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蝎子精×西梁女王》赵行吟

6、6

　　说实话，我觉得琵琶大王这名号，非常蠢。
　　奈何我已打得出了名，便不得不由同道们尊我这一声。若姐姐能活到现在，她也会说我有出息的吧。
　　自停云寺灭门，我不仅遭到降妖者追杀，还有各路同道寻衅。如此越打越赢、越杀越少的日子过了三年。有一日，我落在一座山上，觉得这山眼熟，再一看那水——
　　毒敌山，子母河。西梁女国。
　　我忽然觉得累了。
　　随处在毒敌山上找了山洞，就此安寨。我刚刚睡进那山洞两天，一群小妖敲锣打鼓地给我送来大箱金银珠宝并一块匾，上书：琵琶洞。我也懒得管，任由他们给我挂在洞口。
　　又过两天，隔壁山头送来俩小姑娘，抖得筛子一样。
　　“会烤兔子么？”我问。
　　“会……”
　　“那就留下来，你们可以取用金银，可以下山进城，但不许跑，也不许对别人说琵琶洞的事，明白么，重复一遍。”
　　俩小姑娘结结巴巴地重复一遍。
　　我森然一笑：“牢牢给我记住了。否则，我拧断你们的脖子，放干血喂狼。”

　　半退隐的日子可真是悠闲，悠闲到我开始观察这两个小姑娘。
　　她俩还算是有进步，至少看见我时不再发抖了，还下山到城中买回好多日用，把整个琵琶洞打理得舒舒服服。
　　这是什么，这就是人才啊。
　　有一天，我叫道：“小红小翠，过来。”
　　这是我第一次叫她俩，果不其然，只要是和我搭话，她俩还是要发抖。
　　“仙姑……”
　　“啧，叫什么仙姑，叫大王。”
　　“大王……”
　　我忍着笑：“你们是西梁人么。”
　　“是。”
　　“你们女王是谁。”
　　“呼弥女王。”
　　“公主呢。”
　　“娑罗公主。”
　　我一听，能对上号。
　　“明天下山去，帮我打听打听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惊疑不定。
　　“看什么看，我和她可是老相识。”我伸个懒腰，翻身睡去。

　　第二日午后，我正在镜前理妆，小翠跑进来：“大王！”
　　“探听明白了？”
　　“西梁女国今日新王登基，新王……是娑罗公主。”
　　我沉吟片刻：“好。”
　　别后四年，她已是一国女王了。
　　我闭上眼睛，想象着她的单薄肩膀，清甜唇齿。繁重的国事，将落在那样的双肩上么，严肃的政令，也从那样的唇齿间发出么。再想下去，是大片绵延的莲池，是花瓣与锦绣的缠裹，窸窸窣窣，浅笑轻吟。
　　我伏榻上，心神迷离。
　　思索片刻，我抱着琵琶下了山。

　　娑罗女王雅好琵琶，这是举国皆知的事情。
　　为免当年宫人们认出我，我幻化了一副寻常民女的形容，在宫门前奏起琵琶，不多时，便有女官来请我将此曲献给陛下。
　　我笑道：“正有此意。”

　　宫中布局一如四年前。我沿着长长的宫道一路弹拨，妖冶恣意，两列女官们面面相觑。等到了近前，那些庸俗的丝竹管弦更是不堪一击，寥寥琵琶语，轻易道破了这沉闷。
　　我向娑罗走去，刻意走得绰约。然而，这仍然不及初见时，她向我走来的样子。

　　“民女特献一曲，恭贺我王新登大宝。愿我王福泽万年，长乐未央。”
　　瞧，我再也不会失礼了。
　　“抬起头来。”女王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仰起头，微微一笑。
　　她自然识不破幻术，原本紧攥在御座上的双手忽然间松懈了，端庄中难掩失落。
　　“你弹奏的琵琶勾魂摄魄，令人沉醉，”娑罗曼声道，“不妨再为我演奏一曲吧。”
　　四年过去，还是这样夸人。
　　我应道：“是。”
　　刚挑了两下弦，女官启奏：“今有东土大唐高僧，来我国中求见陛下。”
　　我不屑，手指起落间又带出一串乐音。然而，娑罗向我投来了制止的目光。
　　涉及朝政，再如何喜爱也要克制，她母亲终究将她培养成了一位英明的君王。
　　清艳面容变得整肃，娑罗女王吩咐道：“宣。”随即她看向我，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命我退回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