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木月立

3、寻找 一个用着一

　　一个用着一副脏兮兮甚至还有些不合手的手套紧紧拧着灰色棉袄的衣角的小男孩颤抖的走到一群衣衫单薄，脸上有些冻疮的小乞丐面前。那小男孩似乎是鼓起好大勇气才抬起头张开了口“有……有人托我给你们传个信……”话说着说着声音就变小了，头也逐渐低了下去，到最后甚至不仔细听的话，都无法听清他在说什么。不过在街上四处流浪的小乞丐们能活下来靠的就是他们的这对招子和顺风子。
　　这七八个人里有一个头上从眉尾直划到天灵盖的疤瘌少年，看起来吓人至极。那个疤瘌少年用黑黢黢手掌摸着自己只有一道疤的头顶张口问道“啥事儿？”疤瘌少年一出声，站在前面的几个小乞丐瞬间站到两边，给小男孩和那个疤瘌少年让出一条道来。小男孩听见有人跟他搭话赶忙回答道“那有人让你们帮他找一个人。”小男孩说这话的时候还伸出手指颤颤的指了指身后又立马把手缩了回去，仿佛是害怕指使他过来的人发现他暴露那人的位置了。
　　坐在台阶上的疤瘌少年歪着脖子抻头看了一眼小男孩身后，斜对面的街道上确实或站或坐了些个看起来家庭条件挺好的人，有穿的西装革履的人，也有穿的看起来料子就贵的长衫马褂的人，还有些个穿着色彩鲜艳从个头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的同龄小孩在戏耍打闹着。疤瘌少年看到那些小孩忍不住不屑的哼出了声，眼睛一转再看了眼站在他面前的小男孩，一身粗布麻衣还侧背了个满是补丁的小包。疤瘌少年挑挑眉头“凭啥啊？”
　　“那人说帮他找到人，他就让那个铺子里人给你们送一屉的包子。”小男孩说到饭店的时候还回身指了指斜对道街口的包子铺。疤瘌少年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个包子铺。疤瘌少年看了一会儿包子铺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眼眶里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身子向前倾斜的问到“那他给了你什么？”
　　小男孩震惊的抬起头看向他，似乎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能问出这句话。疤瘌少年一看小男孩的反应就知道是真的有东西给他了，语气便更加的凶狠“问你话呢！”小男孩颤颤巍巍的回答道“给……给了块糖……”站在小男孩身边的小乞丐兴奋的挠了挠胳肢窝“疤哥，咱还没尝过糖是啥味儿呢！”
　　“是你娘的腚眼味儿！”疤哥瞪了他一眼，对方就老老实实的把嘴闭上了。“你这活儿挺好，说句话就一块糖啊。没给些其他的？”话里带着试探。
　　小男孩听出来这话里的意思，这是问他，他之后还会不会跟那个指使他的人接触，没有接触的话估计这块糖就要被他们“要”走了，还会顺便再扒扒他身上是不是有买包子的钱。“他让我在这附近等你们，你们找到人的话回来把信儿给我，我去告诉他。他还说了太阳照红了云的时候就让我不用再等了。”疤哥一听这话愣了一下没想到后面的人竟然还给他们限时了，便站起身问道“找什么人？”
　　“穿着深蓝色镶着黄色边的棉袄，棉袄有许多破洞的地方。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棉帽，他说是个头大概比那个风筝摊还高出半个身子。”小男孩指了指一个不远处卖风筝的摊子。
　　一个乞丐突然激动的站起来，似乎因为瘸腿的原因还差点摔了一跤“嗯？疤哥这小子说的人不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疤哥的一个眼神给瞪住了。小男孩看出来了，这帮人是知道他说的这个人的，便放心了不少。
　　疤瘌少年指了指那个瘸子“长虫你和这小孩儿坐在这等我们消息。”说完就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长虫看着还站在那里的小男孩，指了指地上的台阶让他坐着。小男孩摇摇头拒绝了，地上太凉了他可不想被冻感冒。
　　这帮乞丐找人倒是一把好手，很快那个疤哥就带着那帮人回来了。“跟他说人找到了，在内咸里街的曹洪口那儿。”正在和长虫说话的小男孩听见身后传来的这句话，回身看了他们一眼，倒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点点头。
　　疤哥看着小男孩跑到斜对面的位置上，到那个坐在小摊铺最里面那个衣着整洁的男人面前指了指他们后又好像说了几句话，然后男人看了眼包子铺，看起来似乎有些不耐烦，可能是嫌他们找的时间长了又或者是为了其他什么，而后男人摆了摆手又说了些话。小男孩点了点头后跑进了包子铺，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拿着几张报纸包着的东西走了出来，先是四处张望了一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最后目光锁定在他们这里，向他们走来。那个中年男人把包子扔给他们厌烦的说到“有人给你们的包子。”中年男人连个眼神都多余给这些到处惹是生非的乞丐们就转身离开了。
　　而疤哥发现那个小男孩始终都没有出来，他猜测他可能从后门离开了。一说话就挠胳肢窝的少年指着地上的包子“疤哥，这……”疤哥从里面拿出来两个包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其他人见他拿完包子之后就才敢争先恐后的抢走属于自己那份儿的包子。当然身强力壮的能拿到两个，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只能两人吃一个。
　　疤哥快速的吞掉两个包子，用嘴狠狠的把手上的油给嗦啰干净后起身说“走吧，可能有货来了！”那些蹲着或站着的乞丐们看着那张原本包着包子的报纸从一张完整的纸变成破烂不堪的模样就嘿嘿的笑出了声。
　　穿着灰色棉袄的小男孩进入了包子铺后，跟老板说了句有人要买几个包子给对面的几个小乞丐。小男孩便从棉袄的夹层里掏出一些钱放在了桌子上，等他看见老板拿着包子出门后就迅速的从包子铺后门溜了出去。走到这包子铺后街里的杂物堆旁，从杂物堆里翻出自己在里面藏起来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大包里是他出门前穿的衣服，他打开包裹看见弹弓和跟妈妈要的糕点都还在就放心的把包合了起来，然后快速的离开这里向着内咸里街出发。
　　这个穿着普通甚至还有些带着贫穷的气息就是苏小少爷。这事儿得从他还没从家里出发的时候说起。
　　苏文谦翻出了那个还没用过的弹弓之后，又把自己为了偷偷出去玩而买的衣服给翻了出来，还跟沈姨借用了她平常出去买菜时用的背包。把这些都打包好后从窗户口扔到了房子后面的小花坛里。出门前细心的把妈妈给的糕点用报纸给包了起来，出了门就直奔到房子后面的小花坛，他在那里拿起包裹后迅速的跑了出去。
　　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外边的衣物都换了下来，然后找到一个他记忆中那些流浪儿和乞丐所在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流浪儿和乞丐的人数不会多到危害他的个人安全，也不会少到影响找人的效率的地方。便把手里的包裹塞进这附近一条无人出入的小道边的杂物堆里，以保证这些东西不会遭到那些人的惦记而被抢走。之后苏文谦还在地上狠狠的打了个几个滚，起身时用手拍掉那些浮灰，为了让衣服做旧的更加真实。
　　他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被人塞了点好处才敢来找这些人说话的穷孩子。但是他面对那帮人时的害怕还真不是伪装出来，那是打心底的有点儿怂了。尤其是那个刀疤出现的时候，他当时可想转身就撒腿跑了，但是如果当场跑了不仅自己的本拿不回来，他还有可能被那帮人追，然后被抓住绑票。想到这些，苏文谦顶着强大的心理压力说出那些话，看到那个刀疤还有些怀疑的时候，他不得不加了个码说时间一过人就不用找了。这才把人蒙了过去。
　　当刀疤把他和那个叫长虫留在一起的时候，他第一次亲身体验了什么叫如坐针毡，不，叫如站针毡。长虫虽是个瘸子但是是个打听情报的好手，好在长虫没对他的身份有所生疑，只是一直试图打探是哪个人要他过来的。他被问到不得不随手指向那个坐在小吃摊前的一个男人，那人衣着整洁，只能大概看出来是个条件比较好，也看不出什么身份。他也试图打听了一下那个小孩是谁，问他为什么他们好像都认识的样子。长虫看他的样子想他可能就是单纯小孩子好奇而已，就跟他说了一点。
　　“昨天晚上我们几个人碰见了那个小子，别看那小子就一个人，跟我们一群人打起来也丝毫不落下风。招招都往人要命的地方招呼，一点儿手都不留。那打起架来好像连自己命都不要的样子。”苏文谦问他们为啥打架的时候，长虫就一句不顺眼给敷衍过去了。苏文谦也感觉到长虫对打架理由的隐瞒，但是他没有继续问下去。
　　不过一会儿那个刀疤少年领着那群人回来了，苏文谦正想着一会儿怎么跟那个坐在小摊前面的男人说的时候就听见了那个小孩的消息。他回过身点了个头后看了一眼小摊的位置，幸运的是刚刚跟长虫瞎指的那个男人还坐在那里。于是他硬着头皮向那个男人走过去，到那男人的身边是轻轻的说道“叔叔，那帮人叫我过来。”苏文谦指了指以刀疤头为首的乞丐，他看到坐着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就继续说到“他们想吃旁边包子铺的包子，要我去买给他们，但是我手里的钱不够。叔叔你能给我些钱吗？”坐着的男人侧头看了眼那家包子铺，回过头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到“小叫花子！没钱，滚蛋！”苏文谦点了点头诺诺道“好吧。”随即就跑进了包子铺，跟包子铺的老板要了一屉包子，让他帮忙跑个腿还给了他一些跑腿费。
　　……
　　苏文谦一边离开这个街口一边想着去内咸里街的路线，他不能直接走最近的那条道，万一那帮人想半路打劫他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于是经过短暂的一番思考苏文谦决定选择跑另一条比较绕但是也不是太远的路线，毕竟他不能因为耽误时间而跟那个小孩错过了。这时他一想到马上就能看见小孩后拿回自己的本就极为愉悦。此刻他忍不住轻声自语道：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