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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余小满一到家,就蹭蹭跑进妈妈卧室,把手里那还剩大半盒的费列罗递过去。

      原本余小满没想这又吃又拿的,但姑妈硬塞给了她,还装了一无纺布购物袋的零食让她带走,她也就不推脱,收下了。

      这一路忍着馋没吃完,还能留下大半盒,余小满真的已经很尽力了。

      只是余小满她妈孕吐反应算大的,别说巧克力,就是一点点甜一点点腻的食物,她闻着味道就不舒服。

      余小满坚持:“不是给你吃的啦!是给妹妹的!”

      她妈强硬的摆手,然后把余小满赶了出去。

      奶奶刚到家里,收拾完了行李,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她一向是个闲不住的人,就跑过来教余小满编辫子。

      余小满是个神人,她不会用梳子,也不想去学习用梳子,她就光用手沾了水往头发上抹,就能把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整整齐齐。

      这下没有奶奶的用武之地了,她发觉余小满并没有因为妈妈怀孕而生活乱套,余小满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她居然在奶奶脸上看到了轻松和失落两种本不该同时出现的情绪。

      奶奶找了个中国结来,把它拴在墙上,让余小满把底下的红须子当成头发,分成三份,一股压一股。

      余小满学的快,第二天就能反手给自己编了,编了两个粗细不一高低不同的小翘辫,脑袋后头的分隔线歪七扭八,她还就这样上学去了。

      余小满后来仔细想想,那时候她的那个样子落在同班师生眼中,恐怕和惨遭父母遗弃无人照顾的弃子没有什么区别了吧!不过那时候余小满也没注意观察旁人的情绪,她还沉浸在即将拥有一个可爱的妹妹的、巨大的喜悦中。

      余小满把手里按动签字笔反过来抵在桌面上,把笔头按出来又缩回去,反反复复的不停重复着这个无聊的行为。辅导机构的老师看不下去了,过来敲了敲余小满的桌子,余小满立马停下了动作,转而改在草稿纸上画鸡蛋。

      如果要是能给这群孩子们整个“最难辅导学生”的排名,余小满一定是前五。

      她不是捣蛋,而是极善于把人说的话当成耳旁风。就像余小满问她同桌她好不好,同桌如果说好,她一定坚信不疑;同桌说不好,她一定可以真的当做此事从没发生过。你要是质问她,我是不是说过这话?她一定低着头搅手指头不说话。

      于是余小满又非常成功的没写完作业。

      一二年级的时候,余小满还只是爱在上课的时候跑神,现在上了三年级,余小满写作业都能跑神。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么长时间都在想些什么,反正就是天马行空,想到哪儿算哪儿。

      她还一脸无辜,作业多,她说。

      老师也不想管,就和她爸说,那您看,是您带回去呢,还是留我们这儿吃完饭接着写?

      余小满她爸把她从辅导机构接回家,简单的吃了个晚饭,就让她快点回房间继续把作业写完。其实她爸真不应该把这糟心孩子接回家的,因为回家了,所处的空间就是自己的那一方小天地了,分神的东西更多。

      她的跑神技能已经出神入化了,她可以在书桌上坐一整天,因为书桌正对一扇窗户,窗户外面就是整个小区的景致,小区的环境又很好,楼间距很宽,有游乐场、露天泳池、健身房,路两侧种两排银杏,远处就是钟山。

      其实余小满就盯着那条路,就可以看一整天。

      小区里的道路,自然比不上城市干道那么热闹车来车往。但城市干道只有匆忙和热闹,却没有这种热闹与静谧相结合的味道。城市干道上,也绝不会有这样汽车、电动车、自行车、行人和宠物同存的情况。

      车路旁有两条石砖路,那是行人走的路,一条邻着露天泳池和儿童乐园,另一条生活气息更浓,开着两家小超市、一家大型进口超市、一家水果店、一家擦鞋店,还有就是那家挺大的健身会所。

      小区里挺多人养狗,就是看人遛狗,也够有意思的了,主人牵着绳子,有的被狗狗带着跑,有的跟狗狗一起跑,还有骑车遛狗的。

      “余小满,吃苹果。”是她爸的声音。

      余小满给吓了一大跳,她刚刚想事儿太入神了,居然忘记了警惕,她爸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竟然都不知道。

      她低头,前天被她爸突击检查的时候还只是书没打开,她机灵的把书放回书包拿了另一本,以“做完一项写下一项”逃脱了还没开始写作业的嫌疑,可此时此刻,她是连书包都没有打开。

      余小满深吸了口气,把书包的拉链紧了紧,放在桌上。“我正要出去呢,作业……写完了。”

      这牺牲可真够大的。不过她爸好像起码信了一半,她爸把切好成片的盘装苹果放在书桌上,自己啃着苹果核,“这么快?不是说今天作业很多还有四项吗?”

      余小满思考了半天,然后假装好像忘记了什么,“四……四项吗?我可能忘记什么了,我再检查一遍。”然后她就又顺理成章的打开书包,继续写作业。

      她爸唠叨了半天,说她糊里糊涂,但被说糊里糊涂总比谎言被拆穿可能要挨打的好吧!他爸妈一向对在原则性问题上犯错零容忍。

      余小满暗暗松了口气,一直把手头这份作业写完,心跳的速度好像还微微有些不正常,握笔的手还有些颤抖。

      余小满目光忽然瞥到了书桌透明垫板下面压着的四张证书,两张是半个月前才拿到的“十佳歌手”“十佳乐手”,另外两张是在城南幼儿园的时候,连续两年蝉联的“故事大王”证书。

      故事大王一年只有一个,而这什么“十佳歌手”“十佳乐手”,光他们班就有四五个。她虽然非常乐得见到最后一行那“特发此证,以资鼓励”八个字,但终究还是失落。

      怎么越活越差了呢。

      她也想橘色的鲜艳奖状贴的满墙,他们班朱珠,奖状论沓算,墙上贴不下,只挂奖牌,还只挂金牌,有三四枚,其他的奖牌还能摞一摞,和那一沓奖状搁在书柜正中间的格子里。

      别问余小满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不是朱珠来跟他们炫耀的,朱珠跟他们这群同学几乎从未提起过,是有次余小满和袁媛在游乐场玩累了觉得无聊,去挨家挨户按门铃看都谁在,在朱珠住的楼下打门铃时,是朱珠妈妈接的,朱珠妈妈说,朱珠去训练了,要不你们俩上来坐会儿吧,于是就有了方才余小满的见闻。

      其实一切不美好,都是从到了城东开始。

      余小满也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她哪里讨人厌,导致老师同学没一个友好待她的,从大班转园到城东开始就是这样了。但她仔细想想觉得不是。

      原先在城南幼儿园,也就是她得故事大王的地方,她是幼儿园老师最喜欢的学生,起码算的上之一,而且还排的上号的那种,班上也有很多朋友,关系最好的要数一对双胞胎姐妹和一个大高个儿女孩,其他的同学也没有关系不好的。

      在城南幼儿园,没有老师会因为她上课没有在听课,就揪着她的帽子把她一路拖到门外罚站一整节课,也没有同班的小朋友,会因为她初来乍到就被老师罚而远离她。

      城南幼儿园的两个老师都对她很好,负责教课的丁老师常常夸她好看夸她聪明,那时候她上课也听课不溜号,因为丁老师讲的很好,上课还会点她起来回答问题,答错了也会夸她。

      然而到了城东这里,她就从云朵上,跌进了泥坑里。

      袁媛不知道跟哪里学来的陋习,嚷着要“大奖双得主”余小满请客。余小满是个穷光蛋,她只能和妈妈报备。

      现代社会没有给小孩挣钱的工作了,余小满只能靠这一张善于软磨硬泡她亲爸亲妈的嘴。

      妈妈说,一群小屁孩还请你请他呢!又不是自己挣的钱。

      她老爸去超市挑了一袋棒棒糖,由她去给几个关系好的伙伴分发。不过袁媛似乎并不满意,嘟嘟囔囔,想是请客的内容没能任之选择吧。

      当然不能任之选择,袁媛最近瞄上了冰糖葫芦,冰糖葫芦两块五毛钱,棒棒糖只要五毛钱,余小满又不是傻,不会算账。

      李小米特别愤怒,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余小满给了袁媛没有给她,直骂余小满笨蛋被人耍,口水乱喷,一头自然卷乱发都快竖起来朝天了。

      李小米是班上最好打听别人、也是最好管闲事的人,而且是个大嘴巴,守不住事儿。基本上没有什么人能真正和她做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她就住在袁媛家楼下,但和袁媛一直不对付。

      “我跟你讲,上次袁媛说要和我互请吃棒棒糖,我先请她吃了,之后她就不理我了,也不回请!还有罗伊和章显那个大傻子!上次袁媛又说要互相请吃糖葫芦,然后她们俩都请过以后袁媛就说什么,”李小米捏着嗓子学袁媛细声说话:“‘哦,我妈妈说,糖葫芦不卫生,我们还是不要吃了!’你看看她这个人,这什么道德什么素质嘛!”

      这种被骗余小满没什么共情的能力,因为她一没有零花钱,二没有压岁钱——家里的规矩,压岁钱全部上缴,美其名曰“攒大学学费”。

      唉,如果不攒压岁钱,她连大学都上不起了哎!余小满不禁慨叹,幸好她家亲戚多呀。

      不过余小满不知道,她那打一年级就开始每周一次上课的英语口语课,一年就要一万多,大学学费比这高不了多少,而且大学还有奖学金。

      说起这个英语课,余小满爸妈真是心里苦。

      余小满她妈,大学学的专业就是英语,虽然学校并不好,但是她的工作先是做翻译,后来又是在外企和老外打交道;余小满她爸,做外贸的,大致情况参考余小满妈妈的第二份工作。

      他们俩深知英语的重要性,也希望余小满好好学,但他们实在奈何不了余小满这活宝,只能花钱送出去让别人教。

      傍晚的风微凉,这是个周五,是余小满难得能撒欢的日子。以前在学校逗留都不敢超过十分钟,回家晚一点妈妈就要担心就要唠叨。她当然不是怕妈妈担心,她是怕妈妈唠叨。不过现在妈妈怀孕了,她回家迟半个小时以内,应该都不会有问题。

      前几天,余小满从妈妈那里讨到了每个月十块钱零花钱的准许,余小满掰着指头算了好几天。

      小辣条一块钱五包,茶糕两块五一块,糖葫芦也是两块五。学校旁边刚开了家旺仔便利超市,里面有卖小吃的,余小满和朋友进去打量了一番,关东煮,两块五一串。

      盛了咖喱汤底捧在手心里热乎乎的关东煮碗,余小满心痛的滴血。

      五块啊,五块啊,就这两串。

      她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小口咬着关东煮,硬生生把食物当成果丹皮,一层一层往里吃,渴望把享受的过程拉长。

      一串叫“甜不辣”,一串叫“鱼豆腐”。余小满惊奇的发现,甜不辣竟然一下子晋升到她现在所有认知美食榜排名里的前三位,至于同样价位的鱼豆腐就是——浪费钱!

      罗伊买了五串,五串以下论串卖,凑齐五串论份卖,一份十元。余小满虽然觉得轮份买的确比较划算,但是对于她这个一个月零花钱只够买一份的人来说,就太不划算了。

      “哎,你有没有觉得特别好吃的呀。”余小满跟罗伊讨经验。

      罗伊指了指甜不辣,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串撒尿牛丸。

      余小满就当自己白问了,撒尿牛丸,她第一次听这名字的时候就笃定,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尝试这样可怕的食物了。

      余小满把咖喱汤底都喝完了,虽然挺咸、也挺烫,但是不亏。

      余小满心满意足的晃荡回家去,她和罗伊住在对门的两栋楼,楼之间有一处好大的花坛。她们俩住的房间的窗台也正好相对,按理来说,用望远镜是能看到彼此的。

      刚发现她们的窗台相对时,余小满别提有多兴奋了,她不记得之前是在哪本书上看过的,主人公和对面屋的同伴,用烛台作为信号灯,以闪烁次数和长短传达信号聊天。不过后来看罗伊好像对此兴趣不大,余小满便也只得放弃了这项伟大的计划。

      和罗伊在花坛处分别,余小满蹦蹦跳跳的坐电梯上到家住的十六楼,然后打电梯门开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蹑手蹑脚,到了家门口也不按门铃,只屈指扣门。

      结果一切小心翼翼毁于一旦,奶奶喊“谁呀”的大嗓门儿可比门铃吵,而且门铃好歹还算是悦耳的音乐。余小满垂头丧气,这时候要是妈妈或者妹妹正在休息,不是搅扰了人家美梦嘛!

      余小满进门,正要和奶奶多些交代,就听见奶奶在絮絮叨叨,说她妈不能一天到晚躺在床上,本来是好心,结果说着说着就又提及当年,我们那时候的人啊,挺着多大肚子下地的都没事儿……

      余小满哀叹不已。她这个奶奶啊,什么时候能戒掉总拿自己当模范的坏毛病就好咯!人的认知都是有局限性的,你的认知并不适用于所有人,这话,是余小满妈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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