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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柴火白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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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宽端起骨瓷碗,尝了一口汤,感到了和上次一样入口即化的口感,鲜香浓郁的味道。很快喝完,他放下空碗对冯澄说:
“辛苦冯小友了,我有一件礼物相赠。”
一柄朴实无华通体漆黑的大刀,锋芒内敛,只在刃上闪烁着幽光。
“这……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不过做菜而已,是在下分内的事情。”
此时冯澄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这李宽是真心想与自己结交,可无功不受禄,他怎么能平白拿人家武器呢?他也在各大商铺里打听过价格的,仙界的法宝武器都万把块钱起步,何况是这把自己看不出深浅的刀呢?
……最关键的是,自己也不会使刀呀。
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头发,李宽将刀横在膝盖上,把头发吹落的瞬间转动刀身迎向发丝的方向:
“看,吹毛立断,削铁如泥,这真的是一把好刀。”
“正因为这是好刀我才不能收,我一个厨子哪里用得到这……”
冯澄苦笑。
“你就拿着吧,就当作厨房里的剁肉砍骨刀好了,也与你的专业相关,总不至于荒废了。”
李宽皱起眉头,决定今天非得让冯澄收下自己的礼物:
“我有预感,你不会永远是一个厨子的,你的刀法这么好,你有学刀的天赋。”
“……您谬赞了……”
永远是一个厨子怎么了?我就想永远当一个厨子。
饭后李宽拉着冯澄唠了好一会儿家常,从凡间的现状到他在仙界的衣食住行,让冯澄有些心暖,毕竟有一个人真诚关心自己还是很熨帖的事情。
在青风院工作五年后,冯澄积累了第一笔启动资金,先选了一处福地租下一个两进的小院,一次缴清两年的租金,再屯下修炼必须的天材地宝,只等拍卖会上能遇到上等的仙界功法。
此时他已经是西区小有名气的厨子了,工资每年都在涨,再加上卖菜谱的钱,他可以选择最好的功法,而不是和那些苦力一样用下等或中等的功法。可是上等功法难求,给拍卖会的人塞了红包后也确定不了时间,但是他们保证半年内一定会有。
正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又不急,何况急也急不来,便在青风馆做一些收尾的交接工作,指导那些厨子他们还没有完全摸透的技巧,布置自己租下来的小院,毕竟要在那里宅两年整。至于其他时间都用来在三十二重天里闲逛,以及研究原主留下来的傀儡上了。
下午的青风院里暖洋洋的,正是秋季,满山的树叶都灿烂鲜艳,按照记忆走到了柿子林所在的位置,他开始采摘红彤彤的果子。
虽然灵气斑驳不稳定,但他已经可以短暂地使用轻功等原身的法术了,便权当玩闹似的跳跃在林间。
等到他坐在枝头,拨弄黄叶时,整个柿子林再见不到一个成熟的柿子,甚至半熟的也被摘走了。
“哦?那块地方之前倒是没注意。”
他看见熟悉的景色蓦然站立起来,摇晃两下飞身前往另一片树林。
“果然是栗子林,又有口福了。”
栗子外围包裹着带毛刺的壳,他将几个小傀儡放出来,让他们在这片林子里采摘栗子,而作为主人的他自然是去别处逍遥了。
躺在一棵老枫树的枝桠间,扯下一片宽大的叶子盖住面部,按照自己还在地球的习惯掐点睡起午觉。
醒来映目的便是火红的枫叶,偏头可以看见火红的天空……
嗯?火红的天空?难道已经傍晚了吗?
定睛细看,他震惊地发现青风院失火了!天上的红光根本不是晚霞,而是各个方向的火势包围形成的冲天火光。
来不及多想,他往山下冲去,这不是一般的火焰,是特属于仙界的火焰,尤其是对于他这种灵力斑驳之人杀伤力极大。
枫林旁边是一片茶树,冯澄挖了几棵小树,见火舌袭来才离开。
下山路上还不忘绕道去了一趟板栗林,毕竟修理那几个傀儡花了不少功夫,报废就太可惜了。
板栗林已经开始起火了,几个傀儡还在采摘果实,好在是金属制的并不是很怕火。
他意念一动把傀儡与板栗一起收进储物戒,正要加速离开,瞥见离板栗堆不远处躺着一个人?
犹豫三秒,他还是转身往那人跑去:
“喂,你还好吗?”
没有得到应答,冯澄拨开盖住他双腿的枯叶却发现膝盖和脚踝处渗出的鲜血流到地上,正逐渐凝结。
火势在他犹豫间更大了,热气铺面而来,干燥的绝望冲进鼻腔。
从储物戒中拿出灵泉浇遍全身,沾湿两块帕子,捂住二人口鼻,将这看上去十几岁的少年抱在怀里,指挥傀儡在前方清理可能的路障,冯澄撒开腿狂奔下山。
顺着一条隐秘的山路跑下来,面前终于是一片绿色,冯澄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剧烈的运动与难免吸入的灰尘让他发出粗重如风箱般的声音。
取出最后一壶灵泉,用灵力控制着从头上洒下,清凉的触感让他觉得畅快,便吹了一声口哨。
许恒在疼痛和灼热中感到丝丝凉意,悠扬的哨声引他慢慢抬起沉重的眼皮。远处山火跳跃着,几乎烧到了天上,叶子化成的灰烬被火舌吞吐。
尚未转头打量抱着自己的这个人,许恒听到比灵泉还清澈的声音:
“你醒啦?”
或是因为说话,蒙在冯澄面上的湿帕落了下来,他并不在意,而是关切地看向怀里的人,露出欣喜的笑容。
疲惫让许恒再次昏了过去。
这人还蛮好看的,他想。
“……”
不是吧,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看一眼就晕了?
冯澄懊恼不已,他本想趁着这人醒过来,问清楚家里住址给送过去,现在可好,是扔在山脚,还是扔在街上呢?
这人衣着华丽,却受了这么重的伤,而且伤人者心思歹毒八成是寻仇的,这要是让别人知道自己救了个少爷,怕是要找上门……
西城区丙街是一条热闹的集市,冯澄怀里抱着个披鹅黄色斗篷的女子,露出绿色绣芍药花的裙裾,女子的面容大半被斗篷及兔绒帽檐遮住了,只能看见白皙的下巴和艳红的唇脂。
“哎呀,冯大厨,青风院失火,你没伤着吧?”
卖烧饼的大娘高声问,眼神却不住往他怀里的人那里瞅。
“怎么会没伤着呢?狼狈的很,好在跑出来了,还救了个院里的姑娘。”
见围观者似要往他这里聚集,冯澄紧紧手臂:
“我先带她回去了,各位回见。”
冯澄刚走,集市上的卖家就凑在一起絮叨:
“真罕见,这冯大厨不是不近女色吗?”
“听闻李督军与他关系甚好,冯大厨怕不是也好男……”
“呸,李督军你也敢编排,我看冯大厨是个好郎君,有本事,赚的多,待人有礼温和。”
“之前卖簪花的胡娘子不是还想勾搭冯大厨吗?可惜人家油盐不进。”
“刚才冯大厨跑的时候脸都红了,你们说他该不会真对那姑娘意动了吧?”
关上院门,冯澄靠在门板上松了一口气。
给防护阵多加了几块灵石,他才抱着许恒到客房。
本来打算一个人宅的冯澄并没有布置客房,但房东大方,之前的旧物大都留了下来,也是便宜他了。
听说房东的儿子在中重天立足,要接他过去享福……
中重天太远了,冯澄甩出脑袋里多余的思虑,把许恒放在床上。
唇上有湿润的触感,身上分外清爽,头发散开……
许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暗自思量,会是那个笑得很好看的人吗?
要是自己突然睁眼,他是不是就不敢再动了……
悄悄把右眼睁开一丝,还未看清就被兜头盖上被子,他赶紧闭上眼。
再睁眼屋里已经空了,许恒不再假装昏迷,用力撑起上身,看见自己被换上了新的里衣,上身的汗水和血迹也没了;裤子倒没换,被从大腿中间截断,膝盖和脚踝处的伤口都被清理,撒上了防腐祛邪的伤药,没有包扎,白色的药粉融了一半。
膝盖处的血洞刺激了他,他仿佛又可以听见叫嚣和威胁:
“跪呀,老子让你跪,你特么没听见吗?”
“来人,拿剑,他爹废了我一只手臂,我得让他儿子用两条腿来偿……”
“你们说是挑脚筋还是挖膝盖骨呢……哎,你说的有道理,两个一起,这样保险……”
激烈的情绪让许恒身体颤抖起来,紧绷的肌肉拉扯到伤处,疼痛唤回了他的意识。
攥住棉被,许恒盯着自己发白的指节,目光空洞。
那把跟着自己近百年的宝剑,被那群人萃了毒,刺向……
这腿也救不了了,不如斩了吧……
这样想着,他望向自己没用的小腿和双脚,却被两块毛毯吸引了注意。
驼色的羊绒毯被裁成两块,一块对折盖在小腿上,一块揉皱包裹住他的脚,刚好露出伤口透气以免闷坏。
手中聚集的微弱灵力瞬间散了,他不仅伤在腿,浑身的灵力彷佛都不受自己控制,难以调动。
废了,人废了……
他摊在床上,万念皆空地阖上眼,希望自己可以永远睡过去。
正是鲜衣怒马年少轻狂之时,怎受的住这般折辱。
可那两块毯子又让他无法对自己的伤腿下手,还有人护着它们呢……
“吱呀——”
打开房门,冯澄端着木碗进来,见床上那人还没醒,伸手把凌乱的被子拉到脖颈处。
虽是秋天,却已冷了下来,若是受了凉,只怕更难醒了。
手还没离开棉被,就对上少年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很长。
“唔……你醒了……”
你是谁?家在哪里?父母做什么的?怎么会受了重伤被丢在山上?
心中的问题被少年眼底的落寞堵住,怕他多想将目光转到墙上,冯澄轻咳一声:
“嗯……你受了点小伤,需要修养……若是暂时不方便移动,也可在此处……”
稍做停留,等待家人来接。
“那就麻烦了。”
许恒说完便把被子扯过头顶,不想看见恩人眼里的温柔,那是同情吗?
“咳咳,此事再议,你先起来喝粥吧。”
这少年灵力与自己不同,也与冯澄在三十二重天见过的其他人不同,他一时不能确定客人是不是需要进食。
木碗里盛着柴火白米粥,泛着温润的荧光,这是冯澄存货不多的高级灵米,一碗就用掉了十分之一。
木勺柄缠着一排黑线,勺身圆润光滑,线条流畅。
早已记不清几日没进食了,身上的灵石辟谷丹等物全被歹人劫走,赶路时被蒙着眼,许恒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却敢大口喝这米粥。
很香……
比自己曾经吃过的所有食物都香……
温暖与充实感顺着胃流向全身,放下碗勺,许恒打了个轻嗝。
趁许恒专注喝汤时,冯澄检查了一下伤口,不愧是李宽送的好东西,伤口没有再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