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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恋爱脑是假的,喜欢你是真的 ...

  •   七

      这天一大早,谢娅走进白枳的办公室对她说:“有个女孩我搞不定。”

      白枳惊诧地抬起头,瞪大双眼,谁都有可能在她面前说这句话,唯独不可能是谢娅,她可是爱情百草枯,只有别人搞不定她,没有她搞不定别人。

      白枳本来一脸惆怅,顿时来了精神,她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趣地说:“来,姐妹,说说。”

      原来这个女孩是谢娅在豆瓣上认识的,女孩主动打招呼,聊了很久,谢娅都没给其他联系方式。但是谢娅在豆瓣上的头像和名字跟微信一模一样,女孩有志者事竟成,软磨硬泡加了微信,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三三,你在吗?”

      “三三,你看我今天刚画的油画,夕阳真好。”

      “三三,KIDULT今天发新歌了哦。”

      ……

      “三三”是谢娅的昵称,一般是她非常亲密的人才会这么称呼她,白枳从来没这样叫过她。

      “那天我们约着见了一面,这女孩跟我想象的差不多,白白的,肉肉的,长头发,总是笑眯眯的。”谢娅接着说。

      “那很好啊,我觉得你是她很喜欢的类型啊,怎么叫搞不定呢?”白枳不解。

      “她太在乎我了,”谢娅补充:“我不太喜欢太过小心翼翼的关系。”

      “那你对她什么感觉?”白枳在乎的是这个。

      谢娅想了想,理智地回答:“我们爱好相同,很合得来,我觉得可以试试,但是只是试试,简单一点,不用谁迁就谁。”

      “那她怎么想?”

      “我不确定,她在我面前太小心,生怕惹我不高兴,所以我说我有点搞不定。”谢娅苦笑。

      在白枳看来,这并不是一件难事,因为谢娅本身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断不会因为别人轻易改变自己,女孩既然喜欢她,就试着相处看看,但她见过太多扮猪吃老虎的人,所以她不希望结局反转,确切地说,她不希望谢娅受伤。

      谢娅拿着水杯去茶水间接水去了,那个水杯应该是那个女孩送的,谢娅从来不会买如此幼稚的杯子,因为她是金牛座,所以那水杯上都是漫画的水牛。

      谢娅也明白,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不反感,那就相处一段时间看看。

      她只想趁机询问一下白枳的状况,她觉得林深很好,但是很冒进,她害怕白枳会招架不住,但是看她最近一段时间的样子,又恢复正常,按时上下班,积极联络客户,方案写的很快,管理员工恩威并施,KPI制定合理,项目推动也很顺利。只是,太正常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林深,如果你简简单单那该多好?如果这两个人能结秦晋之好,她真的是乐见其成的。

      “我是真的喜欢她。”林深说。

      八

      但是叶菀中回来了,林深的生活又陷入一片混乱。

      “樘樘,她毕竟是你妈妈,”林深蹲下来抽出纸巾,给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泪的儿子擦拭干净,继续安慰:“你已经上一年级了,是个大孩子了,去不去国外,爸爸都会尊重你的意愿。”

      男孩并不领情,转过身继续哭着抱怨:“她不是我妈妈,除了生了我她做了什么?现在我大了,又假模假样地回来把我从你和爷爷身边抢走,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人?”

      林深对待孩子很有耐心,他拉回儿子到自己怀里,温柔地笑着对他说:“谁也不能把你抢走,你永远是爸爸的乖宝宝,走吧,爷爷还等我们吃饭呢。”说罢,他抱起孩子回到别墅,又吩咐阿姨带孩子梳洗干净。

      林老爷子脸色有些难看,平时他都是不苟言笑的,这下更严肃了,他趁着孙子不在的间隙对林深说:“其实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小菀的建议,她毕竟是孩子的亲妈。”

      林深放下筷子顿时没了胃口,他本来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他只好再次表达自己的态度:“爸,樘樘还没断奶我就带他,到现在都这么大了,当初我跟叶菀中说好了,她去加拿大,孩子交给我,我不知道她又回来闹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

      老爷子有些难过,他对孙子的感情一点也不少,连孩子的大名都是他取的,“林一”林家唯一的宝贝,既好听又好记。

      “可是你一直这样终究不是办法,也应该为自己考虑,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老这么拖着也不像话。”老爷子有些心疼和无奈。

      这时候,樘樘刚好洗完脸上了桌,林国昌赶紧给他碗里夹了一个大鸡腿,和蔼地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

      “爷爷,我们班同学都说你懂的可真多,比我们老师都厉害!”林一小朋友拿着筷子手舞足蹈。

      “怎么回事啊爸?您这又去哪儿发挥余热了?”林深好奇。

      老爷子则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说道:“我今天去接孩子,刚好他们在上国学课,我就顺便给他们讲了讲孝悌之义。”

      樘樘洗完澡上床,林深坐在床头给他读英文画本,孩子听得津津有味,在合上书的那一刻,樘樘坐了起来,很认真地对林深说道:

      “爸爸,你给我找个妈妈吧。”

      林深不解,笑着刮他的鼻子:“你不是有妈妈嘛?”

      樘樘连忙解释:“爸爸,我的意思是,你要给自己找一个妻子,如果她还愿意做我的妈妈。”

      林深突然觉得鼻头一酸,原来孩子长大得很快,这么多年,他其实什么都明白。

      “你不爱妈妈对吗?”樘樘问他。

      林深只好笑着点头。

      樘樘躺了下来,一脸惆怅。

      “儿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等你再长大点,爸爸再告诉你好吗?”林深把画本放到一边,俯下身在儿子耳边轻轻说。

      “爸爸,我困了。”樘樘闭上了眼睛。

      林深只好关了灯,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九

      本来想去书房一个人清净一会儿,但却被老爷子叫到楼下客厅。林深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有些勉强。

      确实在他刚坐下,老爷子就对他说:“你叶叔叔跟我打过招呼了,他也同意小菀的意见。”

      林深显得有些急躁,他连忙说:“这件事不是早都说好了吗?叶菀中自己去国外生活,樘樘交给我抚养,叶叔叔当时也是同意的,怎么现在又出尔反尔?”

      老爷子摆摆手安抚他,说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你叶叔叔是觉得,这么多年你也不容易,现在小菀在国外稳定了,也该尽一下做母亲的责任,你也该替自己考虑考虑,或者说,替咱们家考虑考虑。”

      “爸爸,樘樘的户口在我们家,他永远是你的孙子;至于叶菀中,孩子不会也不愿跟她去国外,这两件事,谁也改变不了。”林深反驳。

      “那你呢?这么多年就一个人,今后还是这样?你怎么比你弟弟还不让人省心?”老爷子气得跺了跺脚。

      “我自己的事情我会自己考虑。”林深想尽快结束谈话。

      “如果你能自己考虑,我自然不会替你操心,”他从茶几上拿出一张女孩的照片,递给对面的林深:“这个女孩是你妈妈同事的女儿,现在在大学教书,你们小时候应该一起玩过,联系方式在背面,你抽空接触一下,发展发展。”语气坚定,态度不容置疑,林深只好接过来。

      但是在起身前他又挣扎了一下,轻声问道:“爸爸,是不是我自己找也行?”

      “那看你找什么样的了,知根知底最好,随随便便的女孩我见的多了,门不当户不对很难有好结果。”老爷子态度很坚决,说话也很有分量。

      林深不再说话,他拿起照片转身上楼,路过樘樘的房间,他轻轻推开门看了看,孩子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带上门之后,他又去书房坐了好久。

      照片上的女孩干净大方,一看就是知书达理大家闺秀,他倒是不在意什么门当户对,只是觉得那个匆忙跑路的女孩应该不会对他有兴趣,也不可能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更何况自己还带着一个孩子,她那样无拘无束天马行空的人应该不太会做别人的后妈吧。

      想到这里,林深有些头疼。他见过太多蜂飞蝶舞,青春靓丽,热辣招摇,清楚明白她们想要什么,喜欢什么,算计什么;也见过高傲清冷、不可一世的孔雀,她们往往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有身份地位相当,才能有机会与她们步入同一个舞池,他试着接触过,只有博弈没有心动;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一只雀鸟,扑棱棱来去自由,毫无章法,让人捉摸不透。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不是爸爸口中门当户对的人。

      十

      认真想了想,还是打了照片背后那个电话。毕竟叶菀中也说:“樘樘需要妈妈。”

      本市最好的重点大学,能进来做老师的自然实力不凡。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林深主动约她见面聊聊,乔老师因为等下有课要上,就把地址定在学校附近了。

      在新开那家身份有格调的静酒吧,点了两杯咖啡。

      乔蕴和人如其名,气质温婉,淡雅从容,本人长的跟照片一样好看,在学校教心理学。

      因为两家关系非常和睦,只是在林深母亲过世后少了走动,但是依然不影响两个人对彼此情况的熟稔。林深对柠檬过敏,所以服务员来倒水的时候被乔蕴和婉拒了。

      “谢谢。”林深很感动。

      努力找话题,简单聊了聊彼此的工作和家庭,好歹两个人小时候曾经在某个暑假一起在度假山庄相处过,在聊到那段摸鱼爬树的时光的时候还是很投机的,气氛也很融洽,但是乔蕴和却突然提到:

      “小菀妹妹一直都在国外吗?”

      林深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说:“最近刚回来。”

      “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带孩子真不容易。”乔蕴和发自肺腑地感叹。

      “现在可以吃午饭了吗?”刚过十一点,白枳就抱着文件夹,推门进来对吧台后的老板说。

      老板笑眯眯地回答:“还得等一下会儿,厨师刚开始准备。”

      “没问题,老规矩,一份柠檬虾意面。”

      白枳最近因为校园招聘的事情常来这边,传媒学院推荐了几个学生给她,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儿正想吃点开胃的主食。

      但是还没坐下,就跟林深惊诧的眼神对上了。

      白枳顿了一下,看到他对面坐着的女孩,不用想也知道怎么回事。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好中间跟林深那桌横着一面木质镂空隔断,可以装作不认识跟他有任何交流,但是那边说话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对了林深,我等下还有最后一节课要上,你先回去吧,改天我直接去你家看林伯伯。”女孩看了看手表,起身要走,林深本来想送一下被女孩按住了:“不用送,我骑单车去教室。”

      女孩走后,整个不大的空间就剩他们两个人,谁都没主动搭话,毕竟太尴尬了,白枳因为在等自己的意面所以不打算离开,谁知林深却招呼服务员点了一份牛排。

      白枳冷笑,真是佩服他的心理素质。他们这种人跟我们本来就不是一类人,永远目标至上,从不浪费时间。

      但是泡妞泡到大学来就明显道德缺失了,毕竟这是一个多么神圣的地方。但无论如何去挖苦埋怨,白枳心里还是有些酸楚,虽然保留了骄傲自动退出,可那个人放弃得也太迅速了,连一点纠缠的可能都没有。

      林深的牛排被端上来,他味同嚼蜡,被抓包的感觉很差,他想起身去解释,却发现事实就是这样,没什么可以解释的。

      沉默致死的气氛被两个男生的到来打破,只见他们径直坐到白枳对面,笑呵呵地对她说:“漂亮姐姐,原来你就是导师跟我们说的,很厉害的学姐啊。你觉得我们俩怎么样?能去你们公司实习吗?”

      白枳看他们一脸兴奋也情不自禁有了笑容,根据履历,张翔和雷雨明确实很不错,一个活泼,创意十足、一个内敛,有设计功底,所以白枳觉得把他俩放在新媒体运营部应该很合适。

      “漂亮姐姐,原来你跟我们导师认识啊,怪不得你不用我们介绍呢。”张翔贼兮兮地说。

      “对啊对啊,而且我还发现我们导师喜欢你。”雷雨明跟着补充,然后两人相视一笑,击掌表示达成共识。

      白枳差点被柠檬水呛到,这俩孩子还真是火眼金睛。

      其实也不怪他们,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季腾喜欢白枳,而且是从大学开始就很喜欢,只不过这么多年没追上,俩人反而处成哥们儿了。

      俩人是大学同学,白枳毕业后就出来工作,接触社会早,相对来说比较世故,季腾一直往上考,博士毕业后留校任教了,显得更单纯。

      “别瞎说,我跟你们季老师是很好的朋友,当年他是班长我是宣传委员,现在,他是我公司聘请的驻校HR,专门替我搜罗你们这些小混蛋的。”白枳用资料敲他俩的脑袋。

      话音刚落,季腾就抱着课本走进来了,俩小屁孩连忙打招呼闪人。

      他随手拿起白枳的柠檬水一饮而尽,上了整整一上午的课,口干舌燥。白枳又给他倒了一杯。

      这时候林深刚好吃完起身走人,去前台结账的时候,被眼尖的季腾一眼认出来了,他连忙说:“哎,那不是我们小区的开发商,盛世地产的负责人嘛?”

      他声音并不是很大,但是足以被林深听得清楚,白枳根本就来不及阻止。

      林深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没办法,只好过来打招呼。

      这一切都要从三年前说起。

      那时盛世地产开发的东方御景前期销售非常好,白枳也通过同行了解到这个项目着实不错,刚好季腾要买房,白枳就推荐了这个小区,而且通过关系买到了一套不错的现房,结果在交房的时候业主们才发现前期宣传的儿童乐园没有了,只是一片孤零零的草地,业主们很生气,毕竟冲着东方御景“美好生活家”的宣传买的房子。奈何盛世地产一向强硬,没办法,业委会只好推选季腾当代表跟他们谈判,理由是,季腾是搞传媒的,又是老师,肯定有资源有办法。季腾手足无措,只好求助他这个混社会的同学。

      于是,就有了跟林深的那场恩怨,白枳确实凭借自己的媒体资源多渠道多角度地曝光了盛世地产,所以林深才会亲自开发布会道歉。

      “先生您好,我是盛世地产的林深,请问您是我们的业主对吗?”林深走过来,绅士十足。

      季腾连忙起身迎合:“对,我是东方御景的业委会代表,交房的时候还是我签的承诺书,你们整改的很好,我们业主特别满意。”

      白枳低着头,伸出脚在桌下踢他的脚踝,示意他闭嘴。

      林深看了一眼低着头不发一言的白枳,微微一笑,他职业地说道:“业主满意是我们最大的追求。”

      “白枳,你起来啊,这位是盛世地产的林总,你们公司的情况可以跟林总介绍一下,说不定有机会合作呢。”季腾可真好,这个时候都没忘替自己朋友招揽生意,只可惜,他没注意到白枳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正在白枳无所适从的时候,林深居然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向白枳伸出修长的右手,笑着说:

      “白小姐,这么巧,又见面了。”

      巧你个西瓜皮!白枳在心里骂骂咧咧。

      “林深,你还没走啊,我以为你先回去了呢?”乔蕴和下了课才觉得把人约过来又让人家走实在不礼貌,刚才给他发信息又没回,于是匆匆忙忙赶过来了。

      真棒!正好凑成一桌麻将。

      季腾和乔蕴和一个学校的自然认识,不过他们一个是传媒学院,一个是社会与环境学院的,平时交流不多,但是在学校组织的单身教职工联谊会上见过。

      两个人吃过了,两个人没吃,季腾张罗着点菜,白枳说连忙说自己吃过了,公司还有事,找借口离开。

      好死不死,林深也用了这个理由,他俩差不多一起说出口。

      四个人互两两相望,面面相觑。

      季腾为了打破尴尬只对乔蕴和说:“那乔老师,我们俩吃吧,让他们生意人去忙吧。”

      “对对对,你们先去忙,不要耽误正事。”乔蕴和附和。

      十一

      走出门,白枳从包里掏出车钥匙准备取车,林深跟在她后面也用钥匙启动了车子,一黑一红两辆车几乎同时离开,但停车场只有一个出口,林深停下来让白枳先走。

      结果在等红灯的时候两个人又并排了,林深想了想,放下车窗冲白枳示意,白枳面无表情地放下车窗,林深大声说:“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白枳懒得回答他,这时正好绿灯亮了,她一脚油门出去了,林深没辙,只好跟了过去。

      白枳在后视镜里看到,林深已经跟了她两条街,她没办法,只好拐进一个僻静的路上,把车停在路旁。

      林深停好了车,然后去敲白枳的车门。

      “林总,你到底想干嘛?”她气急败坏地放下车窗。

      “就不能好好聊聊吗?”林深无奈。

      白枳一听更生气了,她挖苦道:“林总都有新目标了,还有什么可聊的?”

      “我和乔老师我们两家是世交,我爸现在到处给我张罗相亲对象,我要不出来见一见,怎么让老爷子死心?”林深费心解释。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都已经结婚了,你爸还给你找对象,你们有钱人家可真够乱的。”白枳揶揄他。

      “我们很快就会离婚的。”林深只能这么解释。

      白枳真的不想再跟他继续浪费口舌,于是关上车窗准备开车走人,林深没有办法,只好把手伸进车里迅速按下锁车键。

      “你到底想干嘛?”白枳大吼。

      林深打开车门把她拉出来,抵在车上,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不接受我?”

      白枳气急败坏双眼通红,她说:“为什么?因为我他妈不想给人家当情妇!”

      她哭了。

      她根本没有办法在林深面前表现得理智和端庄,她做不到。她的周遭一直有一道结界,但很显然,林深的法术更高。

      林深有些心疼,他轻轻帮她擦去眼泪,安慰说:“你别多想,我会把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好的。”

      白枳再也绷不住了,她狠狠地抱住眼前这个人,什么风度、什么理智、什么公序良俗、礼义廉耻都不顾了,她都三十岁了,还不能为了感情任性一回吗?

      林深根本没想到她会如此反应,他惊呆了,两只手有些僵硬,过了好一会儿,差不多等白枳把他肩头哭湿了,他才想起来回抱住她。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奈地说:“好了别哭了,我真的不会安慰女生的。”

      白枳连忙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照了照后视镜,还好,妆没完全哭花,可以补救。

      “我先回去了。”白枳拉开车门,坐上主驾,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完全不给林深反应的时间。

      “哎,那你到底什么态度啊?”林深急忙要答案。

      “不知道!”白枳小姐一骑绝尘。

      十二

      在地下停好车,白枳连忙从包里掏出气垫和口红补妆,眼线有一点点晕染,不过还好可以补救。

      回到公司,谢娅正在给他们开会过项目,她不准备参加,就径直回到自己办公室,瘫坐在椅子上,如释重负却又莫名沉重,很矛盾、很尖锐,像是利刃划过海绵。

      所以自己到底什么态度?她也不清楚。这时谢娅刚好开完会推门进来,询问她实习生的情况,白枳把文件夹递给她,说有两个她已经标注了入职时间和岗位。

      “你怎么了?”谢娅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没什么。”白枳揉了揉太阳穴,不准备告诉她。

      谢娅很聪明,她随手翻了翻文件夹里的简历,装作不经意地说:“最好别跟林深有关系,盛世集团官网头条,林深接受媒体采访,可清清楚楚承认了自己已婚。”

      白枳瞬间抬头,她的心仿佛被狠狠一击,但又只能波澜不惊:“已婚有什么关系?”她淡淡地说。

      谢娅愣了一下,她俯下身把手撑在桌上,眼神如同她平时那般冷酷和疏离,她说:“姐妹你可别犯傻,林深所有对外资料全都表明已婚,你跟着他名不正言不顺,咱们这个圈子这么小,哪天被曝光了你怎么混的下去?”

      “林深说他会处理好这些问题的。”事已至此,白枳也不想隐瞒了。

      谢娅一听,把文件夹丢回桌上,恨铁不成钢地讥讽她:“不是吧白小姐,你脑子被驴踢了,男人这种话你都信?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感情智商为零啊?”

      白枳气得站起来,声音也提高不少,她破罐破摔:“是的,我是没谈过恋爱,见到个男人就抓住不放,哪里比得上你身经百战,处处留情?”

      其实说完这些话白枳就后悔了,但是幸亏对方是谢娅,她足够冷静和理智,她并没有气急败坏,只是轻轻拿起文件夹走出了办公室,避免了一场公共场合的血雨腥风。

      白枳觉得难堪,只是一个男人而已。

      这时手机响了一下,微信添加好友申请,备注信息是“林深”。白枳头疼地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想也不敢回复。

      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下班,知道大部分员工都走了,白枳才出门,她没有开车,直接步行去了地铁站,晚高峰车厢很是拥挤,白枳有些麻木地看着车厢里形形色色的人,大多都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他们好像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各自沉浸在与手机链接的世界里。

      手机?

      白枳翻了翻包,发现手机没带。算了,刚好给自己一个绝佳的理由。

      出了地铁站。离家还有一公里,白枳沿着河边的林荫小道走着,步步千斤,十月的秋风已经有了寒意,白枳裹了裹风衣,在路边买了一个滚烫的烤红薯。拿回家并没有吃,而是脱光衣服躺在浴缸里,直到水变凉。

      第二天早上,白枳打车来到公司楼下,照例去面包店买早餐,还没来得及点餐,就有人递上一杯咖啡。她连忙转身,是林深!他正笑意盈盈地拿着两杯咖啡站在一边。

      “我买了菠萝包和三明治在那边,吃完再上去吧。”林深指了指一旁的卡座,揽着她的腰走了过去。

      “为什么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打电话也不接?好不容易才要到你的电话。”林深帮她把三明治切成小块,依旧笑意盈盈。

      白枳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自然地回答:“昨天手机落办公室了。”

      “我猜也是,你平时都是这么丢三落四的。”林深帮她拭去嘴角的面包屑,自己却一口没吃。

      “我哪有?”白小姐拒绝被贴标签。

      林深轻哼一声,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只精致的墨绿色水笔,上面刻着“Miss Bai”。

      白枳连忙接过来,惊呼:“怎么在你那儿?我还以为丢了呢。”

      林深宠溺地看着她,解释道:“上次去盛世乳业提案,你落在我办公室了。”

      “好吧。”白小姐无可奈何地努努嘴。

      然后终于想起来问重点:“你怎么在这儿?”

      林深扑哧一笑,爽快地回答:“怕你跑了啊,又不知道你家在哪儿,所以来这儿堵你,再说了,你还没给我答案呢。”

      白枳愣住了,对面那个人虽然衣冠楚楚,但是怎么看怎么不像霸道总裁。所以她只能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答应,你可是钻石王老五,我又不亏!”

      眼看快9点了,白枳起身要走,林深把那个一口未动的菠萝包带包带走,白小姐揶揄他:“真是会勤俭持家。”

      林深不以为然说道:“我早饭也没吃呢。”

      相拥走出面包店,正巧碰上踩点赶来的谢娅,今天她车限号,所以打车来的。

      白枳有些难堪,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还好林深上前打了个招呼,谢娅淡淡回复了一下就匆匆走进大堂了。

      “快进去吧。”林深帮她理了理鬓角的长发。白枳笑着挥挥手进去了。

      走进办公室,才发现被一堆资料压住的手机,只剩18%的电量,二十多个未接电话,同一个手机号,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林深打的。

      不一会儿收到一条微信,是隔壁办公室那位发来的:“既然决定了就好好相处,你相信他,我相信你。”

      白枳笑着把手机抱在怀里,然后打开微信通讯录,在“新的朋友”里同意了林深的好友请求。

      很快,第二条微信发过来:“林太太,请多多关照。”

      同时,还在车里的林深也收到一条微信:“她相信你,我就相信你。”

      林深笑了,道路两旁有环卫车在清扫落叶,昨晚刮了一场大风,厚厚的梧桐叶落得满地都是,十月底,快要入冬的天气。

      十三

      白枳终于体会到恋爱的甜蜜,以前在小说中获得的情感满足远不及现实中万分之一,平时嗑的那么多CP,仿佛那些美好全部回馈给自己。

      林深终于有一种大功告成的感觉,在房地产市场持续低迷的情况下,盛世地产的开发的项目还能稳步增长,尤其是本市几个标杆楼盘,口碑一如既往地好,新区的一个改善型楼盘,开盘就清盘了,这在业界一度被传颂。

      给大区总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林深发现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了一个人,背对着自己。他微微蹙眉,准备走近点看,还没到办公桌前,那人就自己转过来,冲着林深微微一笑,痞里痞气地打招呼:“林总,上午好啊。”

      林深一看,气得用文件夹扔他,口中愤愤骂道:“臭小子,给我滚出来。”

      那人灵活地躲开了,捡起文件夹放到办公桌上,然后走出来去抱林深:“这么久不见,也不说想人家。”

      林深嫌恶地推开他,坐回到自己的班椅上,打开电脑,懒得理会他。

      “拜托,大哥,我一下飞机就来你这儿了,你就这种反应。”男生无奈摊手。

      林深这才发现接待沙发旁边放着一个大行李箱,这才看着他质问:“你不好好在学校待着跑回来干嘛?别以为你在国外那些破事爸爸就不知道。”

      林茂,林深小十一岁的弟弟,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但是人很聪明,大学刚毕业就小试牛刀,拿着家里给的零花钱创办了一家同城跑腿公司,最后被专业的物流公司收购了,本来是要进盛世董事会的,可是三年前惹了点麻烦被家里人送出国外读MBA,跟许多叫出名的网红传过绯闻,很是令家里人头疼。

      “不是吧大哥,我就跟一富二代在酒吧推搡了几下,老爷子就知道了?”林茂无辜极了,瘫倒在沙发上。

      林深白了他一眼:“富二代?难倒你不是吗?幸亏没闹出什么大事,要不然爸爸肯定飞过去扒了你的皮。”

      “虽然都是富二代,但是我跟他们还是有差别的。”林茂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

      林深不解,“什么差别?都是吃喝玩乐无所不能,臭名昭著,家丑外扬。”

      “我比他们都帅!”林茂很有底气回答。

      “不知廉耻。”林深无语了。

      林茂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笑眯眯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林深面前,贱兮兮地凑到他跟前,低声问道:“哎,哥,听说你谈恋爱了,可以啊,千年老树开了花,给我看看她长什么样,我帮你把把关。”

      林深一激灵,连忙问道:“你听谁说的?”

      林茂哈哈大笑:“大哥,你来真的了?居然答应爸爸去相亲。也是,只有他老爷子相中的人才能进咱们家大门,作为长子,真是委屈你了。”

      林深不想理他。这是,白枳发来一段语音,林深点了一下放到耳边,没想到居然是扬声器模式。

      “我们公司周末去泡温泉,我就不去找你了,另外,我买了你选的那套泳衣。”

      林深脸红了。林茂却出奇地兴奋,张牙舞爪地抢过林深的手机,打开那个女孩的微信朋友圈,啧啧称赞。

      “可以啊大哥,这姑娘可以啊,谁家的啊,老爷子眼光不错啊。”

      林深长腿翻过班台,抢回手机,训斥道:“小心我揍你啊。”

      没想到林茂根本不吃他这套,继续追问:“你真的答应老爷子相亲啊,不过也是,只有老爷子认可了,你才有可能在明年董事会之前结婚。这女孩哪家的?我怎么看着眼生啊?”

      林深并不像隐瞒他这个弟弟,也是因为他鬼点子一向很多,于是老老实实和盘托出。他打着相亲的幌子找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还让相亲那姑娘在老爷子面前帮着说谎。

      没想到林茂听完既无奈又气愤,他指着自己恨铁不成钢的大哥教训道:“你是傻子吗?有你这样谈恋爱的吗?你这样对人家姑娘公平吗?对人家那相亲的女孩好吗?老爷子要是不同意跟他刚啊!你说你都快四十岁人了,怎么跟个小孩儿一样?”

      林深也生气了,他站起来刚回去:“还不是因为你小子在外面勾勾搭搭,惹是生非,爸爸才对我们感情的事情咬紧牙关,但凡你要是有一点省心,我就不至于被困在这儿什么也干不了。”

      林深说的没错,自从他十八岁那年妈妈去世,他作为林家长子就被打造成一个标准的接班人,机械化地过着被规划的日子,选哪个学校,读什么专业,甚至与什么样的人交往,都被安排的清清楚楚。他习惯了循规蹈矩,也适应了掌门人的生活,唯有两件事是意料之外的,一个是儿子,另一个就是白枳,父亲被迫接受了樘樘,所以断然不会轻易接受白枳。如果真正硬刚的话,那么一定是玉石俱焚,盛世集团刚从困境中走出来,他不能再冒险了。

      林深发泄完坐回到椅子上继续处理工作,林茂自知理亏,所以不再说话,他提起行李箱走出了办公室。

      还是得回家啊,林茂心一横,拦了辆出租车坐上走了。

      十三

      买通了家里的阿姨,得知老爷子这会儿去打高尔夫了,这才敢大摇大摆走进自家大门,老爷子不喜铺陈,装修、家具、摆设还一如从前,满眼望去,很是熟悉,毕竟三年没回来了,本以为会很陌生。

      “小叔!”

      樘樘风驰电掣般冲到林茂怀里,差点撞他一个趔趄,被抱起来之后,就如同一只抱抱熊,死死勒住林茂的脖子,这也太热情了。

      怪不得樘樘,毕竟好久没见,在美国这三年,林茂一次都没回来过,林深带着樘樘去看过他几次,樘樘从小跟他这个叔叔关系都非常好,得知他今天回来,连马术课都不去上了,提前被接回了家。

      “小祖宗,快下来,你叔我脖子快断了!”林茂求饶。

      “小叔,你回来我爸知道吗?你怎么不跟他说一声,我们好去机场接你,我上一年级了,我们班女生比男生多,我捡了一只流浪猫,爸爸答应让我养了……”林樘樘兴奋过度,竹筒倒豆子一般稀里哗啦把想说的话全说出来了。

      林茂没办法,把他抱到沙发上,他还死死抱着叔叔不放。在这个家里,他几乎没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

      林茂狠狠亲了他好几口,小家伙一脑袋全是汗。

      “知道回来了?”

      低沉嗔怪的话语,穿着休闲装,背着手踱步进来,不是老爷子是谁。

      林茂赶紧放下樘樘站起来,怯生生地叫了声:“爸。”

      林国昌坐到一侧沙发上,阿姨连忙端上茶水,老爷子不紧不慢地细品着,林茂不敢坐,继续低眉顺手站着。阿姨见状把樘樘牵走了。

      “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是留在国内,还是去国外发展?”良久,老爷子终于发话了。

      “还没想好呢。”林茂如实回答。

      “既然没想好,就干脆去公司帮你哥哥,他眼看着也要顾及自己的事情,最近公司事情多,你能帮就帮着点,哪怕当个助理翻译个文件也行。”老爷子放下茶杯,起身去楼上沐浴。

      林茂一脸不可思议,三年前事情闹那么大,难倒老爷子都看淡了?

      三年前,正是因为林茂一意孤行在订婚仪式上宣布退婚,导致对方娘家说好了资金没有及时进来,盛世地产遭遇困境,一个运营良好的文旅项目被低价变卖。

      盛世集团风风雨雨这么多年,真的挺不容易。

      想到这里,林茂还是觉得心中有愧,如果当初自己糊涂一点,成熟一点,也许哥哥早都收获了幸福。

      晚饭,林深也难得回来,一家人终于可以吃个团圆饭,但是一桌男士的团圆饭仿佛气氛有些尴尬。

      林深倒是很坦然,边吃边给樘樘夹菜,把孩子喂饱之后,让家庭教师带着去辅导作业。

      林茂低着头只管扒饭,筷子也不敢伸得太长,只能划拉面前的菜。

      老爷子吃得少,放下筷子擦擦嘴,有话要说。

      只见他对着长子轻轻问道:“和乔家那女孩相处的还好吧?”

      林深楞了一下,低声回答:“挺好的。”

      林茂心疼地看了他哥一眼,结果被瞪回去了。

      “林茂在国外交女朋友了吗?”老爷子突然转移战场。

      “没有!”林茂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还真是懂得怜香惜玉,为了个陌生女孩就跟人家打架。”老爷子面无表情,猜不出他对这件事的态度。

      林茂坐不住了,腾地一声站起来,激动地说:“爸,那小子太混蛋,非要拉着人家女孩喝酒,我看不过才推了他几下,不是我故意惹事,你别信那帮八卦记者瞎写!”

      老爷子嫌恶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道:“我也没说什么,你那么激动干嘛?”

      连林深都忍不住嘲笑他,林茂自知反应过度,不好意思地坐了下来。

      “既然没谈恋爱,那就正儿八经干点正事,别整天就知道瞎混,明天就跟你哥去公司。”原来老爷子是这个目的。

      “我对房地产不熟,再说了国内的行业环境跟国外太不一样,我去了也什么都干不了。”林茂抗议。

      “那你不会学吗?”老爷子不依不饶。

      这时候,林深只好发话了:“爸,要不这样吧,牛奶厂那边因为新产品比较畅销,需要在全国建冷链仓储和物流,茂茂有物流方面的经验和资源,不如就让他去那边帮忙吧。”

      林茂突然有了精神,老爷子也若有所思,沉吟了一下,说:“盛世乳业上个月首次突破千万,看来新产品和研发和推广很有成效,照这样下去,奶源肯定不够,你明天跟老李说下,在保证本市居民用奶的基础上,尽可能把鲜奶全部投入到新产品上,砍掉一些鸡肋产品,千万保证新产品供应,不能让经销商失望。”

      林深放下筷子,沿着老爷子的思路继续补充:“没问题,这两天有些经销商推荐了自己当地的奶场,我了解了一下,有的还真不错,如果我们完全依赖本土,奶源是肯定不够的,而且物流成本太高,这就肯定限制我们的发展,不如让老李带着茂茂去那几家奶场看一下,如果合适的话,在当地建厂也可以,这样辐射的市场就更广了。”

      老爷子看向林茂询问他的态度,他只好重重点了点头。这样的情景,经常在林家的饭桌上演,等老爷子走之后,林茂才敢小声对他哥说:“哥,这么多年真是难为你了。”

      林深擦了擦嘴,起身离开,没有理他。

      十四

      一大早,谢娅就接到电话,通知白枳去盛世乳业开会,前段时间因为某人偷懒,那边就只好跟谢娅联系。

      “他们那边不是都结束了嘛,品牌新媒体运营推广按部就班就好啊,你带个运营过去就行,我还用去吗?”泡完温泉回来,白小姐的身体还停留在度假状态。

      谢娅白了她一眼,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于是拒绝:“不可以,人家说公司有新计划,让我们过去提点意见,还特别强调你也得去,谁让你最早在提案中做得那么详尽,连品牌未来规划都做上去了。”

      白小姐无奈,只好穿上外套拎起电脑包,认命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谢总。”

      林茂并不是第一次到牛奶厂来,那时候他还很小,只知道当时学校订的牛奶都是自己家生产的,感觉颇为自豪。

      如今看来,牛奶厂的变化可以说是日新月异,先进的自动化生产线、优质奶源、无菌车间、标准化管理……去年被评上4A级工业旅游园区,老李听说林家二公子会亲自打理奶厂非常兴奋,明白是集团对奶厂日渐重视,而且他对这个二公子的能力也有所耳闻,感觉应该不比林家大公子差。所以在领着林茂参观的时候,恨不得倾囊相授,把所有知道的都想告诉他,林茂见状连忙笑着打断他:“李叔叔,您别慌张,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有的是时间跟您请教。”老李这才罢休,然后他看了一眼手机,连忙说:“哎呦,策划公司的人都在会议室等着呢,咱们也得赶紧过去。”

      “是给咱们新产品做营销策划的公司吗?”林茂问道。

      “是啊,还是咱们乳品行业协会的晁会长推荐的,对了,有机会你得去拜访一下这个晁会长,因为行业龙头垄断,咱们跟利乐公司的合同一直签不下来,还是晁会长出面解决的呢。”

      “那是肯定的,下次叫上我哥一起拜访。”林茂说。

      老李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那是最好不过了,晁会长很欣赏大公子的为人处世,经常在我们面前夸他。”

      林茂一脸自豪:“那是,我哥留学回来直接就进公司了,盛世集团这么多年没有我哥还真到不了今天这个局面。”

      林深对盛世集团的贡献和牺牲是毋庸置疑的,多少次力挽狂澜,在业界口碑很好。

      林茂在老李的引领下走进会议室,白枳她们连忙站起来迎接,林茂看了一眼白枳,兴奋地发现她就是哥哥手机微信上的那个人,因为顾及场合,于是连忙收起痴笑,大步上前去握手做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林茂,”他笑了一下,然后补充道:“林深的弟弟。”

      白枳有些惊讶,却依然不动神色跟他握手问好:“你好,我是白枳,这位是我的合伙人谢娅。”

      简单寒暄了一下,老李邀请白枳对品牌规划那部分当着林茂的面再次做了阐述,在上次提案中,白枳就已经提到了对产品进行系列化打造,以核心单品带动品牌持续性发展,针对不同的客群研发不同的巴氏杀菌鲜奶或酸奶产品,打造功能性奶品的标杆;另外,为了保证产品顺利走向全国市场,冷链物流和仓储一定是必不可少……

      白枳对低温奶和物流行业的分析非常到位,这让林茂很是佩服,觉得这个女孩跟之前出现在他哥面前的莺莺燕燕完全不同,她并不是最优秀的那个,那却是最自然最真实的那个,既超然脱俗又很接地气。

      “哥,我对这个新嫂子十分满意!”

      结束后,林茂迫不及待地给林深发了个信息。林深自然没看见,他正在跟开发区政府签订协议,又给盛世拿下一块地。

      在回去的车上,换谢娅开,她打趣道:“这个林茂跟他哥哥还真是大不一样,一个深沉内敛,一个活力四射,林家这两兄弟还真是有意思。”

      白枳没有回她,她刚从地产日报的推送上看到盛世拿地的消息,那一块属于开发新区,区位前景不错,但是周边楼市已经成规模,均价被咬得很死,而且那块地面积不是很大,只能是个偏改善的住宅社区,完全不符合盛世年初定下的豪宅战略规划。

      白枳打开地图,发现这块地跟盛世上一个项目“盛世·林语城”直线距离不到20公里,林语城开盘后发售一直很好,在很短的时间就回款了,目前好几栋楼差不多都要封顶了,估计是想通过林语城的名气给新项目积累原始热度,在开盘后尽快回笼资金,才有可能在森林湖项目中加大投入,树立豪宅典范,不过这都是2年之后的事情了,因为职业习惯,白枳很容易把事情往远了想,毕竟这都不是自己操心的事情,于是自嘲地笑了笑。

      谢娅觉察到她在笑,但没好意思拆穿她。

      刚回到办公室,白枳就收到林深的消息:“见过茂茂了吧,这小子没个正形,如果冒犯你了请多见谅。”

      白枳笑了,谢娅却突然推门而入说要请假。

      “理由?”白枳问道。

      “私事儿。”谢娅言简意赅。

      好吧,白枳摊摊手。

      十五

      谢娅接到通知赶到医院的时候,张安宁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哭得梨花带雨,护士怎么也劝不住,直到看见谢娅才止住,谢娅微微蹙眉走到病床前坐下,拉起她的胳膊质问:“割腕自杀,你多大了,幼稚不幼稚?”

      张安宁听完更委屈了,她憋着嘴哭道:“我给你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去你家找你你也不在,你说我不成熟,跟我在一起很麻烦,我就是想问问,我哪里不够好?我这样低声下气恳求你,你竟然一点也不领情。”

      谢娅就拿着直直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等她哭声渐渐小了,才从桌上抽出纸巾递给她,平静地说道:“你没有不好,只是我怕麻烦。”

      “怕麻烦你为什么在豆瓣上发帖子?怕麻烦为什么给我你的电话?怕麻烦为什么承认自己是同性恋?”

      幸亏病房是单人间,所以才没有引人侧目。

      但谢娅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她此时只是很想抽烟,但碍于在病房,她忍住了。

      张安宁低声啜泣,不再说话。

      眼看到了饭点,谢娅打开手机给她点了一份烤鸭,然后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回复工作群里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她接到送餐电话,下去取餐,奈何医院病房人实在太多,错过好几部电梯,她有些不耐烦,只好走楼梯。

      把烤鸭拎上来之后,谢娅看她手不方便,只好认命地帮她卷好,然后递给她。

      “你喂我。”张安宁撒娇。

      谢娅没办法,只好一口一个喂给她吃,吃完又给她接了点水,之后才扶她躺下,慢慢地睡着了,不一会就呼吸深沉,睡的香甜,毕竟昨晚惊天动地闹了一宿。

      谢娅到楼下抽了两支烟才上来,期间想了很多事情,她把烟捻灭之后去导台找到护士,问了下张安宁的情况,护士的原话是:“伤口不深,没什么大事,只是小姑娘娇气,多安慰安慰就行,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谢娅一直坐在床前等着张安宁睡醒,告诉她已经帮她办好出院手续,叫她不要任性,白白占用医疗资源。

      “去哪里?”谢娅准备发动车子。

      “去你家吧,我家昨天被我砸的稀巴烂。”张安宁努努嘴,感觉很不好意思,谢娅没办法,没再说话,出了地库,只好往自己家的方向开,记得张安宁说过,她爸妈,确切地说是养父母都不在本市。

      张安宁第一次来谢娅家,她在玄关换好鞋,才细细打量整个屋子,仿佛窥探谢娅的内心世界,整个空间都是黑白灰,极致的性冷淡风。

      房子不大,只有70平米,本来是两居室,但是谢娅把另一间改成品酒室了,很奇怪,她不十分爱喝酒,却喜欢收藏酒,酒架是白枳找人定制的,毕竟她经常来蹭酒喝,谢娅很会调鸡尾酒,她俩常常在吧台上坐着聊方案,聊客户,却很少聊生活。白枳不爱社交,圈子很窄;谢娅把一切心事诉诸网络和二次元,有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所以她们在生活中几乎没有交集。

      谢娅通过网络,收藏了很多不知名艺术家的作品,装裱在家里,每一件都有浓浓的厌世风。花瓶里插着桔梗和雏菊,仿佛是这个家唯一的色彩。

      就在张安宁好奇地到处翻看的时候,谢娅出去在楼下超市买了一些洗漱用品上来,还有一双新的,粉红色的拖鞋。

      谢娅把她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挂好,不经意扫了一眼标签,GUCCI的,这才注意到张安宁全身名牌,连包包都是限定款。可她只是一个画室的老师,收入不可能太高,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的养父母很有钱。

      相反,谢娅对穿着不是很在意,怎么舒服怎么来,她与张安宁不同,一切都靠自己,在与白枳合伙开公司之前,她是上市公司的运营经理,白枳是她的客户,在甲乙方的沟通对接中,彼此欣赏,作为甲方有头脑,作为乙方够专业,因为同样受到原公司的掣肘,限制发展,所以决定一起创业,成立了季风文化。

      创业的过程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也吃了很多亏,每当这个时候,白枳都会说自己要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就好了,吃喝不愁,无忧无虑,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应该就是像张安宁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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