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容骗局》潇湘刺猬

27、偶然相遇，匆匆分离

　　这个月中旬几个主流医美电商APP都有大型促销活动，因此月初新媒体部门就开始为本次大促做准备，其中最为急迫且繁忙的工作就是平面设计这边产品宣传图片的更新迭代，从产品头图到产品详情页，大大小小几千张图片需要在三天之内保质保量完成，才能在最佳时间在这次医美电商促销活动中抢占先机争取流量。
　　这项工作紧锣密鼓进行到第二天的时候，下午三点多斯涵突然叫李依燃去办公室。见到李依燃，斯涵淡淡说了句：“坐。”
　　李依燃在斯涵对面的办公椅上坐下来，开口问道：“师傅，有什么工作要安排吗？”
　　斯涵似是随意的口吻说：“也没有特别的事，月末院内不是要做热玛吉的沙龙活动吗，赵湘那边可能会需要平面设计做一些图片物料，你安排好设计的工作，配合赵湘那边争取明天把物料准备出来。”
　　李依燃有些犹豫，停顿了一下，试探着说：“月中几个APP平台有大促活动，这次大促活动举办方要求统一图片格式，所以设计团队这几天在赶工做那批图片，想在后天提前把APP门店里的图片都换新，这样就能比其他商户快一步预热造势引流。”李依燃想说的是，能不能等后天之后再准备线下的这批物料，反正时间也来得及。
　　斯涵还是原来的口吻：“啊，没事，APP的大促图片先放放。这是院内第一次做热玛吉沙龙会，以这个为主，我让赵湘再去找你一趟，你们商量一下，争取明天把物料做出来。”
　　李依燃太了解斯涵的脾气，这话的意思就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不用再多说，不用再多问，去执行就完了。
　　李依燃神色不变，说了句“好的”，离开斯涵办公室。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李依燃站在门外驻足了足有七八秒，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才淡定如常迈步离开。
　　来到新媒体部门办公室，还没等她开口，平面设计组长顾佳仁说：“燃姐，赵总上午过来找我，说要做几张热玛吉沙龙活动的物料，也没说是着急用，我想着APP的这批图片明天就要赶出来，就跟她说等明天再做她要的那些图片了。”
　　李依燃听完这话，有些诧异，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赵湘既然已经跟平面设计这边把工作交代完了，斯涵怎么又特意跟她交代了一遍，还给了期限明天就要把物料做出来？”想来想去，原因只有一个，顾佳仁把赵湘安排的工作推到了明天，想必是赵湘心里不高兴，去斯涵面前说了些什么。斯涵又是什么意思呢？以为她故意不配合赵湘的工作吗？
　　哎，人跟人的相处，你永远不知道哪个细枝末节会变成误会，误会也不要紧，关键是那些没摆在明面儿的误会，你连为自己澄清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此处，李依燃在心里无声叹气。当然，这事丝毫不能怪顾佳仁。李依燃并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斤斤计较，她更愿意把有限的精力放在专研工作本身，而不是绞尽脑汁去做人心的博弈。她信奉的是清者自清，她相信，就算其他人在背地里在斯涵面前颠倒黑白刻意抹黑她，斯涵知道她的人品，知道她的脾性，绝不会被这些无聊的伎俩左右。因为相信，所以她心下也就释然了，再不想为那些勾心斗角浪费半分心力。
　　当天下午，李依燃跟平面设计团队说，先放下APP的图片工作，配合赵总做好物料。犹豫了半晌，又说：“以后如果赵总直接给你们安排工作，先以她安排的工作为主，如果实在是手头有特别着急的工作不能第一时间做赵总安排的工作，跟我说一下，我这边来协调。”说完，怕顾佳仁多想，又补充了一句：“赵总刚接手线下运营的工作不久，我们都要最大程度支持和配合她的工作，这样才能确保线上线下的工作协调开展，取得更好的成绩。”
　　李依燃尽量避免跟赵湘产生工作的摩擦，能退则退，能让就让。然而丘恬、苏薇琳与赵湘却已经到了势如水火的地步，矛盾每天都有，只是一个还是几个的区别。
　　李依燃眼见着丘恬和苏薇琳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开会的时候，除非是非说不可的事情，否则一句话都不会多说。看到丘恬和苏薇琳的状态，李依燃心理堵得难受，像是有一口气憋在胸口的某个夹缝，上不去也下不来，就那样硬生生地卡在那里，她什么都做不了。
　　曾经，她们是默契十足的团队，她们有一样的目标，有一样的方向，有一样的热情，有一样的冲劲儿。而现在，她们还是在原来的跑道上，可是，有的人渐渐慢下了脚步踟蹰不前，当然，这不是她们的本意，只是因为领跑的旗帜不再向从前那样鲜明飘扬，她们看不清了前进的方向。
　　也许，这样停滞的节奏不会停留太久，也许，不远处就会有很多岔路口。哪个人会选择走哪条路？哪个人会和哪个人擦肩而过？哪个人又会和哪个人再次交汇？前方是无限的延展。未知，让人感伤，也让人彷徨，更让人怅惘。
　　人心不在身体的正中央，它很多时候并不公正，它很多时候更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比如，斯涵，性格使然，他就像一个多疑又专制的君王，不管是捏圆了还是捏扁了，他要的是绝对的服从，所以丘恬和苏薇琳的一蹶不振，在斯涵眼里，就变成了对他的挑衅。因此，也就更加纵容以赵湘为首的新的力量群体在工作上对她们的打压和排挤。
　　李依燃感觉，丘恬和苏薇琳也许很快就会离开这个团队。有时候，她有些憎恨自己的第六感。
　　这天下午，李依燃经过皮肤科治疗室，恰巧看到苏薇琳从治疗室里走出来，右手快速在脸上抹了一下，然后垂下头。虽然这个动作做得很快，李依燃还是在她低头的瞬间看到了她眼眶里的朦胧和淤红。
　　李依燃走过去，轻声问：“薇琳姐，怎么了？”
　　苏薇琳抬起头看到是李依燃，脸上挤出一抹微笑，轻轻摇头说：“没事。”话音落下的瞬间，两行眼泪急速坠落下来。
　　李依燃握了一下苏薇琳的手，柔声道：“薇琳姐，现在不忙的话去我办公室吧，我们聊会儿。”
　　苏薇琳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
　　就在两人转身的瞬间，赵湘从治疗室里开门走出来，目光扫过苏薇琳又落在李依燃的脸上。苏薇琳没有说话，径自离开。李依燃朝赵湘微笑，算是打了招呼。
　　两人坐在李依燃的办公室里，李依燃给她开了一瓶矿泉水。看苏薇琳情绪恢复了平静，李依燃开口问：“发生什么事了，薇琳姐。”
　　苏薇琳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抬头注视着李依燃：“依燃，我想，离开了。”
　　苏薇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依燃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一时间，她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她并不想问她为什么要离开，因为她知道答案。她也并不想劝她留下，因为她明白她此刻内心的煎熬。她更不想问她离开以后有什么打算，因为她懂得明天和计划很难说哪个先失约。
　　苏薇琳沉静了很久，才又开口，似是刚才那句话说出口用了很大的力气需要短暂的平复。她略显哀伤的语声再次响起：“这段时间工作得挺压抑的，赵湘架空了我的管理权，处处针对我，我本身就对权力没有什么热情，想着这样也好，不用费心在管理科室和人员上，正好可以全心全意投入到坐诊的工作上，这本就是我热爱的事情。我也已经跟赵湘开诚布公地说了我的想法，只希望大家能相安无事，各自追求各自想要的，但显然赵湘并不相信······”
　　说到这里，似是无奈叹了口气，又继续道：“看看我的头发，我今年三十七岁，已经有二十几年没有剪过短发了，前几天赵湘要求我把长头发剪了，说是短发能让顾客感觉更有信赖感。我都无语了，这是什么逻辑，医生的专业能力才是顾客信赖感的源泉，跟头发长短有什么关系，而且整个皮肤科，只要求我一个人把头发剪短，理由还说得冠冕堂皇，说我职级最高，这是专门为我打造的品牌形象。哈哈哈，依燃，你说好笑不好笑。”
　　李依燃看了看苏薇琳的短发，听完这番话，眉毛急速蹙在一起，胸腔中一股遏制不住的气愤三步并做两步直接窜到喉头。前几天她看到苏薇琳突然剪了短发，本还有些意外，猜测她是因为最近心情不好所以剪了头发换一换心情。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幺蛾子。
　　李依燃说不出是心疼多一些还是气愤多一些，开口道：“薇琳姐，那你跟斯总说了吗？”
　　苏薇琳嘴角扯起一抹似是无奈又似嘲讽的弧度。
　　李依燃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顿时心里有种下坠的感觉。
　　果然，只听苏薇琳淡淡的语声传来：“说了，斯总说，赵湘的建议挺好。”
　　听到这里，李依燃心里的心疼、气愤一股脑都变成了堵闷，好像一口气没倒腾上来，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会这样。
　　办公室里陷入了静谧的沉默，苏薇琳觉得很累，李依燃，也觉得有些疲惫。那感觉，像是宿醉后的无力和狂欢后的空虚。
　　良久，苏薇琳打破了这份忧伤的沉默：“我来赫柏已经有四年多了，这里曾经有我的梦想，曾经有我的憧憬，我还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在这里，把我的热情奉献给我的热爱。可惜······”
　　声音戛然而止，良久，又悠悠响起：“可惜，赫柏再也不是以前的赫柏了，斯总······也不再是以前的斯总了······”
　　这一句，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不仅刺伤了苏薇琳，也刺进了李依燃的心脏。是啊，赫柏再也不是以前的赫柏了，斯涵再也不是以前的斯涵了。这个地方，这个人，曾经让她们看到了远方，可是现在，远方确越走越远了。眼泪无声从李依燃的眼角滑落，快得她来不及对情绪做出反应，就像，很多东西的失去，就像，很多人的走散，那样猝不及防，又那样无可阻挡。
　　两天之后，苏薇琳从赫柏离职了。
　　一个人的离开，对一个环境的影响，就像是滴水入海，溅不起水花，也撞不出声响。就像苏薇琳从赫柏的离开，好像从来都不曾存在。有些人在茫茫人海里偶然相遇，又在浩瀚时光里匆匆分离，不是物是人非，而是人和物，都已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