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GAD]CROWN》xiaodeng

4、四

　　当盖勒特走进后花园，阿不思已经在老地方等着他了。红发王后安分地坐在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一只手的手心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却小心翼翼地摆弄着玫瑰的花瓣。隔着枝叶，能看到他的蓝色眼睛上仿佛蒙了一层薄雾，如同清晨被露水濡湿的叶片，浑身的气质温润如玉，全然没有上午在军营的警觉。然而一听到盖勒特走过来的声响，他立刻充满戒备地缩回了手并抬起头，与他们初次在花园见面时的场景如出一辙，像是在无风的水塘里掷入了一颗石子，刹那间打破了宁静。

　　还真是连自己的丈夫都不信任。盖勒特在心里想，嘴上却说出来另一番话：“军队的训练如何，我的王后？”

　　“非常好，谢谢您。”阿不思向他露出礼貌而拘谨的微笑，语气中却带上了微不可察的轻松感。他的皮肤白得像雪，纤长的手指不像是拿过那些坚硬的武器，看上去更适合摆弄餐具或是抚过书页。如果不是亲自与他比试，盖勒特才不会相信他会用剑。

　　看来流传于那些贵族之口的不一定都是夸大之词。对他来说连训练一支Omega军队都是简单到可以用一个微笑来囊括的事吗？那我可真对你刮目相看。

　　“我想问问你，你的剑术是谁教的？”说着盖勒特在他身边的长椅上坐下。

　　“尼可·勒梅爵士，以及我父亲，珀西瓦尔·邓布利多国王。”阿不思回答，同时盖勒特感到他那双宝石般的蓝眼睛变得锋利，如同看不见的冰凌横贯在他们之间。“您邀我来到这里不只是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陛下。”

　　“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好，……盖勒特。”阿不思有些生硬地读出这个音节，不自然地垂下睫毛让目光投向别处，“在我十二岁之前父王和母上一直认为我会分化成Alpha，即使是在我分化后，他们也保持着对我的训练。”

　　“哦，是吗，”盖勒特不无讽刺地说，“至少你比你的弟弟要高明了许多。”他想起那个同样是红发却一点儿也不讨喜的邓布利多家族的次子，上次来访时他甚至想要把一只山羊牵进纽蒙迦德堡的后花园。

　　盖勒特对邓布利多家族的几位子嗣略有所闻，他也知道伊斯特王国最小的公主体弱多病，第二位王子资质平庸，唯一有出息的是最年长的王子，可偏偏他是Omega。如果他是个Alpha，那么也许早就已经独当一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远嫁他乡。盖勒特对自己的外貌颇为自信，但他看得出阿不思并非自愿参与到这场婚姻中。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弧度忍不住上扬了几分。至少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点。虽然之前的那场宫廷政变把老顽固们都清理得差不多了，但毕竟还有几位向着自己的年长大臣，在他们眼里一个没有王后的国度就绝非完整。他们极力促成了这场联姻，对盖勒特来说这也许是件好事，至少嫁妆足够丰厚——在婚礼前就被秘密运输过来的物资和珀西瓦尔本人允诺的军队。不过现在看来，最有价值的反而是婚约的缔结者，也就是面前的这位红发青年。或许，不仅仅是剑术，其他方面……

　　“阿不福思是个好孩子。再过几年，他会成为一名合格的王室继承人。”阿不思的回答依然如同盖勒特想象的那般中规中矩，似乎无论是在殿堂前、舞会上还是花园里的隐秘角落，他的答案都从来不会变。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本应是你的位置，对吗，阿不思？”盖勒特来了兴致，故意用惋惜的口吻说道，而后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想从那平静的水面之下找出情感波动的痕迹。

　　但很显然，对于盖勒特恶作剧般的疑问，阿不思看上去一点也不恼火。风中他鲜艳的赤红色头发微微摆动着，精致的脸颊轮廓仍是那么柔软。“但我嫁给了你，”他眨眨眼说，轻声说，“我愿意和你一起完成你的事业。”

　　盖勒特承认自己有一瞬间的失神。在过去的一年中，许多人也曾向他发誓要效忠于他，其中不乏自己的亲信和诺斯王国的大小贵族，也不乏披挂整齐的士兵和战败的昔日国王，但从来没有人说过，“一起完成你的事业”。

　　盖勒特·格林德沃承认自己或多或少有一些孩子气的性格，尽管这位16岁的君王并不喜欢被人道破这一点。他心高气傲，很少真正认同别人的话语，但一旦对某件事下了决心，就如同最坚硬的盾牌一般牢不可摧。

　　他终于肯侧过身来，长久地直视着阿不思的双眼，不是带着探寻和玩味的，而是带着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惊喜的火花。他这才发觉自己没有好好看过他的眼睛，在婚礼上交换戒指时只是草率一瞥，在夜里更是因为晦暗的光线而忘记了深究。那双蓝色眸子里几乎可以看到大海和倒映的天空，似能一眼望透，又千百次而不能琢磨明白，怎么区区一双水蓝就能容纳下这个仅比盖勒特年长两岁的青年所有的心绪，又是怎么将它包裹得从外看一丝不漏。

　　一抹狡黠的微笑浮现在盖勒特的脸上，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不得不告诉你，你还没了解何为‘我的事业’。”他让话语停顿片刻，接着站起来说，“跟我来。”

　　片刻之后阿不思乖顺地将手交给他，他则紧紧扣住对方的手指。纽蒙迦德堡的夕阳随着两道身影沉入隐秘的地下室。那把一看就上了年纪的被锈蚀的铁锁桄榔落地，在扑面袭来的灰尘中盖勒特和阿不思同时看到了对面墙壁上巨大的手绘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