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季》余小满

3、第 3 章

　　爸爸妈妈想要生二宝了。

　　爸爸妈妈问余小满想不想要个弟弟妹妹的时候，神态显得格外小心翼翼。余小满点头如捣蒜，当然想！要妹妹！

　　之后差不多过了几天，爸爸就告诉她，妈妈怀孕了。

　　余小满就跟自己老婆要生了似的（这个比喻不恰当但很贴切），兴冲冲跟班上熟识的不熟识的所有同学报喜，她发现这事比每次考试都是一百分，还容易得到旁人的羡慕。

　　虽然是零零后，但几乎还都是家家独生，能有个弟弟妹妹，这是件极让人羡慕的事。

　　吴叶坐在最靠窗的第二排，下课时，余小满和同学们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听得分清。为余小满这事，她想了一节课，还是决定去和余小满好好捋一捋个中利弊。

　　吴叶和余小满本就不算关系好的，又有先前“皇后与蝶妃”那一茬，余小满一直觉得，她们俩的关系这辈子也就止步于同学了，所以今日吴叶的格外关心，着实反常。

　　“余小满，我跟你讲，你真的不能让你爸爸妈妈生二胎。”吴叶一副语重心长的小老师模样，她在很认真很认真的和余小满说话。

　　余小满从没见过吴叶这样严肃的样子，且严肃神情里，还有一些沉重。

　　吴叶又道：“我不知道你们家是什么情况，但无论是不是重男轻女的家庭，二胎都注定要分去你原本独享的，父母的爱。”

　　余小满点点头：“我知道啊，分走一半嘛，也公平。”她还觉得她未来的妹妹亏了呢，她可是独享宠爱独享了九年，而妹妹一生下来，就只能享有一半的爱。

　　不过没关系，余小满想好了，可怜的妹妹天生缺失的另一半爱，她来给。

　　吴叶深重的叹了口气：“余小满……不可能是一半，绝不可能只有一半！”

　　余小满仔细想了想，说：“拿走三分之二……也行，也不算太不公平。”

　　“世界上哪儿有绝对的公平！”吴叶道：“什么都得靠自己争取。我爸妈早在一年前就在想二胎了，不是他们要生，是我奶奶要生，要生男孩。我跟我爸妈说了，他们要敢生……我必定把他活活掐死！”

　　余小满忽然想起前阵子在电视上看到的新闻，什么老大逼着妈妈堕胎不成，就把怀孕的妈妈推下楼梯导致流产云云，老大的名声就是被这群人搞臭的。活活掐死，噫，这个更狠，不过可行性可不高。

　　余小满挠了挠头：“倒……倒不至于吧？”

　　“你懂什么！”吴叶道：“我奶奶就要儿子，我妈跟我说过，她从产房里出来，我奶奶一瞧是个女儿，扔下两百块钱就走了。要是真让他们第二胎生个儿子，将来分遗产，我一分都得不到。”

　　余小满看着吴叶右眼旁边的那块青色胎记，觉得她奶奶跑掉，可能不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儿吧？（没有别的特殊含义，只是此文系作者经历改编，吴叶原型的确面有缺陷。）

　　至于分遗产，余小满觉得自己一定是“大器晚成”之人，现在学习不好，意味着将来很有出息。

　　遗产分不到就分不到吧，毕竟她瞧着她爸妈身子骨好得很，反倒是她自己，一个月不生病就是奇迹，能不能活到分遗产的时候，还未可知呢。

　　于是余小满说：“我妈已经怀孕了，已经于事无补了。”

　　“孩子怀了又不是不能打掉！”吴叶道：“电视里那些娘娘，不也摔一跤就流产了。反正，你让他生下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余小满觉得自己家和吴叶家的情况不一样：“我妈生的多半是个女儿，我很想要个妹妹的。”

　　吴叶觉得简直孺子不可教也：“生男生女，又不是你能控制的！”看余小满这一副啥也不懂的样子，吴叶也觉得甚是疲惫，她来同这货讲什么！

　　目送吴叶一路气鼓鼓的回到她自己的座位上去，余小满忽然觉得和同学们分享喜讯的兴致顿无。她也不知道吴叶说的情况会不会发生。

　　她可以不要遗产，但不可能就任由爸爸妈妈把所有的爱转而给了二宝，那她岂不该被送到孤儿院去。

　　晚上回到家，她忍不住和她妈说起这事，她妈慨叹，唉！现在的小孩想的真多。

　　余小满乐呵呵道，看吧，我就不会想这么多，而且遗产的事情我也不想的！整天想着要父母的遗产，不思进取！而且等要父母遗产的时候还有好几十年，倒不如自己努力，对吧？

　　结果余小满没得到应有的表扬，反倒被她妈白了一眼，你是不是盼着你爸妈早点死呐！

　　余小满觉得她好心累，她妈的阅读理解好差哟。

　　余小满徒劳的解释了一大堆，余小满她妈是那种孕期反应特别大的体质，不再能向从前一样集中注意力的听余小满瞎叨叨废话，只敷衍的嗯几声。

　　见她妈明显没了兴致，余小满就换了个话题，她问她妈，有了二宝，你们会不会就不爱我了呀？

　　其实余小满就想要一个否定的答案，余小满决定，哪怕她妈说的时候语气神情都假的她一眼就能看穿，她也选择无条件相信。

　　结果她妈就偏不，她妈说，小满，你是我和你爸的孩子，他也是，你们是平等的。他比你小那么多，我们肯定关注他更多，但是爱的多少，不能以此为标准来衡量评判。做人不能太自私，我和你爸爸都是家中老二，时刻都得谦让哥哥姐姐，做老二很难的。

　　就像你爸，小的时候新年买新衣服，今年给女儿买，明年给儿子买，都是轮着来。但是呢，你爷爷奶奶就总是说，你姑妈是女孩子，又年纪长，就让你爸爸让着些，几年都是你姑妈穿新衣服，你爸爸穿你姑妈穿旧的。

　　再说我，你舅舅他那个人你也知道，一顿没有肉就不吃饭。那时候肉多稀缺啊，没有肉票，再有钱也买不到。你姥姥姥爷想尽办法四处搞肉，那时候驴肉马肉都吃过，只不过是都被你舅舅一个人吃了而已。

　　当然，他也有帮过我，我们那时候那些挂着大鼻涕的男生，老喜欢欺负我，在我回家路上蹲守，拿小石子砸我……哈哈，我回去跟你姥姥姥爷诉苦，他们就指挥你舅舅，葛安泰！帮帮你妹妹！然后你舅舅就老大不情愿的去了，在放学路上等我，那几个家伙一看到有帮手，年纪还大整整十岁，早吓跑了。

　　她妈要是就应付说“当然不会”，哪怕“不会”两个字也行，可她偏偏说了这一大堆，让余小满愈发没底。而等余小满细细回味过刚才那一大堆信息后，她又发现了另一件很恐怖的事——对哦！爸爸妈妈都是老二，那等妹妹出生，他们岂不是要组成“老二军团”，集体对付她？

　　余小满最不能的就是想多，她一想多就会耗很多精气神，人就会很憔悴，就会失眠、多梦。

　　她妈晚上八点钟就洗漱睡下了，睡前还坚持着帮余小满整理好了床铺。

　　前天家里来了只壁虎，就躲在余小满房间的衣柜后面，所以余小满不敢再睡自己屋了。正好最近爷爷奶奶回家了，她妈就安排她先睡在爷爷奶奶住的那个房间。

　　也不知是认床，还是白日里想得太多，还是两个原因都有，余小满这夜做了好长一个噩梦。这是她九年人生中代入感最强的一个梦，她也因此知道，小说里主人公在梦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不是作者胡乱编造。

　　她梦见的应该是两三年之后的事情，妈妈二胎生了一个儿子，接着三胎又生一女，但是家里彻底没钱了，但爸爸妈妈很虚荣，又不想卖房子。

　　余小满怎么也没有想到，妈妈居然更喜欢女儿，还指着襁褓里肉嘟嘟的婴孩说，这个女儿比余小满长得好看，那就留她吧。

　　余小满简直心碎了啊。

　　结果这还不够，还有更过分的，她爸，连车都不想亲自开，或者也是因为不想开自家的车留下过多的痕迹吧，他托朋友到租车公司，租了一辆银灰色的很破旧的破面包车，驱车数个小时，一路给她颠得昏天黑地，最后终于到了一处很偏僻的树林深处，把她和弟弟一齐丢了下去。

　　弟弟一路都在哭，因为妈妈只关心妹妹、只抱妹妹。余小满忽然觉得妈妈就是重男轻女都比现在来得好。同样都是女儿，待遇差别未免太大。

　　余小满气得直哭，难道她真如她爷爷常常说笑说的那样，她是垃圾桶里捡来的，还是原来住的那个家楼下的张爷爷的女儿在垃圾桶里捡来后，嫌丑不要送给他的？

　　车几乎都没停稳他们就被推下去了，那股子被大力推搡不容反抗的劲儿，让余小满醒过来后很久很久还记忆犹新。

　　面包车油门踩的极狠，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树林很深很深，他们一路饿极渴极都找不到一处落脚点，更别提走出树林了。

　　周围还有很多猛虎野兽低沉的喘息，原处山头的狼嚎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浑身发毛。弟弟吓得连哭声都不敢再有。

　　这是想我们死在这儿。余小满绝望的想。

　　余小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好像是在哭的时候生生哭醒的。梦里她求生欲极强的和弟弟一直在寻找森林的出口，结果还遇上了野兽。两个人被爸妈抛弃的时候，外衣都被拿走了，结果和野兽一番你追我赶，唯一的单衣也撕扯的不成样子，只能勉强遮羞。她好不容易生了火，终于可以休息片刻了。

　　余小满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整张枕套都湿透了，身体还一抽一抽的，想停都停不下来。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六点。还有半个小时闹钟就要响了。

　　眼泪忽然又溢满眼眶。以前妈妈总会来叫她起床，因为电视上报道说闹钟闹醒对身体有伤害，而且闹钟响过她还会赖床甚至再次睡着。

　　现在是没有妈妈叫醒服务了，之前她可讨厌妈妈每天早上来掀被子了，冷死掉了，但是她现在挺想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