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俩谁是谁的一》无术鱼

4、皮蛋瘦肉 功法与机缘

　　“冯兄早啊。”
　　白天几乎都躺在床上，所以许恒醒得很早，出门见冯澄在院子里劈木材，感兴趣地凑过去。

　　“笃，笃。”
　　双拐落在青石地板上，声音回荡在不大的院子里。

　　不是没有劝过，冯澄和少年说了很久，伤筋动骨一百天，轻易不要下床。可许恒受不了一切都要别人伺候，不安让他像是溺水的人，只想奋力挣扎，不想束手就擒。
　　索性冯澄为许恒做了副双拐，少年习武双臂有力，再加上少许的灵气辅助，勉强应对在院子里的活动。

　　一个傀儡从角落里走过来，扶着许恒在椅子上坐下，刚好可以看清冯澄的每一个动作。
　　他的手大而粗糙，覆盖着一层薄茧，袖子用布条绑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随着每一次发力肌肉崩起漂亮的弧度。
　　闲来无事时，许恒就在观察冯澄的活动，毕竟工作的地方烧了，他也只能陪着自己窝在这小院里，除了采买蔬菜粮食水果鲜肉，几乎不出门。
　　在厨房时穿白衣，做杂活时穿黑衣，撸起袖子撩起衣摆时，他和在外面温文尔雅的模样完全不同，只专注地盯着眼前事。

　　“早。”
　　冯澄将大黑放在地上，捡起砂纸打磨刚削好的木条，转向许恒道：
　　“我今天下午要出门一趟，会尽量在晚饭前回来。”
　　若是有旁人在，定要被他们之间仿佛相处了几十年的默契氛围打动，简直像是一对老夫妻。

　　“何事？”
　　端起傀儡递过来的热茶，许恒随口问道。在不涉及私事的前提下，他不排斥傀儡的帮助，而且七天了，他冷静许多。只是若是从前的他定然不会这般无赖地在别人家白吃白喝，还询问主人去处。

　　“拍卖行传来消息，我等了很久的上等功法到了，今天下午拍卖。”
　　面上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容，冯澄似乎有点体会到前世大学时女同学们迫不及待拿快递的心情了。

　　终于等到了机会，这件事情，自己也许帮得上忙。许恒端茶的手抖了几下，听到瓷器摩擦的声音赶紧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貌似平静地问：
　　“我可以帮你，我识海中的功法是可以传授的原本，定然比这三十二重天里的功法都好。”
　　这些天通过兢兢业业地套话，许恒在不透露自己底细的同时，摸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真没想到自己居然落到了三十二重天，这传说中的荒蛮之地。

　　仙界共三十三重天，上清天四层，下重天六层，中间二十三层。他是四重天第一剑仙许矗的儿子，这第一可是仙界第一，虽然只是上清天的最底层，却深得众仙长器重，任务多得几乎不着家。虽然他与父亲关系不好，见面时经常吵架，但儿时对父亲的憧憬却是难以改变的情感底色。

　　“刺啦——刺啦——”
　　二人各自在思索，一时间只有砂纸打磨的声音。

　　“若真如此，冯某便不推辞，此等大恩，定会尽力回报。”
　　反应过来，冯澄放下手中木条，对许恒抱拳道谢。这些年，他深知一份好功法有多重要，没有适应此地灵气的运转方式，凡牵扯到灵气的事情都做的晦涩，不然那日大火，他就可以长时间使用轻功，或是做成功能更多的傀儡，更快把他们带出来……

　　“能为冯兄分忧，恒不胜欣慰。”
　　没想到冯澄会如此郑重，许恒坐直身，正色道。

　　厨房里散出香气，冯澄起身：
　　“粥应该煮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一听到又是粥，许恒面上多了几分菜色，七天了，三天白米粥，四天蔬菜粥，嘴里淡出个鸟……不对，好像有肉香……
　　少年撑起双拐，往厨房走去，还没进门便遇上冯澄端着两碗粥出来：
　　“去餐厅吧，现在天凉了，你可不能在院子里吃。”

　　这次的粥果然与以往不同，有肉有菜，不过不知道这灰黑色的是什么，许恒用勺子捞起一小块在鼻前轻嗅。

　　“这是皮蛋。”
　　跟着伤患吃了七天的素，冯澄也很想吃肉，昨天买米时没架住肉铺老板的热情要了一块野猪肉。

　　“皮蛋？”
　　虽然同住一处，但他们说话并不多，许恒因为腿伤沉默了三天，冯澄教他用双拐后，又因为警惕试探了三天，昨日气氛才缓和下来。
　　当然这都是许恒这个大小孩一个人的内心戏，冯澄只是买菜做饭，翻看原身留下的傀儡笔记。他知道许恒遭到如此大的变故又身处陌生的环境，情绪不稳是极正常的，而他除了生活的照顾与稍许关心也暂时帮不了他什么。

　　“嗯，皮蛋，你尝尝，若是吃不惯，下次就不放了。”
　　冯澄悄悄留意着许恒的神色，怕他因为寄人篱下而撒谎。

　　少年只觉得新奇，这皮蛋口感尚可，有一丝特殊的奇妙味道，混着瘦肉和米一起喝不显得突出，又莫名让人觉得少了它会失色几分：
　　“这是哪种灵鸟的蛋？”

　　“不是灵鸟蛋，就是普通的鸡蛋鸭蛋放进石灰草木灰中，等个十几天变性就能吃了。”
　　凡间以厨入道的极少，修士又好辟谷或闭关，以不注重口腹之欲为正统，所以飞升仙界的没几个擅做菜的，加上两界交流渐少，近百年凡人的新鲜吃食仙人都尝不到。
　　这给冯澄提供了很多商机，皮蛋就是其一，现在三十二重天买熟食的地方都有他提供的皮蛋，前年流行过一段时间，许恒竟没听过，难道他不是三十二重天之人？

　　“这做法倒是新鲜，味道也还可以。”
　　少年很快喝完粥，静静看着冯澄用餐，到傀儡来收拾碗筷时他叫住要离席的冯澄：
　　“我们现在就试试吧？万一我传不了功法，你还可以去买……”
　　好烦，没有一件事情是自己可以控制的，要是这不成功，自己怎么好意思一直住下去……

　　“有道理，还是你想得周到，那去主屋吧。”
　　因为本没打算招待客人，堂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蒲团一张矮桌，其上铺展着仙界书籍和原主笔记，最中央是一张设计图。
　　虽然东西很快被收揽起来，许恒还是注意到了那张图，像是带轮子的椅子？

　　两个小傀儡将矮桌搬到墙边，又拽过来一个蒲团就“咔嚓咔嚓”地跑掉了。
　　许恒在冯澄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他闭上眼睛在识海中寻找传授功法的方式。

　　艰难地运转了一遍功法，身上出了层薄汗，许恒突然睁开双目，将眼前人一把拉过来。冯澄踉跄着往前挪了半步单膝跪地。许恒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一手摁在脑后，额头相抵，一团金光从眉心渡到对面。虚脱的身体软塌塌靠在冯澄肩上，许恒盯着他好看的面容，心想活了近百年的狼狈都被他一人看去了。
　　只记得金光一闪，冯澄的意识就被大量的信息淹没了，仙界灵气的运转规则，增长修为的一百个方法，剑客的自我修养，上清天灵食烹饪指南，如何做一个贤内助……
　　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金仙功法。冯澄打开这个卷轴，耳边响起苍老浑厚的声音：

　　吾乃天地而生之一小神，应劫陨落，投胎凡间，怎料竟仍有转世记忆。
　　当吾尚为婴儿之时便尝试以神之法门运转周天，怎奈凡间灵气稀薄，难以汇聚。至吾十岁，自学未成，道教将兴，吾师从玉虚派，得凡人功法，方踏入炼气门槛，开始修行之路。
　　每当座下听讲，总感慨万分，忆吾于上清天时，虽是微末小神，但比起修士，实力地位都卓然绝伦，天仙也不入眼。如今所处门派仅有一位老祖成功飞升，掌门元婴巅峰半步化神，距离飞升尚很遥远。虽吾过往万年，随心而动，不知何为修炼，但经验见识非常人能及，遂于百岁得证大道，渡劫飞升。吾立于云端，剑斩惊雷，金光没顶，仙气灌体，意气风发，不亦狂哉？
　　然造化弄人，吾未见上清天之灵山仙鹤飘渺之境，而是落于下清天，身无分文，排队前往灵石矿，从事开采之职。吾很快得知，凡间飞升之修士未有接应者，十之八九升入下清天，充为劳力罢了。不至于饿死，但疲惫与枯燥如钝刀凌迟，磨灭了修者灵气。吾倒未有太大落差，从上界之神到肉体凡胎都过来了，再入仙界，也是故地重游。三界上中下三大境，灵气相通，功法也可通用。虽吾在凡间修习十年未能引气入体，用了百年方从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熬到飞升，但在仙界不过数月就洗经伐髓打通经脉，步入人仙门槛，十年成地仙，五十年成天仙，进入中重天，今生两百岁时，斩三花成金仙。最后一场雷劫后，不受天地规则限制，直接突破大罗金仙，获得神仙封号入上清天。
　　前世天生神力，不知修仙艰难，万年不过白驹过隙，未得寸进。此生不过两百年，真正始于微末，登峰造极，而今实力比往昔更胜一筹，方才懂得功法之道，因地制宜因人而异罢了。此卷名为金仙功法，不过是因为金仙过后再无雷劫，逍遥天地外，不在五行中。虽吾观上清天众人不合此句深意，但这一境界依然意义非凡，遂决意用此做名。内含数百种功法，乃吾从凡间与仙界搜罗筛选而来，各有千秋，常人选择其一，修行无忧，若有缘人能融会贯通独辟蹊径，莫忘晋升金仙后将新功法填入此卷，以示后人。

　　……感情这卷轴是目录啊，冯澄瞠目结舌。他没有创造功法的野心，只想更好地适应仙界生活，便暂且退出识海，准备询问许恒后再行选择。
　　这人情欠大了，拍卖会所谓的上等功法不过是有机会修成天仙进入中重天，这百种功法中有一半来自仙界，这可是几十部只要肯努力修行天赋尚可就能成为金仙的功法呀……

　　睁开眼镜，冯澄看着肩上的许恒心中五味杂陈，自己这算不算趁人之危，收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可该怎么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