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木月立

2、相逢 东方欲晓，

　　东方欲晓，那些七扭八拐间的街道里有正在挑着担向着目的地走去的货郎，也有已经在路边摆好摊子裹着棉大衣搓着冻红双手却仍旧卖力吆喝的小贩们。
　　巷子口里的女性早早的就起了床为了给还没起床的丈夫和孩子开始烧起了炉灶，做上了早饭。而住在离巷子口较远的那片洋楼里的女主人们就无需操心这些去辛苦早起做这些事情，那楼里自有他们雇的佣人去为他们准备早上的食物。
　　“诶？苏少爷？你怎么起来这么早？”一个穿着深蓝色布衣的中年女性正拿着一块抹布弯着腰在擦拭着那一人多高的花瓶时听见楼梯那块出现了动静，抬头一看发现穿着整齐的苏文谦的正从二楼疾步往下。
　　听见声音的苏文谦脚步一顿，循声望去，脚步放慢的走到一楼，腼腆的一笑“沈姨早上好。今天先生说让我们早点儿过去，今天的内容有点儿多，否则容易拖堂。”说完后双手忍不住紧张的抓紧了背在身侧的黑色书包。
　　被称呼沈姨的那个中年女性听闻此话倒也没有多想，她也没念过书也不知道书堂里的先生会提出什么要求。沈姨站起身一边擦了擦胳膊肘上的灰后一边说道“我这就去把早饭做出来，苏少爷等我一下。”话音刚落就转身准备走向厨房。“沈姨！”苏文谦看沈姨准备去给他做早饭就急忙的喊住了她。“啊？怎么了？苏少爷是想吃什么吗？”沈姨以为他有想吃的东西，就停下脚步回身等他的下文。
　　“我……”苏文谦想了想继续道“何幺儿说他爸爸从杭州带回来许多的小吃要给我尝一尝。早饭我就不吃了。我走了，沈姨。”说完话就快速跑了出去。
　　“哎！”沈姨想喊住他，却发现他跑的飞快，也不敢太大声怕把家里的男女主人给吵到只能闷闷自语“那也不能不吃早饭啊，哎……”发现已经看不见苏文谦的身影，便叹了口气继续擦拭花瓶的瓶身。这家子一般到天亮的时候才开始吃早饭，做早了话饭容易凉那样就不好了。而且这家女主人喜欢亲自下厨，只要在家手头没有事儿的话基本都由她做出来的午饭和晚饭。
　　苏文谦跑出家门后就一路沿着昨晚回家的路线再走回去。其实学堂里的先生并没有让他们早去。前两天先生在学堂里让他们写一篇比较长的文章。他完成的快，前天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昨天在床上暖和回来还小憩了一会儿后起来想再审核一遍文章写的如何。可是他无论怎么翻都找不到那篇文章，他想到可能是昨天跑的太急是不小心落在那条路上，也有可能他从包里慌慌忙忙掏出食物的时候把那个本子也一起掏出来了。昨天先生说那个本今天就要交上去，他只能早点起来把那个本找到了。
　　苏文谦一路上都仔细的看着不敢落下任何地方，幸亏他从小的眼力就高于常人，找东西的时候能比常人更容易注意到那些不容易注意到的地方。但就是这样他走到了昨天那他害怕个巷子口位置也没有看见他的本。他想那很有可能就在这个巷子里了，站在巷子口看了眼黑漆漆的巷子轻轻叹了口气“哎……真不想走这里。”
　　可是不想走也得走，苏文谦他只能鼓起勇气向前出发，出发前他在那巷子口处冒着烟的小摊前买了四个热腾腾的包子。他想万一那个本在那个小孩手里呢？他可以用这个包子跟他换那个本，此时此刻害怕的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想法有什么问题。
　　他拿着包子从巷子口的这头从到了那头，即使黑漆漆的路他也能够看清这条巷子里确实没有他的本。而那个原本昨天还躺在杂物堆旁的小孩也消失不见了。走到巷子另一头的他摸了摸手里的纸袋子，包子都已经没有刚出锅时候的热度了。苏文谦抱着仅剩的希望走完最后的那段路，然而最终希望破灭，他的本真的找不到了。
　　学堂的门口也陆陆续续有同学的出入了，一个光头的小胖墩看见苏文谦正在往这边走就伸出了又短又粗的手臂使劲晃了晃然而对方根本没有搭理他。于是小胖墩咚咚的跑到苏文谦身边，一手搂住苏文谦的肩膀，学着家里大人的方式说到“我说苏兄，你这是怎么了，垂头丧气的！你说出来，凡是何某能帮上忙的绝对义不容辞！”
　　苏文谦推了推他情绪低沉的问“何幺儿，先生要交的文章你写完了吗？”
　　“啊？”何幺儿奇怪的看了一眼苏文谦“苏兄，你这个话问的有点儿意思，那小胡子留得文章谁敢写不完？”听闻此话的苏文谦把手里装着三个包子的纸袋子塞进何幺儿的怀里“你吃了吧。”然后更加低落的向前走去。被塞了个满怀的何幺儿疑惑的低头看了眼包子又看了眼背影都透出落寞的苏文谦，突然间他产生一个不可思议的联想，这个苏好学生不会是没写完那小胡子留得文章吧！但是他转念一想也不对，昨天阿谦还跟他说他写完了。何幺儿想不通为什么他会突然这样，不解得挠了挠头就边吃着包子边进了学堂。
　　“苏文谦你的呢？”被何幺儿称为小胡子的白胡子老头戴着个眼睛站在苏文谦面前严肃的问道。苏文谦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紧张的握住双拳，声音都带着颤抖的回答到“曹……曹先生，我的文章……文章……不小心落家里了……”苏文谦越说声音越小，到后来苏文谦的声音小几乎不可闻。小胡子听闻这句话便抬手慢慢的摸了一下他那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白胡子，镜片后的小眼睛也被眯的更小了。苏文谦被这个长时间的沉默逼的几乎要把实话讲出来，就在苏文谦马上快承受不住的时候头顶终于出了声音：”这样啊……既然如此我念在你是第一次，这次便饶了你，不对你用戒尺了，但是明天早上必须交上来。”苏文谦听见此话感到如获大赦，回答的那叫铿锵有力和刚才判若两人“是！”。小胡子便转过身走到讲桌后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叮叮叮……
　　听见下课铃响的学生们宛若太平间躺尸的尸体们瞬间集体诈尸，站在讲桌前的的小胡子也不知是被下课铃吓到了还是被这群诈尸的学生们惊到了“下课！”小胡子说完这句话就拿着书本离开了教室。
　　看见小胡子的离开，有几个爱调皮的同学开心的大喊着“下课咯！！！！”
　　“哎哎哎！阿谦，阿谦，你不会真没写完吧？”小胖墩从后面带着小地震的步伐跑到前面找到苏文谦轻声的问到。苏文谦没说话，只是沉默的收拾书包然后离开了。小胖墩半靠在课桌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故意翘起兰花指轻轻在空气中点了点，自言自语道“这小子，啧，有秘密。”
　　被小胖墩怀疑有秘密的苏文谦正走在经常走的那条回家的路上。他想到，两天才写完的文章今天回去就得赶紧赶出来，真的是太令人悲伤了。而且那个丢失的本上面他辛辛苦苦誊写了好多自己特别喜欢的诗词，现在的他真是又悲伤又心痛。
　　一边往家走一边回忆自己前天写完的文章里面写的具体内容，正陷入回忆的苏文谦突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啪嚓！”苏文谦循声扭头看去，整好撞见了拿着用树杈做的弹弓的小孩在往他这边跑来，错身的那一刹小孩看见苏文谦愣了一瞬然后立马又像只耗子一样嗖的一下窜没影了。
　　苏文谦看着小孩逃走的方向正若有所思就听见一个大娘中气十足的喊到“是哪个脚后跟长头上不开眼的臭小子居然敢砸我家？”听见这句谩骂的苏文谦好奇的望向那大娘的方向。那窗子上的玻璃损伤的不严重，但是严重的是那个大娘的额角处被砸出了血印子。苏文谦想这小孩倒是打弹弓的一个好手。捂着额角的大娘正好和苏文谦对视上了，她气沉丹田语气里还带着些怒气的问到“诶！苏少爷？你看到是哪个混小子砸的我家吗？”苏文谦看她愤怒到都快连上鼻孔的眉头，害怕的摇头回答“没有，光听见声了。”他说的也算是实话因为他也没亲眼看见到底是谁用什么砸的那块玻璃的整个过程。
　　愤怒的大娘走出来四处看了看，也没找到一个疑似的犯人便跟苏文谦气呼呼的说到“没亲眼看见我也知道是哪个混账，肯定是早上偷我在外面晒的鱼的那个小瘪三做的。被我抓住骂了一通，当时他就不服气。呸！兔崽子。”苏文谦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只跟着附和了两声。大娘心中的气因苏文谦乖乖点头的样子消散了不少，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到“小苏少爷，近两年松江这块来了不少没爹没妈的孩子，那些没人管的玩意儿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那帮人三天两头就在街头打架斗殴的，要不坑蒙拐骗偷。松江是越来越乱了，听说前两天他们那帮打架的还有闹出人命来的，不过那帮人是死是活也没人在意，现在官府也是个啥也不是的，啥都不管。你回家的时候可要小心些了，别被那帮人蹭到了。”苏文谦觉得这话前两句说的可太偏见了，但是这大娘毕竟也是气头上也就没说什么继续乖乖的点了点头就和大娘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苏文谦走回家的一路上确实碰到不少的流浪儿，那帮小孩的眼神有的带着可怜，有的带着迷茫还有带着狠，那带着狠的眼里的温度比这街道上刮的寒风都要冷。不过他却没看见那个拿着树杈的弹弓的小孩，至于他怎么从那些脏的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和满脸都是灰的流浪儿辨认出来没有那个小孩是有原因的。那个拿着树杈的小孩穿的衣服正是他昨天穿的那件棉袄，只是比昨天更加破烂，好像是跟谁打了起来，看那棉袄的情况来看打得还挺激烈。
　　回到家后走到卧室里翻出来刘管家请假前给他买的一个弹弓，他觉得他的那个本很有可能还在那个小孩的手上，他得去试试，那些个诗词他可是找了好久才誊写下来的。
　　“文谦，你要出门？”苏妈妈拿着一盘糕点走过来看见了刚下楼的苏文谦。
　　“嗯，趁天还亮着，我出去打会儿弹弓。”苏文谦说着就把挂在门口的弹弓拿了下来。苏妈妈点了点头“记得早些回来，别走太远。”
　　“是，妈妈。”已经把脚迈出门的苏文谦突然又转身回来说到“妈妈，还有糕点吗？”“怎么了？”苏妈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糕点。
　　苏文谦笑笑的回道：“回来的时候又碰见那个小狗了，它好像饿的有点儿厉害。我想给它拿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