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火树银花 送菜与领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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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纵使管事的想罩着冯澄，也不能次次如意，当再有贵客叫厨子前来领赏，并且连小厮都被赶出去后，他面色沉重地走到冯澄面前：
“冯大厨，有一位客人请您去领赏。”
“哦，好。”
正在煮豆汁的冯澄并没有很在意他的话，而是用灵力控制炉火变小，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便看向管事，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这是冯澄第一次上楼，他用余光观察着楼梯两侧的布置，随着楼层渐高，耳边响起不同的乐音，丝竹管弦，连绵不绝。
寄月阁七楼，浮光厅。
两位侍女推开雕花木门，迎面是珍珠串成的帘子，其间夹杂着碎金与宝石，摇晃时熠熠生辉。
侍女用银钩撩起珠帘，低眉顺眼等候冯澄进入。
“冯大厨，我就不进去叨扰贵人了，您多保重……”
管事的踮起脚往里窥了一眼，脸上微红，便束手在门前站立不往前走，似是觉得这样不甚仗义，又小声说：
“我，我就在这里等您，不会走远。”
心里暗自思忖着，这一遭若是冯澄受了伤，也算是工伤，他得担起责任，哪怕几日难以上工，也要让他好好修养，不能劳累。
见管事的悄悄叹气，冯澄暗自纳闷，自己得了赏不是好事吗？管事怎一副丢了钱的衰样？莫不是也想得赏？
把目光转向屋内，他倒吸一口气：嚯，在厨房呆久了，差点忘了这是什么地界……
珠帘后是金箔雕绘的屏风，画的是阴阳融合的场景，各式各样，仔细一瞧，还有阳阳阴阴，甚至妖精鬼怪……
嘶，不愧是仙界，民风奔放……
屏风立在一条人工渠上，水面上飘着金银两色的莲花灯，空中垂下几颗夜明珠，照亮了精致的画幕，印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浮光掠影。
原来厅名出自此处，冯澄的脚迈上白玉桥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此厅的常客要叫他前来领赏，怕不是认为那道“金玉满堂”的制作者与他意趣相投，高山流水遇知音……
绕过屏风，冯澄终于见到了这位客人，古铜色的皮肤，身形健壮，一双剑眉流露出杀伐之气，哪怕是斜倚在锦绣堆成的塌上也不见靡靡之色，加之地上竖立的铁盔，倒有几分将军卸甲的边境色彩。
二人互相打量，客人先开了口：
“咳，你就是做这道菜的厨子？”
“正是在下。”
冯澄朗声应道，抱拳对其作揖，神色未有任何异常，好像没看见面前小桌边伏着一位香肩半露的红衣小倌，正用手抚摸着客人的小腿，也没看见身后的屏风又画了与正面不同的艳色。
“大厨贵姓？”
客人挑眉，心里泛起一丝玩味，这厨子生得比脚边的小倌好看多了。
“免贵姓冯。”
嘿，问我姓啥干嘛，我只是一个莫得感情的赚钱机器。
“冯大厨，你可知我是谁？”
这小厨子周身灵气斑驳，想来正是缺钱的时候。
“您是我们寄月阁的贵客。”
谁知道你是哪块小饼干，能不能快点给钱？
“谅你是新来的，不知情。我是西区的督军，掌管西区守卫军与巡逻队，家住白虎街甲五号李府。”
他一定会对自己感兴趣的，只要自己稍加引诱。
小倌为他斟了杯酒，举过头。
他接过酒杯，没有给小倌一个眼风，今日他对这个小厨子势在必得。
“李督军，久仰大名。”
小爷的豆汁要煮好了，还急着回去点豆腐呢。
思量片刻，冯澄觉得自己这个态度礼貌有余，热情不足，不是待客领赏之道，于是挤出一个笑容，为了灵石开始编织彩虹屁：
“李督军，在下一进门就为您的气度叹服，不愧是司理一方百姓安危的父母官，不输沙场奋战的将军，不输庇佑信徒的天神，不输主持正义的金刚，总之，那是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无上气度呀！
在下将以您为明灯，为西区做力所能及的贡献。”
比如在这销金窟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厨子，赚一点糊口的小钱……
比如给辛苦劳累了一天的客人带来味觉和精神上的愉悦，顺便收些赏赐……未见面收到的赏赐最多是一千灵石，不知这位会出多少？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酒水呛进嗓子，李督军剧烈咳嗽起来，涨红了脸。
这小子是在讽刺他吧？绝对是在讽刺他吧？
红衣小倌起身轻轻给他拍背，却被推开，读懂了李督军的眼色默默退到里屋去了。
“冯小友说笑了，我单名一个宽字，你可叫我李宽。”
掐个结界屏蔽了小倌与侍女，认真端详冯澄后发现对方并没有恶意，李宽面色缓和下来，真正做了自我介绍。
见冯澄没有报上名字，也没有自己结交的意图，他也不恼，只是有些失落地继续说：
“冯小友所做的金玉满堂新颖美味，本想拿出三千灵石做赏，可刚才小友的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李某骤然惊醒，若是用钱财表达对小友的欣赏岂不是侮辱了你？”
“……”
不，请尽情侮辱我……是我多嘴了，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嘴呢，这不就拍到马蹄子上了？
见冯澄面色沉郁，李宽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这冯小友刚从下界飞升不久，像当初的自己一样，一身纯澈少年气，一腔赤子热血，一副刚正不阿的脊梁……发誓要在仙界混出名堂……
自己之前肮脏想法真是该拉出去打一百军棍。
短时间内难以挑好合适的赔礼，李宽想多拖一段时间：
“冯小友，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督军客气，但说无妨。”
知道是不情之请您就不要说呗，难道没有赏金还要加班？
一股似曾相识的凄凉涌上心头。
“上次在阁中品尝到的那道火树银花，我至今觉得美味，只是厨房管事说新菜你只做十天，要是把方子卖给寄月阁就有其他人接替，若是没有卖客人便无缘再品尝了。我今天也点了那道菜，可是与你所做还是有不少差距，不知冯小友能否再为李某做一道？”
李宽坐直身子，紧张地看向冯澄，好像很怕他拒绝。
“自然可以，这是在下的分内之事。”
硬了，他的拳头硬了。
“那就多谢冯小友了！”
开怀一笑，李宽又倚在塌上，放松下来，盘算着送冯小友什么礼物比较好。
“李督军客气。后厨事务繁忙，在下先行告退了。”
浅浅一揖，冯澄转身阔步出门，只留珠帘摇曳，相撞出声。
厨房管事正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前，细数吊顶上画了几种花，听见开门的声音连忙迎过去，把冯澄上上下下细细看了几个来回才放下心来，问：
“李督军一向大方。”
又看了一眼冯澄的面容，心中补了一句，对好看的年轻男人尤其大方。
“为这道菜赏了你多少灵石？”
“一毛没有。”
耸耸肩，冯澄的不满很快散去，他本就是随遇而安的性子，刚才不过是落差太大，蓄势这么久，竟然一块灵石也不给……
回想起那位李督军一开始的傲慢，他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自傲又好面子的客人钱本是最好赚的，他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失误，可若是重来一次，他怕是还会出言夸赞这位督军。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李宽这样的人不应该瘫在锦绣温柔乡中，满屋金玉也点不亮他眼底的黯然。
这人定也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在凡间怕真是个将军……
布靴踏过木制台阶，发出“哒，哒”的脚步声，却很快被一阵轻快的鼓声覆盖。
向音源处望去，可见两位舞女随节奏越转越块，裙角旋成盛开的花，点坠的珠宝划起一道道亮眼的弧线。
管事也看过去，心中暗道阁中女子衣着越发清凉了，那裙子几乎露出了全部的腿，白花花的有点刺眼，往上看，那袅娜的腰肢……
正出神，他突然发现冯澄已经到下一层了，便快步追去：
“冯大厨，等等我，我一把老骨头了……”
笑着瞅了管事一眼，冯澄轻快地说：
“开玩笑，管事可不是老骨头，就算年纪大了也是老当益壮……”
别扭地摆摆手，管事佯怒道：
“你别打趣我啊，我可算是你的上级，你的茶叶还想不想要了？”
待冯澄求饶，管事又挤眉弄眼地笑，用胳膊肘戳了一下冯澄的腰：
“我看你这正经性子肯定是个雏吧，男人嘛，我给你牵线，保准给你弄到最低的内部价，嗯？”
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冯澄以要去给客人加菜为由走掉了。
“嘿，这小伙子怎么比个姑娘还内敛，哼，我不信我们楼里的姑娘都吸引不了他。”
管事的在身后嘟囔几句。
回到厨房，冯澄放松下来，这里才是他待着最自在的地方，哪怕在客人面前插科打诨舌灿莲花，也不过走个场面。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只有这砧板刀具炉灶才是他熟悉的，也只有这手艺给了他暂时温饱的立足之地。
所谓火树银花，不过是文思豆腐的翻版，在点豆腐前将三分之一的豆汁分出来加入南瓜汁染色。待豆腐成型后与白色原味的一起切丝，分别放入水中静置定型。
这道菜不过取巧而已，再者刚开始来寄月阁，分给他这个新人的食材都普通的紧，不像现在可以提前预定几大瘘的螃蟹。
厨房里有现成的高汤，三年老母鸡吊足了时候，冯澄问了吊汤师傅后取了一碗加热，烧开后加入香菇丝和冬笋丝，勾芡，最后放入豆腐，将勺放在水面旋出动力，待其完全散开，装入小碗。
刀工是这道菜的精髓，冯澄切丝时有几个小厨围了过来，他们有什么问题冯澄都耐心回答。方子给了，菜口感不同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种刀工不是十几天可以练出来的。
一想到自己还要去给那个李督军上菜，冯澄就忍不住头疼，从进门开始他便看出客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所以他用伟光正的言语堵住了他的试探，谁知后来那眼神虽然没有轻浮与暧昧，却换成了另一种不对劲。
唉，打工真是太难了。要是能一直窝在后厨，只做菜没有其他的事情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火树银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