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蝎子精×西梁女王》赵行吟

5、5 死别

　　姐姐不愿见我在荒山中独自消沉，于是带我入人世。短短一年，我见识山川壮美，又听闻市井趣事，尤其是茶点美食，令我消减了大半伤痛。渐渐地，我看开了很多。
　　我对姐姐说：“凡人一世不过几十年，待公主过完这一世，我再去寻她，那时她不会再记得我是个妖怪，我们重新开始。”
　　姐姐很高兴，鼓励我放荡情怀，多谈风月。不过，她常常给我讲白素贞前辈的故事，末了叮嘱我：“凭谁都好，只是万万不能看上书生。酸腐软弱，白丢了性命。”
　　我磕着南瓜子，说：“所以这就是你看上僧人的理由？”

　　我说的全是实话。我们到这镇子的第一天，遇见一位年轻僧侣化缘，姐姐娇媚地盯着人家看，问：“宝刹何方？大师法号？”
　　那僧人虽年轻，却是波澜不惊，他温和有礼地回答完所有问题，姐姐用珍珠装满了他的钵盂，又施了个障眼法，令他以为那是白米饭。
　　“怎么又是僧人？姐姐，你灵山白去了，佛法也白听了。”
　　姐姐关上门，坐回桌边，简单地说：“是他。”
　　是他。
　　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那个开满虞美人的小院。

　　姐姐双手掩面：“佛祖说，那人已九世为僧，历经诸多磨难，唯剩一情字，若得勘破，便能成佛。”
　　我都听糊涂了：“那佛祖到底让不让你去勾搭他啊。”
　　“万法随缘。”
　　说白了，佛祖啥也不管，自由发挥吧。
　　僧人成佛是缘，沉沦是缘，姐姐爱他是缘，不爱也是缘。
　　“姐姐，你会选择爱他么？”
　　“我会。”

　　因为这爱，姐姐付出了和我同样的代价，只是，姐姐没有我这样的运气。
　　那天下着大雨，我在绞尽脑汁地折腾一只断了弦的琵琶，姐姐推门而入，一头栽倒在地上，身下洇出大片血迹。
　　我慌忙跑过去，伸手一探，姐姐的妖灵已是四分五裂。
　　“姐姐？！”
　　“舍利子，”姐姐艰难地说，“当年是你，如今又是我，舍利子……真是要命。”
　　妖没有眼泪，哭的时候只能干嚎，我现在连嚎都嚎不出来。
　　我已长大了。我强行让自己镇定，分出妖灵，试着去修姐姐的妖灵，谁知两颗妖灵刚一相触，姐姐便发出一声惨叫。
　　“别傻了，不是所有的妖……都无惧佛血啊……”
　　我的声音在颤抖：“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会救你。”
　　“我要死了，这样也很好……”姐姐望着虚空，轻轻一笑，“万法随缘，我不过是造化为他所生的一个劫数罢了……是我贪心……痴缠两世，他终于勘破情字，来世成佛……这样很好啊……”
　　“小琵琶，你说，他会不会记得我……”
　　我不知说什么，抱着姐姐疯狂点头。
　　“不，不会了……他光明圆满，如巍巍灵山……”姐姐闭上眼睛，最后一丝神识消散，“灵山上，不生虞美人。”

　　姐姐死了。
　　她化作一只小小的，灰扑扑的蝎子，蜷缩在我手心。

　　我放下姐姐，冲上停云峰血洗了整个寺院，拨动琵琶弦，将那位僧人的魂魄勾出来锁在琵琶中，他休想再入轮回。
　　我看着这一地血色，想，国师说得对，妖违背本性，能坚持多久呢。
　　这琵琶，从前为公主奏仙乐，往后便由我自己弹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