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容骗局》潇湘刺猬

24、流言之后，欲加之罪

　　前任院长蒋宁离职之后，基层员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还是一如既往开展工作，然而，中层以上的权利分配却悄无声息划分出两大阵营，一方是自从赫柏品牌成立以来就跟随斯涵打拼的“老员工”群体，一方是赵湘和钱紫沁上位后形成的“新力量”群体。
　　短短几个月，局中人都看得很清楚，这种对峙局面的形成，不单单是利益群体的自动站队，更是斯涵刻意推波助澜的结果，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在很多次新老力量的较量中，作为裁判或者说决策者的斯涵，明显有意扶持“新力量”的壮大。
　　赵湘打着“向公立医院取经规范管理体系”的名义，建议斯涵对部分中高层员工的薪资结构进行改革，尤其是变动了绩效提成方式，这一改变的实质相当于变相降薪。包括网络销售主管丘恬、皮肤科主任苏薇琳在内的很多“老员工”，都是这一变革下的“受害者”。也正是这一举动，直接激化了赵湘和丘恬、苏薇琳之间的矛盾。
　　原本粉饰太平的薄纱一旦直接撕破，任何一个小小的细节都会被冠以交锋的色彩。矛盾的产生其实很简单，就是你多想一点，她多想一点，每个人都多想一点，许许多多的“一点”就变成了“线”，再变成“面”，这些“面”最后都会变成偏见，变成敌意，甚至会变成仇视，不管哪种程度，殊途同归，人心与人心的背道而驰。
　　就在赫柏内部权利斗争风起云涌的时候，滨市的整形美容行业里突然传出这样的风声，很多人说赫柏整形医院的企业风气是过河拆桥，那些从赫柏整形成立之初一路披荆斩棘的老员工，在医院发展壮大之后，就被当成弃子，不被善待。流言中的主体虽然说的是赫柏整形医院，但矛头其实直指斯涵。
　　流言这种东西，就像空气，无孔不入。直到赫柏内部的基层员工也在偷偷议论此事，彼时斯涵还在外地出差，突然召开了视频会议，会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没有人会去调查流言究竟是谁散布的，有人猜测是离职的蒋宁，有人猜测是因为改革薪资结构而利益受损的在职老员工。这就是流言的杀伤力，不确定的猜疑，就像慢性毒药，辐射范围广，病毒潜伏期长，慢刀子割肉的折磨才是心魔滋长的土壤。
　　然而，事实往往是荒谬的，越是接近真相的越不是真相。背后散布流言的人究竟是谁，就算一众人猜测出花儿也没人会猜到钱紫沁身上。没错，一个跟流言内容本身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人，才是这场“流言局”的始作俑者。
　　就在上个月李依燃在会上公开打脸赵湘之后，钱紫沁对赵湘说：“现在时机正好，老员工抱团取暖，那我们就雪中送炭，给他们添些柴，让火烧得旺一些。比起一个一个收拾，一网打尽不是更刺激吗？”随后钱紫沁私下约了几个在其他整形医院工作的朋友，吃饭聊天的时候状似无意聊起赫柏医院的情况，隐晦传递出“赫柏不善待老员工”的意思，之后一传十十传百，原本隐晦的意思被绘声绘色传得五花八门。
　　钱紫沁知道这一局自己大获全胜，因为在斯涵出差回来不久之后，就对老员工进行了一系列的敲打。
　　某天下午，斯涵突然通知网络销售部门全体开会，同时叫李依燃和赵湘一起参会。网络销售的工作内容之一是面向医美电商APP门店里的线上用户咨询，为咨询医美项目的顾客答疑解惑，同时邀约顾客到院。这次会议的目的，斯涵说是为了销售人员互相学习取长补短，说白了其实就是突击检查工作。
　　助理把近一个月内每一个APP线上咨询对话投屏在投影仪上，斯涵对这些对话逐一分析，最开始还是褒贬参半，越到后来越变成了火药味十足的“找茬”，比如“销售人员的对项目术士的专业度不够”、比如“不能及时洞察咨询顾客的消费心态”、比如“回复不及时”、比如“跟顾客沟通过程中的错别字”。
　　说到最后，斯涵已是疾言厉色，沉声问：“丘恬，你作为网络销售主管就是这么管理一个部门的工作吗？”
　　对于斯涵指出的这些问题，怎么说呢，问题的确是问题，但这些问题的存在不是一天两天，甚至可以说是每一家整形医院的网络销售部门都会存在的问题。不是某个人的问题，是行业的问题，是工作性质的问题，是不能完全规避的问题，在平常甚至会被看作不是问题的问题。
　　很多年以来，这是斯涵第一次用这样愤怒的态度质问丘恬，而且还是当着众人的面，更让丘恬觉得尴尬的是这些人还是她手底的“兵”。丘恬面色先是一阵红又是一阵白，足足沉默了三五秒才缓缓开口：“斯总，对不起，是我工作没做到位。”
　　李依燃默默看了斯涵两秒，下意识拧了下眉，神色复杂地移开视线。她在心里无声叹气，斯涵今天摆明是欲加之罪，就是要找一个由头，给丘恬当头一棒，让她感觉到疼，不是丘恬真的做错了什么，只因为她是“老员工”，而他要敲打“老员工”。
　　李依燃在心里为丘恬感到不平，可又没有强有力的理由为她辩解，怎么说呢，斯涵提出的网络咨询部门存在的那些问题，虽是不能解决的问题但也是问题，这是斯涵的厉害所在，让丘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丘恬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解，必定也是看清楚了斯涵的意图，明白多说无益，默默咽下涌上心头的酸涩和委屈。
　　直到散会，斯涵通程没有提及李依燃。李依燃回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电脑呆呆出神，这本是一场跟她无关的会议，可斯涵特意叫她去参加，叫她去的目的是什么？是借着敲打丘恬的机会同时敲打她。这样的结论浮出水面，李依燃心头没来由的一阵憋闷。
　　丘恬回到办公室，同样是在工位上呆呆出神，半晌没有开电脑。部门里的几个老员工以为她是因为被斯涵批评而心情低落，特意过来安慰。丘恬心平气和微笑着说：“我没事，你们工作吧。”
　　的确，工作十几年的人，她不是玻璃心，可以坦然地面对领导的批评和指责，但接受批评和指责的前提是她的工作真的出现了应该被批评的漏洞。可是，今天，她的无辜躺枪，不是因为工作本身。在对待工作的态度上，她和李依燃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她们都是很拼的人，都是因为热爱可以拼命的人，都是不服输的人，都是充满激情的人，都是相信诗和远方的人，也都曾在斯涵构想的蓝图中看到过属于自己的远方。可是，如今，或许是在很早之前，早在蒋宁离开的时候，她有些茫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