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容骗局》潇湘刺猬

23、公开打脸

　　第二天上午，开完早会后，斯涵特意去了一趟新媒体办公室。正巧李依燃正在新媒体办公室询问价格调整的进度。
　　斯涵看到李依燃后，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依燃，昨天说的项目调价进行到哪一步了？”
　　李依燃说：“昨天快下班的时候湘姐把价格表给我之后，就把任务分配下去了，平台官方那边需要对修改完的项目进行审核，预计今天下班之前都能上线。”
　　斯涵口吻随意说了句：“嗯，不着急”随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有些念头，一旦在心里冒头，就会在不经意间跳出来，比如昨天金锦昊的那番“推测”。斯涵来新媒体的办公室，除了问修改价格的进度，没有再说其他任何事，看来是，特意，为此，而来。以往斯涵交代给李依燃的工作，从来不会询问进度，因为李依燃的工作效率很高，而且都会及时主动跟斯涵汇报，像修改价格这种“小事”，更是连问都不会问。可是，这次，斯涵对这种“小事”反常的上心，是在试探，他有意扶持赵湘，她会不会服从，会不会执行吗？
　　想到这，李依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些年，斯涵一直都很信任她，然而，现在，那种信任里出现了质疑和怀疑。
　　不出所料，APP的项目价格调高之后的第三天，线上顾客咨询量下跌15%。李依燃每天都会对APP的运营情况进行数据分析，报表都会发给斯涵，方便斯涵了解线上商城运营状况。两天之内咨询量下跌15%的数据，同样在报表里很清晰地呈现出来。原以为斯涵看到后会做出反应，可是，直到晚会开完，眼看就要散会，斯涵也没有提及此事的意思。
　　李依燃试探性地提了一嘴：“斯总，这几天APP的咨询量呈现了下滑的趋势，我们要不要做一下调整。”李依燃说得很委婉，没有说是因为调高价格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可是事实上开会的众人都心知肚明。
　　斯涵沉默片刻，仍是一副无所谓的口吻：“没事，APP的流量波动是很正常的事，再看看。”
　　话已至此，李依燃知道多说无益。但是心里着实着急。李依燃对工作特别有热情，负责赫柏的线上APP运营这些年，工作对她来说已经不仅是赚钱的工具，她投入了很多很多的热爱，心血，那种感觉，大概像是养孩子吧。如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生病，明知道“病根儿”，却不能“施救”，只能任其“病入膏肓”，这感觉着实煎熬。李依燃心里发燥，却只能忍着，心里第N次冒出那句话，她越发看不懂师傅了。
　　月底盘点各个平台的数据，APP的业绩下滑程度简直让李依燃不忍直视。姚贝琪带着本月的售后报告来到赫柏，见到李依燃之后小心翼翼地说：“燃姐，这个月咱们家的业绩出现了大幅度的下滑，我调取了平台数据，从我这边的数据分析来看，自从月初咱们医院调高了玻尿酸和水光针等针剂项目价格之后，线上咨询量就一直呈现下滑趋势，您看这里。”说着，她把售后报告PPT滑到某个折线图的位置，指给李依燃看。
　　李依燃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女孩的业务能力真心不错，能准确地分析出问题的症结。
　　李依燃温和地说：“嗯，调高价格确实是影响挺大的。”
　　姚贝琪是个机灵的，一句话就听得出来，李依燃早就分析出了这个原因，于是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咱们医院这个月是有什么特殊活动才调整了价格吗？”
　　李依燃暗自叹了口气，对于这个问题，不能说得太多，也不能不回应，只好含糊其辞：“嗯，是做了一些活动，想看看效果。”
　　姚贝琪见李依燃不愿多说，很有眼色地没有继续多问，而是做她该做的，给出合理化建议：“嗯，燃姐，我这边给咱家的建议是看看能不能适当调低一下针剂项目的价格，因为季节的原因，下个月顾客对针剂的需求量只会持续走高不会有明显的下滑，各家医院都在争取这部分流量，咱们医院现在的价格会削弱竞争力。”
　　两个人讨论完本月的售后报告，李依燃又问了滨市其他几家竞对医院的情况。听了姚贝琪的话之后，一股火顿时涌上了心头。李依燃本就是个极其不服输的性格，工作这些年，她一贯的宗旨是，要做就要做龙头，别人家做得好，她就要做得更好。凭着这股不服输的劲儿，这些年屡屡为赫柏立下相当漂亮的战绩。然而，这一个月，她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不是自己无力，而是被束手束脚的无力。这感觉，就两个字，窝火。
　　自从赵湘升任运营副总之后，对各个部门、各个岗位都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改革和干预。怎么评价这些行为呢，对于医院的管理没什么实质的效果，但看起来花样百出，真实的结果就是面子上看起来“政绩满满”，里子却让很多人不舒服，甚至损害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的晚间总结会忽然就变了味，不再是为了沟通当天的顾客情况，而是变成了明争暗斗的战场，两个女人就能搭台戏，更何况是几十号女人聚在一起，每天都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轮番现场表演什么叫笑里藏刀，而这些大戏无一例外都是赵湘引起的。李依燃从来不屑于参与这样的战场，一直都是以看客的姿态，看破不说破，不参与。
　　这个月的最后一天，照例中高层开会进行本月的工作总结，斯涵出差没回来，会议由赵湘组织。赵湘作为运营副总，拿着各个科室的数据侃侃而谈，整形外科、微整科、皮肤科、激光科，甚至说到了网络销售部门和新媒体部门。当初赵湘升任运营副总的时候，斯涵说得很清楚，她主要负责线下运营，线上运营方面由李依燃负责。可看赵湘如今的架势，分明线上运营她也要横插一脚，问题是，她对线上运营根本一窍不通，却还耀武扬威指挥。
　　本就窝着一股火，好死不死赵湘还要来个火上浇油：“这个月APP业绩下滑很多，APP这块我不是很懂，依燃你们那边看看下个月怎么调整。”话说得谦虚又客气，却偏偏撞了李依燃的枪口。
　　李依燃面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可所有人都看出了她眼底的淡漠，语气不急不躁开口道：“湘姐，我这准备了数据，很简单，看一下就懂了。”说着把一个U盘交给助理。有资格参加今天这场会议的人都是人精，自然都听出了李依燃话语里的情绪。丘恬和苏薇琳不着痕迹抬头看了一眼李依燃，这是李依燃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跟赵湘发生冲突。
　　投影仪上出现了一个十几页的PPT，李依燃语气淡淡道：“这是从各个APP平台调取的官方数据，从折线图大家可以看到，咨询量大幅度下降是从这个点开始，且直到月末一直都是直线下降。”说着用激光笔指了指折线图的某个位置，一连翻了十几页，各个平台咨询量下降的起始点基本都在同一个位置。看完了这十几页之后，李依燃继续说：“所有平台的咨询量下滑基本在同一个时间点，这个时间点所有平台都做了一件事，调高针剂价格。”每一个字李依燃都说得心平气和，但所有人都听得暗潮汹涌。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在场的人神色各异，那叫一个精彩。虽然APP这个月业绩不好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当着所有中高层的面直接说出来，无疑是公开打了赵湘的脸，毕竟调高价格这件事是她提出来的，且一开始李依燃就指出了这样做的不良后果。这段时间丘恬和苏薇琳跟赵湘产生了很多明里暗里的矛盾，都憋了一肚子气，此刻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为李依燃叫好。钱紫沁瞥了一眼赵湘和李依燃，眼底划过刹那间的嘲讽和不屑。赵湘作为当事人，脸上先是红一阵又是白一阵，足足憋了五六秒，尴尬笑了一下，憋出一句：“哦，原来是这样啊，怪我给大家拖后腿了。”
　　原以为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没料到李依燃突然说：“没关系，专业的事确实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语气是温和的，杀伤力却是冰凉的。
　　赵湘着实挂不住脸了，这话无疑是在明目张胆讽刺她“不懂就不要瞎指挥”，所以当即就拉了脸，连尴尬的笑都没有了：“依燃，今天斯总不在，之后你还是跟斯总商量吧，APP这块我也不能做决定。”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话里的潜台词，赵湘是在告诉李依燃，虽然提高价格是她的想法，但方案是斯涵同意的，有斯涵撑腰你拿我没着。
　　赵湘拿斯涵挡在前面，李依燃着实一噎。她不得不承认，赵湘说的没错，方案是斯涵同意的，哪怕她三番五次提出这样做的不良后果，斯涵仍是不为所动。她心里窝火，赵湘只是点火的，斯涵对她的不信任和怀疑才是燃烧物。
　　丘恬笑着说：“依燃，APP价格这块我们之后再一起商量吧，正好我们网络销售这边的小伙伴也跟我反馈了一些项目最近询价梯度较大的，正好我们一起商量一下。”
　　苏薇琳也笑着说：“对啊依燃，我们皮肤科这边也有一些关于价格的反馈，之后咱们一起商量一下。”
　　丘恬和苏薇琳的话，其实是在帮李依燃解围。李依燃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遂笑着说好。
　　会议就这样在几个来回的刀光剑影中收场。李依燃心下了然，经过今天这一出，原本不争不抢不参战的她会被赵湘自动划分到“老员工”的阵营。职场如战场，有的人为了权利而战，有的人为了金钱而战，她从来都无心恋战，但是想要保护自己热爱的事业，不战又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