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容骗局》潇湘刺猬

26、都是芥末惹的祸 差一点儿“

　　转眼到月末盘点业绩，赵湘管理皮肤科的这个月里，相比于上个月营业额有8%的增长。然而，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除了斯涵，只有李依燃和金锦昊知道，这个月皮肤科的广告投入其实比上个月增加了20%左右。另外，这个月里热卖的皮肤套餐，其实利润空间非常有限，简单来说就是走的薄利多销的路子。这样来看，增长的这8%的营业额其实是利润的负增长。新官上任三把火，赵湘急于在斯涵面前表现自己，为了快速出业绩，走这样低端的路子，李依燃可以理解。斯涵想扶持新的权力群体跟老员工制衡，因此为赵湘撑场子，李依燃也可以理解。但是，当她从金锦昊口中得知赵湘管理皮肤科后的薪资提成方式后，只剩满脸错愕。
　　前几天金锦昊到财务部跟郑璇沟通近期有一笔第三方医美合作平台的佣金问题，恰巧碰到财务部的另外一个同事周静媛在统计工资，一边统计一边给财务部新入职的许菲菲讲解这项工作怎么做，刚巧说到赵湘。金锦昊是赫柏的二把，周静媛也就没有避讳他。
　　周静媛对许菲菲说：“赵总的皮肤科业绩提成方式跟其他人不同，举例来说，比如顾客购买了售价3600元的玻尿酸套餐包含三支药，那么这3600元按绩效提点比例构成赵总的第一次业绩提成，这个套餐里平均每支药售价是1200元，那么顾客每注射一支药，这1200元按照绩效提点比例构成赵总的第二次业绩提成。”
　　许菲菲说：“那也就是相当于一次成交额有双倍提成。成交的时候和消耗的时候各提一次。”
　　周静媛“嗯”了一声。
　　正在跟郑璇沟通工作的金锦昊，听到此话明显一顿。
　　郑璇还以为是自己的工作出了什么问题，狐疑问道：“怎么了，昊哥？”
　　金锦昊暗自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惊诧，面不改色说了句“没事”，跟郑璇把工作沟通完。
　　李依燃得知此事之后，心里的惊诧跟金锦昊如出一辙。这几个月里斯涵有意扶持赵湘在管理层中站稳脚跟，因此在很多事情的决策上，明显带有倾向性。为了制衡老员工的权力，李依燃可以给那些特殊“关照”找出合理的解释，可是得知了赵湘的薪资提成方式，她突然觉得这个“关照”有些不合常理。任何的“不合常理”都有种耐人寻味的痕迹。
　　金锦昊身体向后仰，后背贴靠在椅背上，右胳膊抬起枕在后脑，嘴角勾起一个似是慵懒又带茫然的微笑，一眨不眨看着李依燃，某一刻突然开口：“这几个月常听你说，越来越看不懂师傅了，哎，这句话借我用用，是有些看不懂了。”
　　看着金锦昊那张帅气的脸上此刻故意摆出的做作表情，李依燃不合时宜地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佯装严肃，一本正经道：“不借，现在是付费经济时代，你想用，打个八折租给你。”
　　金锦昊脸上的笑容肆无忌惮地扩大：“啧啧啧，不愧是做新媒体运营的，这职业病说犯就犯。”
　　李依燃：“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话里的明褒暗损，你才有病呢。”
　　金锦昊：“你看，你看，日月可鉴，我就是单纯的夸你敏锐，你非觉得我是话里有话，‘想太多’也是职业病的症状之一。”
　　李依燃：“这几天雾霾有点重，日和月都不可见。”
　　金锦昊没继续接话，定定地看着李依燃。李依燃同样一眨不眨地回视着金锦昊。俩儿人都绷了三秒，没绷住，乐出声，也说不清笑点在哪，可能就是，气氛烘到那了。
　　这一个月下来，赵湘在医院里的“存在感”忽然就变得很强，怎么形容呢，一天二十几个来来回回，风风火火地出入各个科室的办公室，四十几岁的中年女人，臃肿的体态使得一米五五的身高显得更矮了几寸，说话的声音带着刺耳的尖锐，像是甜味儿过高变成了咸味儿卡在喉咙里，造作是真的，让人不舒服也是真的。
　　在整形医院里工作的绝大多数女员工，基本的工作技能之一就是“有眼力见儿”，毕竟平时接触的顾客大多数都是女人，女人哄女人，一哄一个准儿，一夸二捧三奉承，甭管什么样的女人，三步下来不晕头转向也会觉得脚下踩的不是大理石而是棉花糖，不先让你飘怎么让你掏钱包。这本是用来降服顾客的路数，一时间都被挥洒在了赵湘身上，医院里的年轻漂亮小姑娘一个比一个嘴甜，甭管真心假意，一开口准保说得人心花怒放，讨好或是谄媚，那叫一个众星捧月，还点缀着眼花缭乱的彩虹屁。很多时候李依燃特别感慨汉语词汇的博大精深和广大网民的脑洞清奇，马屁的确不应该叫马屁，总有你想象不到的五光十色，不是彩虹屁是什么。
　　爱慕虚荣的人会觉得被虚荣高高抛起是一种享受，沉浸其中洋洋得意。至于旁观者，心思各异。羡慕嫉妒的，眼冒金星，恨不得自己摇身一变跟对方身份互换。心怀不满的，笑里藏刀，面上笑着恭维心里早已是万只草泥马呼啸奔腾。心思清明的，只觉幽默感十足，还是冷幽默。比如李依燃，某天在网络销售部跟丘恬讨论APP近期的咨询热点，恰巧碰见赵湘来找网络部的咨询师孙茜沟通她负责的一个顾客的手术情况，正事聊完，只听孙茜说：“啊，湘姐，你的头发是新染的颜色吗，特别显年轻，太漂亮了。”
　　赵湘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高兴：“呀，被你发现了，前天刚染的，我也觉得这个颜色很显年轻。”
　　猝不及防的一道彩虹，不对，是一个彩虹屁。一个“啊”，一个“呀”，两个语气词，简单粗暴诠释了什么叫尴尬。一个认真的夸，一个认真的被夸，干巴巴的尴尬，听得李依燃一脑门子黑线，偏偏两个当事人旁若无人、一本正经、乐在其中。
　　原本在沟通工作的李依燃和丘恬，一刹那间默契满分地都被石化，两人大眼瞪小眼，只剩尴尬得眨眼，沉默了足有五六秒又心照不宣地挤出一抹哭笑不得的尴尬表情。
　　哎，比尴尬更尴尬的事，那就是无敌尴尬。
　　当晚，李依燃和金锦昊一起吃饭的时候，吐槽白天的那一幕。金锦昊笑得一抽一抽，筷子上夹的寿司还没等送进嘴里，啪嗒一声掉在盘子里。看着金锦昊笑，李依燃也憋不住乐。那一刻李依燃突然觉得，就算烦心事儿一大堆，可总有人能陪你一起，把烦心事儿变成乐子讲出来，让人心里既不烦了也没心事儿了。
　　挺好，有金锦昊陪在身边的时光，挺好。
　　李依燃有一刹那的晃神儿。自从上次金锦昊跟她表白被第N次无情拒绝之后，她已经很久没听到他的表白了。他不再表白，却还是像以前一样陪在她身边，关心她，温暖她，做很多让她开心的事，用行动表达他的喜欢。果然，对于李依燃来说，行动比语言更有渗透力。
　　有那么一刹那的冲动，李依燃觉得，是不是应该给他一个名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被自己吓得汗毛竖起来一片又倒下去一片，像是风吹过秋日麦田拨弄出的麦浪，金灿灿的，闪闪的，软软的。原来，在她心里，他已经有了男朋友的位置，只是差了一个她给的名分。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发生的，她真的不知道，也许那样的情愫就像北方四月里的微雨，润物，细无声，却是悄悄的，有青芽破土，有暗香浮动，等到发现的时候，早已翠绿成荫、姹紫嫣红。
　　李依燃想得出神，某一刻，听到金锦昊放大的声音：“喂，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
　　李依燃从晃神儿中猛然惊醒，猝不及防对上金锦昊探究又好奇的眼神儿，没来由的心里一慌，忽然觉得有种热量蹭蹭上涌，从心脏开始，顺着脖子往脸上窜，如果头顶有天窗，说不定此刻会直接被热气炸开。
　　这样的感觉，对李依燃来说是陌生的，三十岁的人，结结实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小鹿乱撞的无措，干笑了两声说道：“没，什么也没想。”说完慌忙从眼前的盘子里夹了什么东西，塞进嘴里。
　　因为慌乱，李依燃根本没注意自己究竟夹了什么，直到感觉到一股冲劲儿从口腔攀爬至鼻腔直冲脑瓜顶，在到达脑瓜顶之后因为无法宣泄又生生被撞击原路返回迂回到眼眶，那感觉究竟怎么形容呢，大概就像是一股巨浪拍打到岩石上吧。
　　此刻，金锦昊伸出一半的胳膊还僵直在半空中，没错，当他看到李依燃把一块芥末送进嘴里的时候，他本能地伸出手想要阻拦。然而，此时，看着眼泪汪汪的李依燃，他眼底的诧异很快被笑意淹没。金锦昊默默拧开了一瓶矿泉水递到李依燃面前。
　　足足有五秒，李依燃屏住呼吸，没说话，也没看那瓶水，某一刻，突然眼一闭手一抓，飞快抢过金锦昊手里的水，没错，是抢的，然后大口大口往嘴里灌，没错，是用灌的。虽然，这个时候的笑有点不地道，可是，金锦昊实在是憋不住乐，头向后一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口气干了一瓶矿泉水的李依燃，抹抹眼泪，此刻才觉得脑瓜子不抽筋了，没好眼色地瞪了一眼旁边狂笑不止的某男。
　　金锦昊用尽所有的自制力，堪堪止住笑意，看着李依燃，开口道：“咳咳，请问，燃姐夹起那块芥末送进嘴里这一系列动作背后的心理活动是？”话音刚落，笑意还是一窝蜂挤出唇畔。
　　李依燃一记白眼“嗖嗖”扔了过去，夸张地做了三次深呼吸，恨恨地看着眼前盘子里两朵梅花造型的芥末。他们今天吃的是日料，芥末是标配，怪只怪这家日料店的老板太讲究，好好一芥末非要假装什么梅花。
　　原本李依燃想的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像春夏的交替，一抹青葱会晕染成花红柳绿，没错，花+绿，等于，眼前的芥末梅花，还能有什么心理活动？想到此，李依燃终是没绷住乐，瞥了一眼旁边满脸灿烂的某男，两人就这样笑得没心没肺。
　　哎，算了，本来想给某男一个名分，可能上帝都觉得时机没到，所以才派芥末横插一脚，算了，算了，以后再说吧。李依燃心里叹了口气。
　　哎，可惜了，如果此刻还在笑得没心没肺的某男，知道本来要“转正”的自己被一盘芥末摆了一道，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吃芥末了。可惜了，可惜了，以后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