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蝎子精×西梁女王》赵行吟

8、8 美猴王

　　玄奘在琵琶洞中醒来时，我正在大嚼一只兔子。
　　“呦，御弟哥哥。”我一张口，喷了他一身肉渣。
　　他合掌：“阿弥陀佛。”
　　装，接着装。
　　我把人摄来，却没想好怎么处置。我既不想睡他，也没胃口吃他。
　　第二日一早我回西梁，发现君臣都死气沉沉的。娑罗的眼睛还有些红，显然是哭过，我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又回琵琶洞里闷着。
　　我喝了酒睡到下午，小翠小红惊慌地叫醒我，说有个猴子在砸门。我酒还没醒，拎着琵琶就出了洞。
　　孙行者扛着他的铁棒，站在一块巨石上。美猴王远不如传闻那般威猛，他清清瘦瘦，毛发颜色都是黯淡的，看上去有些疲倦。
　　他清了清嗓子。
　　我说：“人在我这，不还，直接打吧。”
　　他看看我，笑了笑：“好，痛快。”
　　我俩打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附近的妖怪们都跑来看，隔壁山头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居然还卖上了票。
　　孙行者打斗的路数和他的铁棒一样，朴实得没有一点花哨，沉默而狠厉，招招致命。他身上的确有种令人折服的魄力，若时间倒退五百年，可想是怎样的潇洒恣意。我终于相信万妖会臣服于他，尊为美猴王。
　　打到子母河畔，正好赶上西梁国中在举行仪式，少女们坐着一艘花船在河面上巡游。我唤起狂风，卷着巨石朝孙行者砸去，他持棒打飞，于是那风暴直朝花船去了，少女们尖叫不已。千钧一发，我强使风暴转向扎进河中，但也因此分了神。
　　我以为自己会被孙行者一棒打死，谁料，我在滔滔大水中看见了他。
　　他举起那艘花船，如盘古擎天。

　　孙行者走上岸边，全身衣裳都湿了，他被魔音扰得脸色发青。我也好不到哪去，披头散发，五根琵琶弦断了三根。
　　我们看着彼此，忽然一起放声大笑。
　　他说：“若在五百年前遇见你，我会请你喝酒。”
　　“现在也能喝，我请你。”我指了指琵琶洞的方向。
　　他只是摇头，把铁棒扛在肩上，目光悠远。
　　半晌，他说：“把小和尚还给我，我真的不想杀你。”
　　“我真的不想还。”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又或许那是我不愿意承认的理由。嫉妒，和，恨。
　　于是我俩一言不合又打了起来。这回，我的琵琶弦全断了，孙行者的头被我狠狠蛰了一下。
　　大闹天宫了不起哦，开玩笑，老娘当年也是蜇过佛祖的。

　　我回到琵琶洞中郁闷地修琵琶，修着修着，一位年轻僧人的魂魄出现在眼前。
　　这是差点成为我姐夫的人，我早就忘记我锁了他的魂魄，如今，大约是因琵琶弦断，禁锢松弛，他竟然出来了。
　　“你不怕日光？”我问，随即一想，这人境界近佛，什么光都不怕。
　　“姐姐也死了，情劫也过了，”我挥手赶他，“滚吧，成你的佛去。”
　　他双手合十：“我已发愿，如不度你，我不成佛。”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冷笑：“也是，连老婆都杀的人，成什么佛。”
　　他沉默良久，抬手直点我的眉心。
　　我一惊，不过，他并无恶意，他只是让我看到那雨夜发生的事情。
　　我看到姐姐在讲着前世，讲上元花灯，讲他们的初见，讲浪迹天涯，讲虞美人。而他始终不为所动，手中念珠静静数过，窗外雨声潇潇。
　　“裴郎，你看看我。”
　　我从未听过姐姐如此凄婉的声音。
　　他始终不曾抬头。姐姐走近他，他举起手中的佛珠，无声警告。那串佛珠上有一颗玲珑灿烂的舍利。
　　姐姐仿佛没有看见，她柔声说，“裴郎，就此别过了。”
　　姐姐轻吻上他合十的指尖，瞬间，妖灵碎裂，光华大盛。
　　我最后所见的景象，是姐姐在雨中似哭似笑，踉跄着跑出山门。

　　我难以置信：“她明知道……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为什么……
　　我杀了停云寺那么多人……

　　我大醉三日，醒来时，我那要成佛的姐夫还没走。
　　“裴姐夫，”我有气无力地说，“我悟了，你走吧。”
　　他倒是不介意我叫他什么，淡淡地说：“不，你仍在迷障之中。”
　　我并不懂他的意思，默默把头转向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