完，看什么？你和人能一样吗？你高三！”
　　徒然的呵斥让空气充满了压迫感，许颜关了电视，拿出手机。
　　或许，可以改签成今天的票。
　　“我吃完了。”许瀚把碗一放，“一会儿都放那儿，我洗。”
　　“你得了吧。你去买点儿水果，家里快没了。”
　　“买啥，那不还有俩橙子？”许爸爸喝着面汤，插了一嘴，抬头看见老婆的目光，又赶紧改口。“再买点儿。你姐不是喜欢吃苹果，多买几个。”
　　许瀚一看就是要支自己走的架势，也不多话。“行！”
　　他换鞋拿钥匙的空档，给姐做了个手势，出门了。
　　许妈妈坐在许颜对面，许爸坐在她旁边。
　　许颜心中苦笑，又要“三堂会审”。
　　“你支持你弟是吧？怎么，想把我儿子拉到你阵营，孤立你妈？”
　　许颜面色平和，“这只是个高考的选择，而且毕竟是他自己的人生。许瀚是男孩子，早点学会计划未来，并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是件好事。”
　　“呦，在外面多待了两年，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你弟成年了吗？能负责吗？他现在倔着去考什么……没考上，高考的复习也落下了。这一圈圈的，街坊邻居亲戚，认识的不认识的，戳的是我的脊梁骨！你拍拍屁股走人了，哦，你上下碰嘴皮子就说了一句话。可你弟呢，他怎么办？啊？你给介绍工作呀？你养他吗！？”
　　许妈妈已经拍起了座椅的扶手，许颜依旧温和解释：“单招是国家特色高等教育体系的多元化录取机制。单招不是放弃高考，是多加了一层保障。如果单招没有成功，还是可以继续参加高考的。反过来，你通过了单招，收到了录取书，想要参加高考也是可以的。许瀚的模拟分数并不理想，所以他想要针对他报考的学校进行加强训练，这是好事。”
　　许颜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妈，许瀚能做这样的决定，足够说明他是对自己有规划的。您可以试着相信他。”
　　“上升到信任啦？你这挺会。你在外面学的就是这些是吧，就拿这些冠冕的话套你妈对吧？”许妈妈明显是不会听许颜说什么，“你当我不知道呢，这么多年，不就是怨我把你的东西扔了。几个破烂玩意儿，你妈还做不了主！”
　　许妈妈激动的站起来：“许颜我告诉你，你不用怂恿你弟。你妈是管不了你，但你弟，你妈还是能当的了家的！”
　　眼见不对，许爸忙插进来，一边帮媳妇顺气，一边偷偷朝许颜使眼色。
　　“哎呀，哪那么大火气，坐着好好说。”
　　许颜也想好好说，可“几个破烂玩意儿”已经触到了禁地。
　　她忽视老爸的提醒，声音有些颤抖。
　　“妈，那不是破……，那是爷爷留给我的……”
　　“你别跟我提你爷爷！”许妈又站了起来，“你除了下葬回来那一趟，还干嘛了？逢年过节你有去过一次吗？你在装什么孝顺呢，活着你都没孝顺，死/了在这作给谁看？”
　　“嘛呢这是，老房子不隔音不知道啊？”许爸夹在中间劝，“说归说，别提这茬。”
　　许颜闭着眼睛，把酸楚难过狠狠压下之后，再睁开，还是落下了一滴。
　　“妈，爸。既然提这个，那我问一句。爷爷临终前，就没给我留什么话吗？你们告诉我，是他自己放弃治疗的。一个在战场上没了半条腿还能回来的人，会惧怕死亡？”
　　她缓缓站起来，和父母平视。
　　“你们说在重症监护，用的是没法报销的进口药。那以爷爷的存蓄和医保，不能坚持吗？爸，爷爷这辈子省吃俭用，是心疼钱？他是怕留给我们的不够。”
　　许颜已经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说他想放弃，你们是不是就一口答应了？爷爷说不要告诉我，你们就全程都瞒着直到……爸，这是孝顺吗？这是自私，还是愚蠢？”
　　“我们自私？”许妈妈冲着许颜喊，“你有在病榻前照顾过一天？你除了事后教唆着你爸看病历，把医院整个得罪了，你还干了什么？许颜，我们不欠你什么，生你养你这么大，你反过来高高在上指责我们！好呀，你最像你爷爷，你能耐，你混出什么了？你也就待在个美容院里给人换脸，做一些伤天害理的玩意儿！”
　　许爸拉不下激动的许妈妈，就对着许颜。“你认个错，服个软，看把你妈气的……”
　　头疼、头晕，宿醉的不适现在全涌了上来，许颜只觉得天旋地转。
　　“……你跟你爷爷好，怎么不跟着去了？不，生你的时候就该把你扔了！对，我压根就不该生你……”
　　许妈妈被拉进了屋，怒火未消的她还在吼叫着宣泄。
　　许颜在原地等那波不适过去，才缓缓动身。她把先前准备好的钱放在机顶盒下，换了鞋，打开门。
　　许瀚就在门口站着，一副欲语非语的样子。
　　爷爷走时，他还小。和从小在爷爷身边长大的许颜比，被妈妈照顾大的许瀚自然无法感同身受。
　　“姐，妈爱激动，你何必……”
　　是，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叹口气，“去劝劝妈吧。”
　　“……最好赶紧走，走了就不要回来，我本来就没女儿！”
　　许瀚看着姐姐的背影，叹了口气，进去劝捂着心口的妈妈。
　　楼道里恢复了寂静，再上半层楼梯间的那个人影，遥遥望着渐渐走远的许颜。
　　许颜拐到人烟稀少的角落，缓缓蹲下抱住双膝。
　　除了肩膀的时不时抽动，基本听不到任何声音。
　　白淮站在巷子口，隔绝着外界。
　　不知多久，许颜手机传来提示音，群里在咋呼着一位新定下手术的顾客。
　　护长@所有人：“必须体检，口头说的痊愈不算，必须有二级医院以上的诊断证明。”
　　原来，是上次快检未病愈的顾客。
　　咨询师A：“先帮顾客排上嘛，明天就去拿诊断证明。”
　　护长：“那就看到体检结果和诊断证明之后再排手术。”
　　咨询师A：“护长，您就通融一下，顾客就20号有时间，万一明天院长手术满了怎么办？”
　　鉴于A之前的作风，画面很快就会转变成护理部拒绝顾客。许颜清了清喉，直接语音发送。
　　“体检时间超过三个月的必须重新检测。谁也不能保证这段时间是绝对安全的。任何手术都不是小事，保护顾客的同时也是对自己负责。”
　　“如果顾客特别希望在20号那天做手术，她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去医院取诊断证明。当然，如果她现在联系主治医生拍照发过来也是可以的。”
　　“护长是以大局出发，业绩是一方面，安全也很重要。我们都相信，你可以搞定顾客的。”
　　许颜返回对话框，看了眼巷口的白淮，慢慢扶着墙站起。
　　眼睛肿肿的，偏偏满是倔强。明明上一秒伤心到不行，下一秒就可以满是斗志。
　　“票改签了吗？”
　　许颜有些诧异，他为什么知道自己订过票，但还是回答：“没，只剩站票了。”
　　白淮点点头，“坐客车？”
　　“客车时间太久。”许颜一口回绝。
　　“那……找个酒店？”
　　“做客车吧，四个小时，睡一觉就过去了。”
　　许颜松了松脚，弓腰锤了锤腿。
　　麻呀，一动就麻！
　　白淮上前打横抱起她，把头揽进胸膛。
　　“你……”
　　“老房子不隔音，你不想被邻居看见红眼睛吧？”
　　许颜不挣了，搂着腰，头埋的更低。
　　白淮一路上时不时聊几句，说的都是都队里对她的认可和夸赞。
　　“熊易你应该听过，是我大学舍友。他一直想和你见面来着，明天我们聚一下。”
　　“白淮。”不知是埋在胸膛的原因还是心情的缘故，她一开口声音闷闷的。“我想在家，静两天。”
　　“好，我不打扰你。”
　　之后，白淮很少说话。窗口买了票后，上了车，把外套盖在她头上，还买了几个橘子。
　　车上不算安静，有小孩哭闹，有老人聊天。白淮玩了一会儿手机，发现许颜顶着外套，姿态一直没变。
　　白淮掏出一包纸巾，掀起一角，递了进去，贴着外套轻声说：“别蹭我衣服上。”
　　掌心被“鹰爪”挠过，他轻轻笑了笑，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