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容骗局》潇湘刺猬

29、需要人陪，听她的话

　　男人似是看得出神，没注意到有人进了病房，没有抬头，仍是一眨不眨地看着病床上的人，眼中尽是心疼和担忧。卫蓉在李依燃耳边轻声说，他是葭葭的男朋友贺溢晨，之前她和陶梓刚到医院的时候葭葭爸妈给介绍过。待三人走近病床，贺溢晨才后知后觉缓缓抬起头，看到病床旁边的三人，僵硬地扯了一下唇角，算是打过招呼，而后还是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葭葭的脸，好似生怕一个不留神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只是这一个动作，李依燃就看出了男人对葭葭的深情，这就是爱一个人的样子，十指紧扣，不离不弃。
　　李依燃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葭葭，眼泪不受控制地簌簌掉落，卫蓉和陶梓也是同样泪流满面。
　　“她睡着了，医生刚刚给她打了安定凝神的药，手术醒来之后的这几个小时，她不说话也不闹，连哭都是没有声音的，她把痛苦压在心里，我担心她会崩溃掉。”贺溢晨哽咽着说，声音中尽是疲惫和疼痛，平复了片刻又继续开口：“等她醒来，拜托你们帮我好好安慰她，她，以前经常跟我说你们的事，看得出来，你们在她心里是很重要的人。”
　　卫蓉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地说：“嗯，我们会陪着她。”
　　陶梓用手捂着嘴，压抑的哭声还是从指缝中渗出来。
　　李依燃只是默默流泪，她觉得周身是无边无际的恐惧，那种无力感让她觉得空气稀薄得要命，她要很用力很用力，才能在呼出气的下一秒再将空气吸进身体里。
　　过了一会儿，病房房门再次被打开，是刚从医生那回来的张爸爸。李依燃抹了一下脸上的眼泪，哑着声音叫了声：“叔叔。”
　　张爸爸的目光有些呆滞，看到许久没见的李依燃，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缓缓开口说：“依燃来了······”话音刚落，眼眶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一个月前李依燃跟张葭葭视频的时候还在镜头里见过张爸爸，六十几岁的老人精神矍铄，鬓边只有几缕白发，如今再看眼前的老人，似是一夜之间风霜尽染满头皆白。
　　李依燃走上前，握着张爸爸的手，声音哽咽道：“叔叔，您要保重身体，我们都会陪在葭葭身边。”
　　张爸爸抹了一把眼泪，紧紧抿了一下唇角，点点头，声音暗哑：“嗯，好孩子，等葭葭醒了你们多劝劝她，这个打击太大，我怕，她扛不住······”说话间又是老泪纵横。
　　卫蓉和陶梓也都走过来，陶梓哭着说：“叔叔，我们都会陪着葭葭，葭葭会好起来的。”
　　张爸爸用力点了点头，半晌止住眼泪，开口对三个女孩儿说：“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医生给葭葭打了安神的药，她可能要明早才会醒来，你们大老远折腾过来也挺累的，回去休息休息，明早再来看葭葭。”
　　三个人都要在这里等着。贺溢晨说：“叔叔，您和阿姨也都回去休息一下吧，今晚我在这里陪着葭葭，你们年纪大了更要注意休息，不然葭葭也会心疼的。”最后在贺溢晨的一番劝说下，一众人都暂时回去休息，只留贺溢晨在医院照顾葭葭。
　　回到酒店房间，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李依燃趴在床上，把头深深埋进枕头里，像是一只鸵鸟把头扎进砂石里，把自己变成石一颗石头或是一株灌木，让自己与黑夜融为一体。身边没有人，她紧绷的神经像是被生生绷断，埋在枕头下痛哭的声音裂肺又撕心。
　　手机铃声响起，她似是失去了反应的能力。铃声停止，又响起，停止，又响起。李依燃强撑着一口气，把头从枕头下移出来，滑开接通键：“喂。”一开口声音是颤抖的喑哑。
　　电话那头的金锦昊明显停顿了一下，紧张又担忧地问：“依燃，怎么了？”
　　李依燃下意识开口：“锦昊······”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称呼叫他的名字，声音里是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助和恐慌。只叫了他的名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剩放声大哭。
　　电话那头的金锦昊着实吓了一跳，焦急地问：“依燃，发生什么事了，别哭，有我在，告诉我，你怎么了？”
　　李依燃不说话，只是哭。
　　金锦昊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担心，心疼，最后都化作轻声安抚：“依燃，我在，别哭。”
　　李依燃在电话里足足哭了一分钟，像是哭累了，才渐渐止住了情绪。她向来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很少应该说是从来没有像这般情绪失控的时候，哪怕今天在医院里也在情绪崩盘的边缘忍住了，可是，听到金锦昊的声音那一刻，她的坚强忽然就土崩瓦解了，好似跌落一个温柔的漩涡，她只想打开所有的疲惫，让那些痛苦得到温柔的抚慰。
　　做了几次深呼吸，李依燃缓缓开口：“葭葭，我的一个大学好友，很好很好的朋友，出了意外，她的腿，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说到这里，刚刚平复的心绪又是一阵绞痛，眼泪又重新模糊了视线。
　　“锦昊，怎么办，葭葭要怎么办，她还那么年轻，她······”李依燃再也说不下去了。
　　听到李依燃如此崩溃的声音，电话那头的金锦昊心都揪成了一团，他有一瞬间的语塞，而后心疼又轻柔地说：“依燃，这个时候我不想劝你别难过，想哭就哭吧，痛痛快快地哭，把心里所有的难受都哭出来，哭过之后，你要从新找回坚强和勇敢，你的朋友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勇气和希望，她的家人此刻肯定也很痛苦，如果所有亲近的人都沉浸在痛苦之中，就没有人有力气拉她出深渊。”
　　李依燃吸了吸鼻子，抽咽着说：“嗯，我知道，我就是，一时间，太难受了。”
　　金锦昊：“现在，什么都别想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去见你朋友的时候才有力气去帮她。”
　　李依燃轻轻“嗯”了一声，躺在被子里，电话还放在耳边，始终没有挂，躺了十几分钟，怎么也睡不着，某一刻她突然对着电话说：“还在吗？”
　　“嗯”金锦昊的声音马上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闭上眼睛，我给你唱歌，睡吧。”说着，金锦昊在电话那头哼起歌来：
　　打开窗户让孤单透气
　　这一间屋子如此密闭
　　欢呼声仍飘在空气里
　　像空无一人一样华丽
　　我渐渐失去知觉
　　就当作是种自我逃避
　　你飞到天的边缘
　　我也不猜落在何地
　　一个我需要梦想
　　需要方向需要眼泪
　　更需要一个人来点亮天的黑
　　我已经无能为力
　　无法抗拒无路可退
　　这无声的夜 现在的我需要人陪
　　······
　　一首《需要人陪》在电话里单曲循环了一遍又一遍。李依燃听着金锦昊温柔的声音，心里逐渐安稳，睡意也慢慢上涌，大脑最后一丝清明想的是：“是啊，这无声的夜，现在的我，需要人陪。我的身边，还好有你，金锦昊。”
　　早上五点左右，李依燃突然惊醒，她并没有做噩梦，惊醒也许只是因为心里有所挂念。许是因为哭了太多脑子不够用，睁开眼的前两秒整个人都是蒙的。定了定神，看到手里握着的手机，还在保持通话中，通话时长5小时13分，秒数还在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叠加。李依燃把电话放在耳边，试探着发出声音：“还在吗？”
　　“嗯，睡醒了？”电话那头还是第一时间传来金锦昊温和柔软的声音。
　　听到金锦昊的声音，那一瞬间李依燃只觉得安心，随后开口道：“嗯，你一直没睡吗？”
　　金锦昊：“嗯。”
　　想问他为什么一直不睡，可是李依燃不用问也知道是为什么。原因就在他给她唱的那首歌里，她需要人陪，他就一直陪着她，哪怕不能出现在她身边，他也要用他的方式陪伴她。他的心意，她一直都知道。
　　眼眶中又涌起湿热，这两天李依燃觉得自己格外脆弱，稳了稳心神，李依燃开口说：“我现在要去医院了。”
　　金锦昊：“嗯，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李依燃：“嗯，我知道。”他一直都在。
　　李依燃刚想说再见，金锦昊那头又开口说：“依燃，我过去汉城陪你！”天晓得昨天听到李依燃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心里有多慌有多乱，恨不得长了翅膀，立刻就飞去她的身边。昨晚他一直没睡，一整夜脑子里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余生，他要做她的太阳，让她的年年岁岁都阳光明媚，让她的朝朝暮暮都温暖如春，让她的心里眼里都是暖阳。
　　有刹那的冲动，李依燃想说，来吧，到我身边来吧。可冲动也只是一刹那，沉默半晌后她还是说：“别过来了，我可能要在这边呆几天，赫柏那边的很多工作都需要你牵头，最近，赫柏也是多事之秋，我不想再横生枝节给咱们徒增不必要的麻烦。别担心我，你说的对，这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要比以往更坚强，葭葭需要我们。”
　　金锦昊又软磨硬泡了一番，无奈李依燃坚持不让他来汉城，他只好作罢。他想让她开心，所以，他要听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