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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没有什么爱情是见不得光的 ...
十六
周五晚上,林深准备接白枳吃饭,却在快到她公司楼下前接到父亲的电话,要他回来一趟,说是家里有安排。
林深放下电话,脸色有些阴沉,他大概猜到了是怎样的安排,本来不愿意回去,但是想着樘樘在家,还是掉头回去了。
停好车,拿起外套走出车库,大老远就看见樘樘跑过来,冲到他怀里,林深连忙抱起他,察觉到他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而且应该一直在门外等他。
“爸爸,妈妈和姥爷来了。”樘樘把头埋在林深肩膀上。
“嗯,爸爸知道。”
他掏出手机给林茂打了个电话,让他出来开车带樘樘出去,因为接下来少不了狂风暴雨,他不想让孩子难堪。
孩子走后,林深面无表情走进房子,父亲和叶叔叔在沙发上叙旧,叶菀中正帮着阿姨在餐桌前摆筷子。
老爷子最先看到林深,招手吩咐他过来坐下,叶菀中听闻连忙回头,林深还是那个林深,从头到脚都没变过,俊逸舒朗,胸有成竹,这几年变化最大的是自己,从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到独当一面的女强人。那年父亲心疼她一个人在国外,于是毅然决然卖掉家里的制药厂,举家移民加拿大,然后代理加拿大的保健品销往国内,目前是该品牌最大的代理商。
她轻轻走过去,走到林深面前,虽然穿着和气质改变,但她依然像小时候那样叫他:“林深哥哥。”
林深只好笑了笑跟她浅浅地拥抱了一下。
“好了好了,都上桌吧,有什么话饭桌上聊。”林爸提议。
“是啊是啊,今天可得多喝两杯。”叶叔叔附和。
酒是叶菀中专门从加拿大带回来的卡罗琳酒庄的冰酒,她在酒庄珍藏了几桶,偶尔请朋友们去品尝。
叶菀中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林深,林爸看在眼里,却不想找话挑破,无论她现在对林深什么样的感情都已经不重要,他只知道自己儿子这么多年来仁至义尽。
但是叶叔叔发话了,他直接说道:“林深啊,这么多年委屈你了,把樘樘带得那么好,我和小菀敬你一杯。”
叶菀中顺势也拿起酒杯,林深只好抬起头,端起来跟他们一一碰了,然后一饮而尽,他说:“叶叔叔客气了,樘樘也是我的孩子。”
叶菀中的眼神里突然有些惆怅,她自己连喝了好几杯,想起当时的年少轻狂觉得羞愧不堪,林深帮她承担了苦果,她自以为可以潇潇洒洒,却一直心有牵挂。
“林深哥哥,把樘樘还给我好不好?”她哭了,也醉了。
将近七年了,孩子从嗷嗷待哺到现在聪明伶俐,她只看过一眼,也只是在幼儿园门外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林深很好,他并没有隐瞒孩子他的妈妈是谁,只是在残缺的家庭里,尽可能给孩子足够的关爱,但是就在她踏进林家大门的第一步,孩子只打了一个照面就迫不及待远离逃避,她的心跟刀割一样。
林深叹息一声,放下酒杯,冰酒的微甜挡不住现实的苦涩,“小菀,”他很久没有叫这个名字了:“樘樘是你生的,他永远都是你儿子,只是孩子大了,你应该尊重他的意愿。”
“樘樘需要妈妈!”叶菀中站了起来,身体有些不稳,她双手撑在桌上,声音带着哭腔,“我也需要孩子。”她说。
“好了小菀,你林深哥哥没说不同意,你先坐下。”林爸见状连忙安慰她。
“樘樘叫我爸爸,我就要对他负责,他明确表达了不愿跟着你去加拿大,只想跟我生活在一起的意愿,我会尊重他,也请你理解,他的户口在我们家,在中国,所以,你应该明白我什么意思。”
叶叔叔觉得很难堪,毕竟叶家有愧在先,但她多少也想为女儿争取一些,所以只好换个方式:
“小菀这么多年一直单身,她有足够的自觉和能力照顾好孩子,我知道林深你为了樘樘牺牲不少,不如让樘樘跟着小菀,我们会经常带孩子回来看你们的。”
“樘樘哪儿也不去,他就留在这儿,留在林家。”林深态度不变,也不想再讨论下去,于是起身离开餐桌。
“那我就永远不跟你离婚!”叶菀中歇斯底里。
林深驻足回头,眼神多了几分凌厉,他说:“那走着瞧好了。”
十七
林深打车来到白枳家楼下,他隐隐约约记得是这个小区,但却不知道哪一栋楼,他只好给她打电话。
十一月底,天很冷,今天刮了很大的风,他背着风点燃了一支烟,以极快的速度抽完,然后裹紧大衣。白枳穿上厚厚的家居服,出了单元门还是觉得冷,于是连忙招呼林深进来。
林深远远看着她,穿着毛茸茸的藕粉色家居外套,头上戴着可爱的发箍,跳起来朝自己招手,像只可爱的,温暖的小猫,他急于想把这温暖拥进怀里。
他走进单元楼,一言不发拉着她进了电梯,白枳能够感觉到他气氛不对,而且明显喝了不少酒,所以什么也不敢问。白枳按了一下楼层号,林深默默看了一眼,记住了。
白枳用指纹打开门,林深一把把她拉了进去,终于克制不住把她抵在门上,低头深吻,白枳的身体突然惊麻,以她将近三十年的有限生命,无法正确做出判断,只好笨拙地附和着,不敢睁眼,不敢发问,沉溺在烟草和酒精混合的迷境里无法自拔。
或许是暖气太热,白枳觉得身体有些滚烫,林深只好贴心且及时地帮她脱掉厚重的家居服,随手挂在一侧的原木衣架上。
“怎么了?”白枳小姐终于找到喘息的间隙,扬着通红的脸,目光闪躲地发问。
林深自觉有些失态,只好放开她,扫视屋内的装修和陈设,精致淡雅的北欧风,典型的女孩子的家。
白枳家备有一双男士拖鞋,好像是他爸爸穿过的。于是费力从鞋柜的最下层找出来,林深不自觉看向她俯身时候领口的最低处。
“你一个人住?”林深看着空荡的房子,两室两厅的房子对于一个单身女性来说多少有些空旷,但是还好装修和家居配色很温暖。
“嗯,我爸妈不愿过来。”白枳帮他把外套挂好。
林深以前听说白枳从未谈过恋爱一直不敢相信,今天到她家来,才明白独居且事业有成的女性有多难得。
见她茶几上摆着红酒和干果点心,投影幕布也放下来了,猜测她是要看电影,不禁莞尔,她果真没什么社交活动。
“我也好久没看电影了,”林深走到沙发前坐下,从果盘随手拿起一颗爆米花丢进嘴里,“你想看什么我帮你找?”
白枳一愣,进而又兴奋地说:“我喜欢茱莉亚·罗伯茨,谢娅推荐我看《风月俏佳人》,说很适合我,你先帮我找出来,我再去拿个酒杯。”
林深记得在大学的时候就看过这部电影,当时是宿舍几个人一起溜出去看的,故事情节他自然记得。
白枳从橱柜拿出一个红酒杯,小跑着来到林深身边,倒好两杯酒,然后脱鞋顺势坐在地毯上,她穿着柔软的米色长裙,厚厚的毛袜子,吩咐林深关上客厅的灯,然后拉他一起坐在地上。
屋内时明时暗,光打在白枳深邃的眼眸和高耸的鼻梁上,像悦动的音符,她很认真地看着幕布,小女孩一般托着脸,或笑或皱眉。
林深浅浅一笑,他近四十年的漫长岁月,从未有过今天这般舒缓温柔的感觉。他把酒杯递给白枳,两人相视一笑,碰了一杯又一杯。
有些镜头比较尴尬,林深见她故作淡定,咬着嘴唇,频频眨眼,轻轻呼吸,好像后悔选错了片子。
林深连忙笑着把他抱在怀里,这个动作大大减轻了白小姐的不安感,她顺势倚在他滚烫的怀里,他们跟着电影中的男女主人公一起亲吻,难以自持。
2个小时的电影,白枳只看了三分之二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也许是因为酒精的缘故所以睡得格外深沉,林深只好把她抱起来,凭直觉找到主卧轻轻放在床上,小猫咪呼吸均匀,拉着他的胳膊不松手,林深无奈地笑了,只能躺在她的身边帮她盖好被子。
林深看着飘窗外昏黄的灯光和摇曳的树影,怀中的人儿香甜软糯,心里顿觉一暖,他仿佛也有了困意,柔柔地亲吻了一下她的长发,安静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飘窗打在白枳的脸上,她生物钟很准时地叫醒她,清醒了一分钟她翻身看到身侧躺着的那个人,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微微脸红。
她抿了抿嘴,勇敢地亲了那人的额头。
“早上好,”林深醒了,还未来得及睁眼,就把她抱在怀里,“昨晚睡得好吗?”
“嗯。”白枳老老实实回答。
“今天周六,再睡会儿。”林深抱紧了她。
“你今天没事儿吗?”在白枳的印象中,林深一直很忙,极少休息。
林深想了想,好像公司的确也没什么事情需要急着处理的,所以他难得放松地睡个懒觉。白枳觉得不舒服想要挣脱,林先生不允许,低声嗔怪道:“别闹,昨晚累死了。”
林深明显感觉怀里的她身子一怔,于是闭着眼偷笑。
过了很久,白枳重新进入深沉的梦乡,突然被一声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明显是那个人的,白枳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林深连忙松开她,拿起床头手机接听了电话。
听完电话那一头的第一句,林深骤然起身坐起,白枳彻底被惊醒。
“怎么了?”白枳感觉到林深的脸色不对。
“我儿子发高烧了。”林深边着急下床穿鞋边回答,没有做任何思考。
白枳心里狠狠一紧,却只好掩饰地说道:“那你快去吧,最近天气冷,小孩子抵抗力差。”
走出卧室,林深察觉到有些不妥,又折回来吻了吻白枳的嘴唇,轻轻对她说:“晚点我给你打电话。”
白枳笑着点头。
入户门狠狠地被带上,白枳终于放松地紧张起来,没错,林深在,她不能表现出紧张和不安,是作为一个情妇,发自内心的的不安和羞耻。
温暖和甜蜜是偷来的,她抱了抱自己,就这一会儿,已经全身冰凉。
十八
樘樘在病床上打点滴,林茂陪在他身边。
林深推开病房门的那瞬间,心中有些恍惚,几年前,他也是这样慌慌张张推开门,叶菀中怀里抱着襁褓里的小婴儿,粉嘟嘟的脸,睫毛很长。
樘樘因为高烧满脸通红,呼吸有些沉重带着杂音,长长的睫毛被眼泪浸湿,林茂告诉他樘樘昨晚哪儿也没去,就在园区附近的露天游乐场坐旋转木马,一圈又一圈,等回到家,你们都不在了,他才睡觉,一大早阿姨就发现他发烧了。
林深很心疼,昨晚的风很大,他因为紧张所以哪儿也没去。林深贴近他的小脸试探了一下,应该是退烧了。
“你们昨天沟通得怎么样?什么结果?”林茂问他,本来昨晚就想当面问,只是他没在家。
“没什么,叶菀中非要带樘樘走,我没同意,最后不欢而散。”林深面无表情地回答,仿佛是在讨论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那她会老老实实离婚吗?以她那无法无天的性格。”林家和叶家是世交,林茂太清楚她这个大小姐的秉性了。
“协议不成我就起诉离婚,律师我都已经找好了。”林深抬头看了一眼点滴瓶,又帮樘樘掖了掖被子。
“那白小姐知道吗?”其实林茂更关心的是这个,这么多年,难得自己哥哥有个上心的人。
林深想了想说:“我的情况她都知道。”
“那她还真挺伟大的。”林茂由衷地叹服。
在樘樘出院的第二天,林深就让律师拿着离婚协议去盛世大酒店找叶菀中,她回国后一直和父亲住在这里,但是前台却说叶小姐和家人前天就退房了。
几经辗转,终于在本市一个高档小区见到了她,却不是盛世的物业。
叶菀中简单浏览了一下协议就扔给了律师,她很镇定地说:“我不同意离婚,除非同意把儿子的抚养权给我,另外请你通知林深,我已经把这套房子买下来了,打算长期住下,所以你应该知道我的决心。”
律师也很职业,他捡起协议放到公文包里,用专业的口吻告诉叶菀中:“叶小姐,您和林先生的关系我们都非常清楚,协议离婚对各方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律师的确把叶菀中的原话复述给林深,他望着窗外,直接撕掉离婚协议冷冷地说:“直接向法院起诉吧。”
律师已经料到这种结果,于是提醒林深:“因为叶小姐已经加入外国国籍,所以起诉离婚相对来说会稍微麻烦一些。”
林深自然之道,所以他回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等律师走后,林深才想起来给白枳打电话,但碰巧她正在开会,于是自然顺手挂断了。
季腾告诉白枳,学校组织教职工去长寿山看雪,可以带家属,问她去不去。白枳才想起来之前帮季腾维权,他承诺事成之后请她出国旅游一次,三年了都没兑现,这一次还占了学校的便宜假公济私,白枳听完真想抽他。
但是她还是拎着行李坐上了学校的大巴车,季腾连忙招呼她过去坐,走近了才发现季腾旁边坐了一个女孩,是那天在学校附近跟林深相亲的人。
白枳怔住了。
“你好啊白小姐,我是乔蕴和,我们上次见过的。”乔蕴和先笑意盈盈地站起来打招呼,白枳看了季腾一眼,不明白怎么回事。
季腾连忙起来跟她解释:“还是乔老师提议叫你一块出来的,想让你劳逸结合,别整天忙着工作。”
白枳看季腾的眼神有些特别,多少明白了一些。
她坐在他们俩前排,回完一条信息后靠着窗户闭目沉思。
“最近太忙了。”
林深看后,放下手机继续开会。
到了目的地,一个很古朴的山中民宿,季腾他们很贴心地帮白枳单独安排了一间房,由着她在房间补觉,他们学校的老师吃过午饭后就去爬山,说是去山顶看亚洲落差最大的瀑布。
白枳没有睡觉,只是靠在落地窗前的软榻上望着远方,山川皑皑,四方寂静。还有不到两个月她就三十而立了,本来一直觉得年龄只是一个数字,在跟公司里那些二十岁左右的小屁孩插科打诨的时候,白枳从来没觉得自己跟他们有区别,常常一起喝酒唱歌,他们还集体发朋友圈:“我的美女老板。”说是帮她找个男朋友。
可这几个月过的浑浑噩噩,有种蹉跎年岁的感觉,很多事情都有些力不从心,以前可以通宵赶方案,第二天还能生龙活虎地去甲方提案,现在只要过了一点不睡觉,第二天精神就会大打折扣,已经很久没有参加员工们的深夜PARTY了。
想到这里,白枳突然觉得冷,又拿起遥控器将温度上调了两度,裹紧披肩昏昏欲睡。
连晚饭都没有吃,乔蕴和他们上来叫她的时候她正在洗澡,擦干泡沫回了季腾信息,等下她自己解决。
果然不到9点,她就饿了,季腾说民宿的小厨房在西南边,有厨师值夜班,可以点一些简单的饭菜,白枳穿好羽绒服,穿过露天的院子,走了进去。
果然有一个大姐在里面看电视,看到白枳进来连忙起身问她吃什么。
“一碗馄饨。”白枳进来的时候看到门口架子上露天冻着包好的馄饨,所以才不假思索地点餐,平时是有选择恐惧症的。
大姐麻利地出来把架子上的簸箕端进去,开火烧水,很快馄饨就煮好了,大姐淋上几滴香油,撒了点香菜,在寒冷的冬夜,热气腾腾地端到白枳面前。
抽出筷子,准备解决肚子里的馋虫。大姐也没再看电视,笑眯眯地看着白枳。
“好吃吗?”大姐问道。
白枳在馄饨入口的第一时间就想夸赞她,手艺真的不错,于是她说:“很好吃,都是大姐你自己包的?”
“是啊,我跟我老公以前是开小吃店的,馄饨点的人最多,现在店开不下去了,我就回老家,在这儿上班。”大姐依旧回答道。
“怎么开不下去了?你老公呢?”白枳又浇了点醋进去。
“离婚了,他跟小三过了。”大姐有些惆怅地说道,语气有些自嘲,还有些酸楚。
白枳觉得醋倒得太多,吃不下去了。
十九
早上,季腾和乔蕴和依旧没见白枳下去吃早饭,所以帮她用餐盒打包了一些清粥小菜,白枳开门的时候,季腾见她桌上还放着笔记本,不由嗔怪:“说是来山里清净两天,怎么又工作了。”
白枳苦笑,谁让自己临来之前还给自己接了个活儿,给一个社区联盟写一篇推文,放在自己的公众号上发。
她是在公众号刚兴起的时候注册的,主要定位是分析楼市,公众号的名字叫“白哥探盘”,已经有大几十万的粉丝了。由于她在上面文笔辛辣,客观理智,分析专业,再加上又取了这么个名字,起初粉丝都以为她是男的。
顺便说一声,当时帮着季腾锤盛世那个楼盘的时候,就是最先在这上面发的文,然后发动其他媒体转载。做自媒体时间长了,如果够专业就可以盈利了,她现在的报价还跟之前一样,一条推文连写带发两万五,一个订阅号平均每月发文15条,但商业稿子只有四篇,每周一篇,大大保证了粉丝的体验感和忠诚度。
因为闲着发慌容易胡思乱想,还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一篇2000字的稿子她写到下午3点才完成,然后发给公司策划让他们排版检查。公众号的业务一般不走公司账户,白枳收到对方打款后立马在公司群里发了3000块红包。
一时间群里被“谢谢美女老板”给刷屏了,连谢娅都在起哄附和。
白枳觉得好笑,这时听见敲门声,以为是季腾和乔蕴和他们泡温泉回来了,于是连忙去开门。
没想到,门口站着的是一身黑衣戴着皮手套的林深。
白枳显然惊呆了,瞪大了双眼呆呆地杵着,不明白林深怎么会找到这里,她可是连谢娅都隐瞒了。
“怎么?不欢迎啊。”林深揽着她走进房间关好门,好把寒冷挡在外面,天气预报说今天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三度,山里应该会更冷。
“你怎么会来?”白枳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山里的民宿离市区开车差不多要三个多小时。
“跟你一起偷懒来了。”林深脱掉大衣,露出灰色高领毛衣,用还有些冰凉的手刮了刮白枳的鼻子。停车场离房间还要走一段距离,白枳一直坐在窗边,因为太过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白枳也穿着米色的粗线毛衣,林深很喜欢她毛茸茸的感觉。
“一个多星期没见,有没有想我?”他伸开双手,想求一个奖励的拥抱。
白枳嘟着嘴巴,环抱住他,“我很想你。”他的胸膛很暖很厚实,让人有说不出的安全感。
“傻瓜,我也想你。”林深下巴抵着她的头,轻嗅着她好闻的发香。
过了好久,林深才看到她电脑屏幕亮着,然后走过去,很好奇她一直在房间做什么。
“别!”白枳来不及阻止,林深已经点了鼠标。
刚才她正在整理公众号里的素材,正准备把那篇揭露盛世那个项目的素材给删掉,只是还没来得及。
那篇推文的名字是:“盛世地产,这次怎么不灵了?”
白枳脸红了。
林深嘴角微扬,合上电脑慢慢向她走过来,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白枳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深一把抱起她,紧紧环在胸前,用质问的语气问她:“他们给了你多少钱?下次有关盛世集团的负面新闻你先找我,我出价肯定比他们高。”
白枳脸更红了,林深不想再逗她,于是狠狠亲吻她的嘴唇,轻轻地说:“作为林家的媳妇,怎么连一点为人妻的自觉都没有,下次多写一点正向的报道知道吗?”
“谁是你林家的媳妇?”白枳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你呀,你还不知道吧,林茂天天在我耳边叫你嫂子,我听着都快烦死了。”林深打量了一下房间,然后用手试探了一下空调的出风口。
“他不是有个嫂子嘛。”白枳口不择言,但是话都说出去了,也没法收回,只好若无其事地装作喝水。
林深显然愣住了,他没想好怎么接话,但是也不想气氛接着尴尬,他已经很努力地在为他们之间扫清障碍,但是还没学会如何安抚眼前人,毕竟他从未经历过动心,也不懂什么是爱情,在遇到她之前。
在他正不知道要如何开口的时候,白枳突然放下茶杯走到他面前道歉,她抱着他,抬着脸,眼神里满是愧疚,她祈求原谅,她说:“对不起林深,我不应该不懂规矩,我应该有不过问你家庭的自觉。”
林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一刻的白枳,有些陌生,为了讨好他不惜自降身价,那个在会所长廊骄傲自信的女孩,果敢干脆地坚守自己的内心,即使被拒绝,林深也觉得痛快。
而眼前呢,同样的脸,眼神却不再澄澈,才短短几个月,怎么就变成这样。
她委屈且心酸,豆大泪珠接连落下,她哭着求他原谅:“对不起,我只是太爱你了,我从来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请你原谅我,别离开我好吗。”
林深难过极了,他再次抱住眼前这个因哭泣而全身哆嗦的女孩,自责、懊悔、心疼、无助,无数种凌厉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变成一道利剑,狠狠刺在他的心头。
怎么会离开呢,只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她。
白枳紧闭双眼,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终于释怀了,想通了,放开了,只要身边那个人是他,只要还能抓住一点温暖,她就要勇敢地去爱。既然爱了,她就接受一切结果,无论这结果是什么。
大姐做的馄饨依然很好吃,她给林深要了一大碗端回来。
洗漱完,白枳穿着浴袍自然地躺在那个人身边,枕在他的手臂上,他单手回信息,噼里啪啦地按着手机键。
即使隔着睡衣,白枳也能摸到他的腹肌,看着他修长紧致的双腿,觉得他自身条件这么好,可以去当模特了。模特?记得合作的客户有个男装品牌在找男模,出价很高,要不把他介绍过去?嗯,不行,不行,只有阿玛尼才配得上他。要不按着他的条件也找几个模特好好培养,以后跟甲方谈合同的时候还能把代言签过来,那这样公司岂不是又多了一块赚钱的业务?除了代言,还可以当主播啊,现在直播带货这么火……
白枳胡思乱想的毛病估计是改不了了,手指头跟着大脑不自觉在林深的肚子上乱转,林深的邮件回到一半,就发觉身体有些不对劲,而那个点火的人居然没有一点自觉,依旧鬼迷心窍地规划她事业的蓝图。
林深放下手机,一只手抓住那只不安分的小手,紧紧摁在那里,肚皮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那女人这才发觉到异样,连忙好心慰问:“你身体怎么这么烫?”
林深认命地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热。”
“哦。”她翻身下床,准备把空调调低一点,林深只好把她重新拉回到床上,无可奈何地说:“你老实待着就好了。”
唉,看在她今天不方便,就算了吧。
二十
吃过早饭,他们就准备回去了,他们一起出现在餐厅的时候,季腾和乔蕴和已经快要吃完了,他俩准备吃完饭去买点山里的特产带回去,见到林深他们赶紧起身打招呼,乔蕴和笑着跟林深说:“没想到你真跑这么远来这一趟。”
白枳这才明白,原来是乔蕴和通知的林深,看来他们俩当时并不是在相亲。而且阴差阳错帮季腾找了份好姻缘,不得不感叹命运的神奇。
回去的时候自然是她跟林深单独开车回去,中途路过服务区,白枳在礼品店挑了一个木雕的小人儿,是个皱着眉头的小男孩,拿着它跟林深撒娇:“看,像不像你。”
“送我的?”林深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难得地展颜欢笑,还学着小人儿的样子冲白枳扮鬼脸,逗得她哈哈大笑。
“幼稚!”白枳取笑他,然后把小人挂在他的车钥匙上。
“那我送你什么好呢?”林深认真地思索。
白枳拽过他的外套钻进他的怀里,软软地说:“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送到小区门口,因为林深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没送他进去,白枳拎着行李箱,摆摆手走进大门。白枳走后,林深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很不好看。
盛世集团高层的庆功晚宴上,叶菀中穿着黑色的晚礼服,袅袅婷婷地出现了。
林深把包和车钥匙递给助理,端了一杯香槟缓步上台,作为总经理致辞,这是既定的环节。
在简短的发言完毕,林深举起酒杯与大家共饮,期间他一直看向叶菀中的方向,下了台,他把空酒杯放到侍者的托盘里,面无表情地拉着一脸明媚的叶菀中走出宴会厅。
“你来干什么?”一把松开,林深质问她。
叶菀中倒是很坦然,她笑着说:“我是你合法的妻子,我怎么不能来?”
林深努力控制自己不允许自己发火,他冷静而克制地说:“叶菀中,当初是你自己说受了伤害离开中国永远不再回来,这里的一切跟你都没关系,你可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求我帮你的。”
“如果不是你支持我把孩子生下来,还会有今天这种局面吗?”叶菀中反驳。
“不生孩子,你是想死在医院吗?我既然答应帮你,我就一定做到,所以请你不要出尔反尔,我把樘樘照顾得很好,不用你操心,过去不用,现在更不用。”林深的语气变得强烈,胸口的怒气已经开始燃烧。
叶菀中察觉出来,于是她放缓语调,小心翼翼地哀求:“林深哥哥,求你把樘樘还给我,我保证带着他出国永远不再回来,我们离婚,还你自由,你大可不必为了一个孩子牺牲自己的幸福。”
“我的幸福用不着你来操心。”林深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一支狠狠吸了一口。
“那那个女人就活该当小三!”叶菀中没风度地大吼,林深不想理她,尽快抽完烟,离开备餐间走进宴会厅,看到大厅中央,不知何时出现的林茂正代替他给各位高层敬酒,顿时觉得宽慰不少。
第二天,盛世集团乌云密布,风起云涌。林茂在高层会议上恨不得破口大骂,无论是谁泄露了消息卖给八卦网站给盛世和林深本人带来的难堪都是可想而知的,几个纸媒要么跟盛世交好要么有利益相关并没有报道,但是一些不入流的本地门户网站实在说得难听:
“盛世掌门人婚内出轨,罔顾人伦抛弃发妻!”配图是叶菀中低声下气求林深的照片,正是昨天发生在宴会备餐间的那一幕。
白枳自然也看到了,还是公司员工发到群里当八卦看的,谢娅看到后第一时间勒令当事人撤回,狠狠批评了一顿。
走进白枳的办公室,她正背着自己看向窗外,谢娅想了想还是问他准备怎么办。白枳没有回头,淡淡地回答:“我相信他自己会处理好。”
谢娅走上前坐到她旁边的休闲沙发上,提醒她:“可是那些八卦记者随时会把你扒出来,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办?”
白枳苦笑了一下,自嘲地说道:“像我们这种人,不就是该被人家扒光了看吗?”
谢娅知道她在说赌气的话,只好走出来回到隔壁自己的办公室,坐定下来,翻开自己的手机通讯录一一联络。
楼市网和品牌网同意撤下这条新闻,一些熟悉的自媒体平台也不再转发。当白枳打过去电话的时候,对方的回复出奇的一致:“知道盛世集团是你们的合作方,刚才谢总已经交待过了。”
谢娅,她那么高傲,是一个在酒桌上丝毫不给甲方面子的人,却为了自己低声下气去求人,白枳很想哭。
然而,事情发酵的情况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在白枳和林深互相没有联络的这几天,盛世集团港区一个已经开盘项目的置业顾问被爆出不雅言语,在置业顾问交流群公然讽刺客户,说他们为了买到低价房子像狗一样没有尊严。
因为太过恶劣,没有一个媒体愿意再帮着遮掩,所有人的朋友圈都在转发那张截图,因为是同行交流群,置业顾问的姓名电话都备注的清清楚楚,有人还通过支付宝搜索到这个电话确是其人,不知道有多少人给这个置业顾问转钱然后回骂她。
盛世地产上梁不正下梁歪,没道德,不尊重市场和消费者。这是这段时间本地地产行业的主流声音。
白枳终于坐不住了,她驱车来到盛世集团办公室,作为乙方参加了他们的危机公关讨论会,当然,谢娅也跟来了。
她与林深就是在这样的场合遇见了,谁也没料到会是这个局面,两个人对视一眼,便不再有任何交流,只是单纯的甲乙方关系。
林深坐在大会议桌的主位,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几方人在那里争吵。白枳也没有说话,但是她对面就坐着那个出言不逊的女置业顾问,白枳从盛世的官网上搜索了一下,她还是上个季度的销售冠军。
白枳也是终端销售出身,即使这个人业绩再好,不尊重市场和客户,也同样被人不齿。
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一直主张打死不认,就说被盗号了,然后可以报警处理。他一直在偏袒自己的员工,就像极力呵护熊孩子的父母,黑白不分。
谢娅是个直脾气,她差点忍不住要破口大骂了。
林茂看白枳一直都没吭声,一直觉得她很专业也很真诚,所以想听听她什么意见。
只见白枳静静地站了起身,目光平视对面,坚定地说:“我的意见就是,开除她!”她指向那个哭哭啼啼的置业顾问。
谢娅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是对方项目负责人恨不得跳起脚来指着白枳破口大骂:“你算哪个葱?就你那一个破广告公司,玲玲一年的销售业绩是你们的三倍!”
白枳很淡定,面不改色继续说道:“不仅要开除,还必须开发布会当面致歉,发布会的地址就选在售楼处,整个开盘活动不再搞饥饿营销那一套,客户通过盛世的官方网站随机选号,根据抽到的号码决定选房的次序,全程都要有公证机关公证,确保所有环节都是公开透明的。”
这完全与项目之前制定好的营销方案背道而驰,这个戴眼镜的项目总监恨不得将白枳生吞活剥,这不但挑战了他的权威,连带着把操作选房和置业顾问与中介之间的黑幕连根拔除,这么大的油水怪不得他们要以死相拼。
这一切,林深全都知道,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着手处理。项目总监控制着绝佳的户型高价倒卖,置业顾问把公司制定的销售提成分出来部分给房产中介,一个置业顾问甚至可以养活一家中介公司,这些置业顾问敢许诺高出公司制度规定5%的提成给中介公司,因为他们几乎毫不费力,就能达成漂亮的业绩,然后拿到除提成之外高额的奖励。
林深全都知道,上个月他秘密开除了一个项目总,然后在表彰会上敲打了所有的置业顾问,还当着所有人的面与全国知名房产销售公司签订了全面的合作协议。
这场危机公关讨论会,林深就是要看看这帮人还有什么说辞。但是没想到的是,白枳的出现是个意外,他本以为她会退守圈外,但没想到他却主动迎上这场腥风血雨。
“你一个小三儿有什么脸在这里指手画脚?要不是你,这事儿会闹得那么大吗?”那个项目总已经疯了。
白枳闭上眼不想说话,安静地坐了下去。但是谢娅听不下去了,她站起来,把水杯里剩下的半杯水全部泼在那个人脸上,然后冷冷地说道:“你这种人真是给我们行业丢脸,你们这些破事我们全都知道,也就是骗骗业主罢了,你们之中还有人为了让乙方帮你们打配合,直接拿房子的优购权来贿赂我们,再他妈叽叽歪歪,全给你爆出来。”
整个会议室突然安静了。
从一开始谢娅走进这个办公室起,就察觉到与会人的特别,这几个都是平时在业内口碑不怎么好的人,而偏偏掌管着盛世比较优质的楼盘,所以,才明白这应该是林深做的局,所谓危机公关讨论会,只是个幌子而已。
白枳自然也明白,只是林茂还蒙在鼓里,他甚至有些焦急地劝架,林深觉得好笑。
终于,他坐直身子,招招手,只见助理拿了几份文件过来,分别递给那几位项目负责人,可想而知,是解聘书。
他们没有再挣扎,继续闹下去反而没有面子,于是纷纷签了字,走出了办公室。
白枳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水站起来,提起包也准备离开,走到林深跟前却被拉住了手臂,谢娅见状,说了句我在外面等你就走出办公室,林茂这才反应过来,拉着助理离开了。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白枳不知道要说什么,却被林深一把拉下坐在他腿上,白枳看了看四周,磨砂玻璃的隔断,觉得很不好意思。
“谢谢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林深笑着对怀里的那个人说。
白枳想要挣扎起身,却被困得死死的,她只好说:“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做好一个陷阱让所有人往里跳。”
林深诡笑着摇头说道:“这可不是什么陷阱,这是给林家大少奶奶准备的大舞台。”
白枳皱眉嗔怪,反问道:“剩下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
林深早都料到她会这么问,于是斩钉截铁回答:“放心,我会处理好。”
白枳相信他,重重点头。
会议室外,谢娅忍不住抽烟,林茂连忙帮她点火,然后崇拜地看着她说:“你刚刚好酷啊!你跟我嫂子一刚一柔,配合得真好。”林茂情不自禁竖起大拇指。
谢娅听惯了别人的奉承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地抽完手里的烟,然后捻灭在烟灰缸,讽刺地笑着说道:“嫂子?我看你们林家的媳妇不好当啊。”
林茂赶紧解释:“都是误会,我哥是个最专一的人了,他认定谁就一定会爱她一辈子。”
谢娅笑着离开了,不再理会他,正好这时白枳也从会议室出来了,两人一起往门口走,林茂还想跟着谢娅要微信。
林深把他叫了回来。
“哥,嫂子那个合伙人好厉害啊,你熟不?给我介绍介绍?”林茂不死心。
林深笑了笑不想打击他,却又不得不提醒他:“你别想了,谢小姐不喜欢男生。”
“我靠!不是吧!我说呢,她跟别的女生不一样。”林茂受伤了。
二十一
最后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果真如白枳说的那样,甚至更为高明和真诚,盛世集团的官网上所有目前在售的楼盘全部采用预约选房的制度,一个号码可以看好几个项目,最先倾向于哪个项目,就从哪个项目开始,选中后可以直接在公证机关的见证下签合同,如果不满意,有专门的接驳车由随机分配的置业顾问带领着去看下一个项目。这些业主买房心切,在自己最倾心的楼盘面前几乎都会立即确定,害怕自己选中的户型被别人挑走,极少数谨慎的业主会选择二次选房。
这一个港区的项目就带动了整个盛世集团的销售,并且对其他地区的项目也有直接的正向作用。那个出言不逊的置业顾问被开除且永不录用,盛世集团官方的道歉信非常诚恳,由总经理林深亲笔所写最后署名。
当白枳和谢娅再次开车来到港区那个楼盘的时候,因为看房的人太多,加上有些人停车不那么规范,所以在近一公里处就开始堵车了,白枳打开车窗,从高架桥远远看去,售楼处的广场上密密麻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白枳的心里突然涌起这两句古话。
“老百姓买个房子可真难。”谢娅最直接,一言以蔽之。
事情可以说是解决得很完美,对于其他的事情白枳也不是很在意了,回到公司,白枳把车停好准备摁电梯上楼,却被一位西装革履的陌生男士拦住了。
“白小姐,可不可以跟我走一趟。”
谢娅紧张起来,但是白枳看了一下对方开的车,于是对谢娅说:“没事,我知道是谁,你先上去吧。”
那位男士很绅士地为白枳打开车门,她淡定地坐进去,也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她与那位男士一路无话。
只是快到别墅区的时候,男士忍不住问道:“白小姐都不问问我是谁?”
白枳冷冷一笑:“你是林家派来的吧,这辆车我认识,你们曾经高调地用它接待过新加坡来的建筑设计师。”
男士淡淡一笑,心里佩服不已。
下了车,被引领着进了富丽堂皇的别墅大门,整整一路,白枳脑袋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他是我的挚爱,得加钱。”
很好笑吧,白枳自己也这么觉得。
林老爷子轻轻放下时政内参报,吩咐佣人给白枳沏茶。
“喜欢喝什么茶?”等白枳坐下来,老爷子问她。
“乌龙就好。”白枳落落大方。
“嗯,林深常喝大红袍,口味也倒相近。”老爷子点了点头,白枳看着他,年近七十却精神矍铄,白发很少,双眼澄澈有神,面容饱满,保养得很好。
等茶端上来,白枳轻轻品了一口,味道馥郁绵长,茶香四溢。既然对方不出招,她也只好按兵不动。
“你和林深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老爷子终于开场了,白枳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又听老爷子接着说道:“他的情况你应该都清楚吧?”
白枳微微一笑:“林深对我很坦诚。”
“哦,是吗?”老爷子顿时来了兴趣,他又砸了一口茶,笑着说道:“那你应该知道他有家庭。”
白枳并不想辨析老爷子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怕她嫌弃,还是敲打她破坏人家家庭都不得而知,但是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表个态,所以:
“他对我的承诺,就证明了他的选择,我尊重他,也相信自己。”她决定如此回答,虽然算不上完美,但好歹语气不卑不亢。
“既然来了,就吃完饭再走吧。”老爷子说。
二十二
林家佣人的菜做得很好,地道的杭帮菜,看来林老爷子口味一直没变,即使事业落户本地几十年了,依然怀念家乡的味道。
只是白枳这段时间并没有什么胃口,她吃的很少,但是喝了两碗莼菜羹。
林老爷子一直在打量她,觉得她有些瘦,因为白枳眼窝很深,眼睛很大,让她有一种不太好接近的感觉。
吃完饭,老爷子吩咐秘书送白枳回去,秘书回复的是:“好的董事长。”没错,林老爷子还是盛世集团的董事长,只是间接地退居二线好久了,这几年也不太活跃,公司一直都是林深出面打理。
白枳婉拒了,她顺着秘书的话回答道:“不必了董事长,林深说他会送我回家。”
林国昌不再坚持,摆摆手让她自行离开。
等白枳走出门,他把秘书叫过来问:“那个白小姐叫什么名字?”
秘书回答:“白枳,‘橘生淮北则为枳’那个‘枳’。”
“哦,”老爷子沉吟:“白枳,这名字听着就跟我们林家有缘。”
走出别墅大门,白枳远远就看到林深的车停在一边,她笑着走了过去,埋怨他来了也不进去。
“你这么懂事,我父亲肯定很喜欢你。”林深揽过她的腰。
白枳觉得很惊讶,她打趣地说道:“我还以为你爸爸会给我开一张巨额支票呢。”
林深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于是好奇地问:“林家我最有钱,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白枳轻轻地抬眼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道:“那给我一个家吧。”
“什么?”林深仿佛没有听清。
“我说,”白枳努努嘴停顿了一下:“你要不要娶我?”
林深彻底愣住了。
求婚?不是应该男士主动吗?因为不自信,他一直都没有计划过这件事,所以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见白枳却呵呵笑了,她大方地说:“你是甲方爸爸,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你同意我的提案,请在三天后把首付款打到我公司的账号上,过期不候。”
她完全是一副职业化的说辞和语调,林深纵横商场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乙方。
他于是着勾着那人的下巴,坏笑着说:“那叫声‘爸爸’听听。”
“流氓!”白枳气急败坏,脸红地钻进车里。
今天的落日很美,雪后初晴,连云朵都泛着粉红的光晕。
白枳听完林深父亲那些话,终于释怀了,压在她心口的石头和悬在头顶那把道德的利剑终于放了下来。
“林深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关于他的事情,我这个做父亲的有必要说给你听。”
二十三
七年前,林深三十一岁,他能力出众,令人信服。本来已经决定被推选成盛世集团的总经理,全面负责集团的所有业务,但是却突然因为樘樘的到来发生变化。
盛世集团当时刚刚重组不久,为了上市,引进了一些外部资本,他们有很大的话语权,一心想操控盛世,削弱林家的势力。所以集团决定在董事会上讨论选举,林深的希望很大,股份占比也足够,只要他母亲去世后一直由姥姥代持的股份能够如期转让给他,就没什么问题,但是就在这关键时刻,姥姥突发脑溢血,苏醒后又神志不清,直到现在才慢慢恢复意识。
林深作为长子,一直非常懂事且隐忍,为了让他能更好地掌管盛世,林老爷子对他的教育近乎苛刻,如同一个完美的机器人,母亲心疼儿子,不愿意他为了完成父辈的目标而牺牲自我,经常因为这个跟丈夫吵架,关系渐渐有些疏远。所以,才在生命最后的时间将手中15%的盛世股份转让给自己的母亲代持。等到林深能够不再受公司束缚,有自己的幸福家庭,姥姥再把股份还给他。因为是独女,所以不害怕被侵占,她只想通过这种方式反抗自己独断专行的丈夫,保护自己的儿子,给他成长的空间。
而导致姥姥中风的原因,是因为听到林深被打成重伤住院而生命垂危的消息。
叶家与林家是世交,叶菀中从小就叫林深“哥哥”,常常屁颠屁颠跟在她后面,对他很是信任。
所以才在自己大着肚子接近分娩的时候找到他,求他帮忙。她遇人不淑,在国外还没读完大学就怀孕了,本来觉得幸福美满,安心在父母买的房子里养胎,准备生产之后带着丈夫孩子回国禀告父母,结果在第八个月的时候,这个高大帅气的温州人突然消失不见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退学,退房,所有相关的人都没有他的消息。叶菀中没有办法只好回国寻找,她不敢告诉父母,只在第一时间找到了林深哥哥。
林深秘密安排她住院,那个时候,医生做了全面细致的检查,给出的结论是不建议打掉孩子,否则产妇会有生命危险。
孩子被迫生了下来,健健康康,活泼可爱。孩子的父亲是在孩子出生15天,叶菀中还在月子里时候突然出现的,他的目的又纯粹又无耻,他不能跟叶菀中结婚,因为他很早就订过婚了,但是父母同意接纳孩子,好好抚养长大。
林深想都没想就一拳把他打趴下了,干脆利落,鲜血直流。
令人没想到的是,林深当晚拎着饭盒走下车的时候,在医院停车场被人一棍子打蒙了,倒在地上起不来。
那人近乎凶残地报复,殴打,林深护着头,渐渐没有了知觉。
还好被人发现的及时,保住一条命,但是额头和眼角的疤痕却永远不会消失。
出院后,她不想叶菀中遭受流言蜚语,决定跟她结婚,给孩子一个家,并承诺好好抚养孩子,当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
叶菀中消沉了许久,在身体恢复好之后就远赴加拿大,没多久,叶家两个老人也卖掉国内的产业跟随女儿移民国外。
什么事情都处理的匆匆忙忙,给孩子办好户口后,他们都没来得及办离婚手续。林深一直待樘樘如亲生,林老爷子也慢慢接受了这个孙子。
二十四
白枳有些心疼地抱住眼前这个人,用手轻抚他眼角的疤痕,仿佛那些伤口到现在还会疼,轻轻一碰就会流血。
她佩服林深,她想正式参与他空白却又沉重的人生,好好爱他,不再让他受伤害。
“为什么选择我?”她其实很想问,但是又觉得没那么重要了,她生来就是一株苦橘,注定要生长在他的森林里。
只是,此时此刻,在绝美的余晖下,好想闭着眼亲吻他,“林太太”,她一开始就很喜欢这个称呼。
林深的胸膛开始燥热,他紧紧拥着她放进自己的怀里,手掌抵住她的头,用力地回馈给她一个地久天长的吻。
这时,已经回到家里的樘樘却在三楼的阳台远远地看见自己的爸爸和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相拥接吻。在他近乎七年的漫漫时光里,很少见到爸爸能够舒畅开怀地大笑,他一直是不苟言笑,比爷爷还严肃,连学校的老师都莫名其妙地害怕他。
“林樘樘,你没有妈妈!”幼儿园的时候,小朋友们常常笑话他。
“我有!我妈妈在国外!”他握紧双拳,气急败坏地大喊。
小朋友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实话实说:“那她为什么一次都不来接你?万圣节的化装舞会,所有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会参加!”
他知道自己没法继续反驳,只能一个人躲在活动室里哭,直到小朋友们都陆续被接回了家,只有柯南陪着小小的他。
“妈妈”,好陌生的一个称呼,偏偏又那么常见。
林老爷子去路上找孙子,樘樘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搭乐高,他专注的时候跟林深非常像,总是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老爷子看了一会儿不忍心打扰,就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将白枳送回了家,林深推脱公司还有事没有跟她上楼,离开小区后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的意思很明确,起诉离婚虽然程序复杂,但是还比较好处理,比较棘手的是孩子的抚养权,如果对方一直咬定当初出国是为了调养身体,再回来林家一直不让她见自己的孩子,然后再出具一份亲子鉴定的报告,事情就会难办得多。
他与叶菀中是合法夫妻,而且樘樘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谁也无法更改,所以一切要看对方怎么说,所以律师提议是否考虑私下协议解决。
林深的态度很坚决,坚持走法律程序,律师自然也料到了这一点,所以建议从女方身上找破绽,然后他递给林深一张A4纸,上面打印的是一则国外新闻。
“这是我委托我国外的师弟调查的,这个叶小姐今年三月份在多伦多的街头飙车,因为妨碍交通被当地警察逮捕了,但是很快就被放出来了,这些案底都可以查到,打官司的时候可以用得上。”
林深知道律师什么打算,但是他却不忍心,他知道这两年来她过得不那么顺利,那个温州人出狱后一直在纠缠她,好歹叶家还算有点能耐,没有让女儿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我考虑一下。”林深沉思了很久,然后起身离开了事务所。漫无目的开了很久,还是来到了白枳的楼下,凭着记忆找到了她家,一直按门铃却无人应答,打电话过去,白枳给挂了,很快发了一条微信过来:“我在谢娅家。”
他们说白枳是一个有道德瑕疵的人,她在明知道林深有家庭的情况下还选择接受他,尽管真相非她所想,所以才再知道事情原委之后卸下道德的负担,你们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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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没有什么爱情是见不得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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