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容骗局》潇湘刺猬

28、希望，是天堂也是地狱 最不缺少眼

　　蒋宁离开了赫柏，苏薇琳也离开了赫柏。四年或者五年的时光，不算长也并不短，她们曾身披同样的铠甲，乘同一艘战船，为同一个胜利，奋力划桨，奈何海上风大浪急，没到曲终就已人散。
　　李依燃有些伤感，她开始怀念从前赫柏没有勾心斗角的岁月。怀念，恰恰是真正失去的开始。李依燃的情绪有些低落。
　　某天午休时间，新媒体部门的吕鑫在办公室说：“诶，佳仁，你有没有觉得燃姐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
　　顾佳仁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开口说：“嗯，你也发现了啊，最近我总觉得她周身气压特别低，蔫儿蔫儿的，说真的，这几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燃姐这样的状态。”
　　魏廉放下手里的手机，接话道：“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呢，这几年里看到的燃姐一直都是朝气蓬勃的，突然看到她这样还有点儿不习惯。你们知道燃姐是因为什么事儿这么丧吗？”
　　顾佳仁说：“不知道。”
　　吕鑫摇了摇头。
　　魏廉：“哎······哎······”
　　晚些时候，李依燃来到新媒体办公室说几件工作上的事。正事说完，顾佳仁从包里拿出几个大白兔奶糖，塞到李依燃手里，看着李依燃那张不甚有精神的面容，眼带担忧和温暖：“燃姐，感觉你最近好像不太开心，不开心的时候吃点儿糖，甜味儿能让心情变好点儿。”
　　李依燃在一刹那间觉得有些暖心，脸上浮现出真诚的笑容：“嗯，谢谢佳仁。”
　　旁边的吕鑫接话道：“燃姐，要是有什么事我们能帮忙的，你跟我们说。”
　　魏廉说：“是啊，燃姐，你闷闷不乐的样子，我们看着揪心。”
　　李依燃连日来失落沙洲的坏心情，这一刻，忽然像是汲取到了仙人掌的汁液，微苦却又回甘，同时还消炎、去火、镇痛。这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是真心的，轻松的，鲜活的，语声也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谢谢你们的关心，我没事，哎，等我吃掉这些大白兔奶糖就又像从前一样活蹦乱跳了。”说话间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
　　顾佳仁笑得一脸灿烂。
　　魏廉：“佳仁，给我也来一颗，我怕燃姐‘变身’之后我跟不上她的节奏。”
　　吕鑫：“魏廉，你小子小心啊，燃姐变身之后，可能第一件事就是‘代表月亮消灭你’，哈哈哈。”
　　李依燃：“你们的美少女战士回来了，哈哈哈。”
　　几个人说笑了一阵，李依燃心里是真的开心了许多。
　　就在这时，李依燃的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眼屏幕没有立刻接通，又跟几个人说了几句话，离开了新媒体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李依燃回拨了刚刚的未接来电，电话响了三声之后被接通。
　　李依燃口吻轻快地说：“喂，老卫，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好事要分享？”老卫，卫蓉，是李依燃的大学室友。
　　卫蓉语气沉重：“依燃，不好了，葭葭出事了，我刚听说她从教学楼的楼梯上摔了下去，腿伤的挺严重的，在住院，我刚和陶子联系过，今天飞去汉城，你去不去？”
　　李依燃心里咯噔一下，反应了一秒，当机立断：“去，我这边先跟公司请假，争取今晚到，你跟陶子要是先到了就先过去看葭葭，把她住院的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们。”
　　两人三言两语商量好挂断了电话。李依燃脚下生风，匆匆去了斯涵的办公室。
　　“斯总，我朋友出事了，我要去趟汉城，想请几天假，下午就走，大概三五天吧。”李依燃的声音中是毫不掩饰的焦急。
　　斯涵：“出什么事了？”
　　李依燃：“说是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腿摔得挺严重，具体还不太清楚。”
　　斯涵：“行，工作上的事你跟锦昊说一下，你不在这几天新媒体的工作让他盯一下。”
　　请完了假李依燃订了最近一班飞往汉城的航班，晚上6点起飞，四个小时能到达汉城。
　　在去机场的路上，李依燃给金锦昊打了个电话，说了她请假的事，也把新媒体近期的工作安排跟金锦昊说了一下。
　　等她把工作上的事都交代完，金锦昊出声安慰：“别着急，别慌，路上注意安全，我手机一直开着，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下飞机后告诉我。”
　　听到金锦昊沉稳又轻柔的声音，李依燃躁动不安的心似乎忽然就安稳下来，她轻声回应了一句：“嗯。”挂断电话。
　　晚上十点，李依燃到达汉城，打车去了卫蓉发来的医院地址。车子刚在医院门口停下，李依燃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卫蓉和陶梓，二人都是面容惨白、神色暗淡。待到李依燃走进，陶梓叫了一声：“依燃”，跨步上前抱住李依燃，除了哭声再说不出一个字。卫蓉也是瞬间掉下眼泪，无声地看着李依燃。
　　看到两个人的样子，李依燃的心头骤然一紧，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发颤：“葭葭，她，怎么了？”
　　卫蓉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哽咽着说：“她的腿，再也站不起来了······”说完这句话，压抑的哽咽瞬间变成放肆的宣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李依燃有一瞬间脑子是空白的，灵魂像是游离了□□，足足七八秒才回归原位，眼泪不受控制地一波一波上涌。卫蓉走上前，三个高挑纤瘦的女孩儿抱在一起哭，好似只有这样，才能给彼此滴血疼痛的心脏一丝跳动生机。
　　医院里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但也都只是见怪不怪的匆匆一瞥而已。这里是医院，是一个最不缺少眼泪的地方，苦痛、别离，每天都在重复上演。这里是人间的天堂，有人在这里重获希望；这里也是人间的地狱，有人在这里失去希望。希望，一个多么让人期盼却又无能为力的想象。没错，希望，当它成为现实的时候就不能再称之为希望，当它无法成为现实的时候它永远都只能是想象。
　　足足过了两分钟，李依燃仰头，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拍了拍另外两个人的背，声音沙哑地说：“她现在怎么样了？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卫蓉和陶梓也努力平复着情绪，半晌才止住眼泪。卫蓉开口说：“我和陶子也是晚上8点多才到的医院，来的时候她的麻药还没过药效在昏睡，葭葭爸妈说，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手术之前医生就说，说，她的腿治愈的几率不大，手术完医生从手术室出来之后，说她的腿以后都不能再······”话到此处，终是哽咽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陶梓抽噎着开口：“她现在在汉城第六中学给高一的班级当班主任，昨天准备文艺班会，跟学生们一起从教务处搬演出的道具，在下楼的时候有一个女学生没站稳要摔倒，她伸手拉了一把，当时她手里搬着一个椅子，穿着高跟鞋，站的位置还是楼梯的外侧，身体向后倾的时候没抓住扶手，直接从四楼的楼梯掉了下去。不光是腿，头部也伤着了······”
　　李依燃努力做着呼吸的动作，可还是感觉空气稀薄得要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着，一口一口，疼得要命。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怎么办，葭葭要怎么办？葭葭要怎么面对这样残忍的现实？怎么办？葭葭要怎么办？”
　　卫蓉泪眼模糊看着李依燃：“依燃，怎么办，葭葭要怎么办？”
　　是啊，谁能告诉她们，怎么办，葭葭要怎么办？
　　李依燃艰难地开口：“她，知道了吗？”
　　陶梓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卫蓉说：“她那性子，你知道的，睁开眼之后就问坐在身边的张叔叔，问她的腿是不是废了，张叔叔一时没忍住，没等开口就先掉了眼泪，她就知道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睁眼看着天花板，静静地掉眼泪，不喊也不叫，就只是，掉眼泪。”
　　李依燃用三十年来所有的自制力努力止住了眼泪，开口说：“走吧，我们去看看她，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我们给与的力量。”说完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只剩眼底一片淤红。
　　三人来到病房，看到门口的长椅上一个中年女人双手掩面，听不到哭声，却能从颤抖的肩膀看出来她压抑的哭泣，那是葭葭的母亲。
　　李依燃走到女人面前，蹲下，柔声叫了一句：“阿姨。”
　　女人闻声抬起头，蓄满泪水的双眼看着李依燃，足有三秒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依燃，葭葭她······”话没说完，一把抱住李依燃，失声痛哭。
　　李依燃轻拍着女人的背，声音哽咽着开口：“阿姨······”她想说点儿什么，可是，劝慰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是啊，这个时候，任何的安慰都是苍白的无力的。想说“别难过”，可是这三个字却像是萃了毒药的苦果卡在心口窝，怎么也吐不出口。怎么能不难过？
　　上大学的时候，张葭葭、李依燃、卫蓉、陶梓是室友，只有张葭葭是汉城本地人，所以每逢节假日张葭葭都会带着其他三个人回自己家过节。张葭葭是独生女，父母都是老师，性格和善，对她们三个人像是对葭葭一样疼爱，每次去家里吃饭，葭葭爸妈会把四个人爱吃的菜都备齐，每次准备节日礼物也会精挑细选准备四份。大学四年里，让三个远离父母异地求学的女孩儿感受到家的温暖和家人的关怀。四年下来，四个女孩儿情同姐妹，跟葭葭父母也如同亲人。
　　李依燃紧紧抱着女人，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希望用这样陪伴的方式为她安抚几分痛苦。
　　半晌，张妈妈抬起头，用手抹掉脸上的眼泪，抓着李依燃的手，说：“依燃，去看看葭葭吧。”声音是那样的无助又苍凉。
　　李依燃从挎包里拿出一包面巾纸，递到张妈妈手里，轻声说：“阿姨，您要保重身体，这个时候葭葭最需要的就是我们的支持。”
　　张妈妈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李依燃和卫蓉、陶梓推开病房门，病床上面无血色的张葭葭闭着眼睛似是在睡觉。病床旁边坐着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年轻男人，握着张葭葭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病床上的人，下巴上一层青黑色胡茬衬得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