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亲相》霜降蟹膏肥

6、好可爱 这眼前的顾

　　柳丞楠一手轻轻掀开顾爸爸的病号服，另一只手拿着听诊器在心脏四周挪动检查，片刻后取下听诊器缠好放在口袋里冲着顾爸爸笑呵呵的说，“叔叔恢复的很好啊，这边没什么杂音了，有痰吗？”
　　“没有，我觉着没什么不舒服的了。”顾爸爸笑着摆摆手。
　　顾君来整理好爸爸因为检查而敞开的病号服，柳丞楠的眼神轻轻扫过他，“这次真不能是您觉得没什么了，要我们觉得没什么才能放您离开CCU啊。”
　　顾爸爸听到暂时离不开的消息后神色略显担忧，眼睛瞄了瞄床前检测仪。“这些个东西开着好费钱的吧。”
　　“爸，怎么也得先治好病啊。”顾君来立即打断道。
　　柳丞楠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他甚至有点羡慕那些还能够担心治疗费用的病人，毕竟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连倾家荡产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您放心，您家里的情况这里的医生也都跟我们说过了，”这话刚说完，他敏感的察觉到有一道很容易受伤的目光探向了他，只那么一刻就消失不见了，顺着感觉他探到低头看着床单的顾君来，“您做手术的时候我们基本全部用的都是医保报销范围内的医药用品，当然，对所有病人我们都是这么处理的，这边CCU的费用如果没有特殊医嘱用药费用也不会很多，您放心，老师交代过的，我们一定会处理好的。”
　　顾爸爸略有歉意的看看身边的顾君来，“儿子还没坐过飞机，本来想着这次去津港报道的时候，老爸奖励你一张飞机票呢。”
　　顾君来头低的更低了小声说，“高铁挺好的，津港也不远……”，就连顾君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一边一旦站着柳丞楠，他都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本就普普通通不富裕的人生。
　　“也是，津港离着彭城也不远，没必要坐飞机那么折腾，高铁最方便了。”柳丞楠立即给顾君来铺好台阶，“叔叔，您好好休息，我这边还有一点注意事项要交代您儿子。”冲一边的顾君来偏偏脑袋，“你，跟我过来一下。”
　　顾君来看看躺在床上的顾爸爸，“跟柳医生过去吧，要听医生的话。”
　　看到柳丞楠迎面走来，韦苇立即把脖子缩起来假装在看电脑上的药方，直到柳丞楠轻轻拍了拍她的显示屏，她才冲自己喊了cut。“怎么了？柳医生有何吩咐？”
　　柳丞楠无奈的笑了笑，“行了别装了，我带小孩儿出去一下，病人拜托你了。”
　　“谁，拜托我了？”韦苇满脸姨母笑望着他，“病人？我怎么听着像岳……”看到身后靠近的顾君来立即收了声，“行，行，你去，我没事儿我盯着就好，你一会儿回来去食堂给我打一份南瓜粥，一个土豆饼就好了，今晚上半夜我值班。”复又看看他身后的顾君来，“你也带着小来吃点东西啊，”作势要把自己的临时饭卡拿给柳丞楠，“来，刷我的卡。”
　　柳丞楠没有get到他最后一句里的成人之美，只是大量了一下顾君来又看看韦苇，“小来？”
　　“怎么？我听叔叔阿姨都这么叫他，是吧，小来。”韦苇笑嘻嘻看看顾君来，“我这么叫你，可以吗？”
　　“可以，名字就是拿来让人叫的。”顾君来压低了声音说。
　　“哦，这样啊，师弟，叫一个，快叫一个！”一边说一边冲顾君来的方向偏偏脑袋，“快，叫一个！”
　　“我又不是狗……”柳丞楠无语的转身向CCU外走去。
　　韦苇看着两人的背影撇撇嘴，“你不是狗，但你属狗。”说罢坐下继续整理电脑里的病例，盘算着晚上赵老师做完手术送来的人需要什么床前仪器。

　　彭城市一个特别容易满成金黄的城市，明明仲夏最是碧绿的季节，有些树叶总是黄的很匆忙，就像是赶忙来地上赴宴似的。往食堂走的方向有一条枯叶很多的小路，柳丞楠和顾君来一前一后总是错开半步慢慢走着，两人之间很安静，静的都能听见树叶枯落的声音。
　　柳丞楠停下脚步等了等他，顾君来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人，日落余韵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黄，像极了从天而降的圣斗士，身披黄金战甲为他开天辟地。
　　逆光之下，柳丞楠看见他脑袋上正巧掉了一片枯叶，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来微博上看到的一张动图，那是一个男孩子往小猫脑袋上放枯叶的画面，叶子落在脑壳上，小猫就像顶了个千斤顶似的，卧着脑袋、密封着眼睛，可爱极了，片刻后好像是回过味来，睁开圆溜溜的眼睛偏着脑袋望着那个小男孩。这眼前的顾君来现在可不就是他眼里可爱的小猫咪吗，想到这里没忍住伸手拿起他脑袋上的叶子，顾君来缩脖子的样子顿时可爱进他心里，扔掉树叶后清清嗓子伪装自己的局促，“你要去津港念大学吗？”
　　顾君来也回过神，“嗯，津港财经大学金融专业。”
　　柳丞楠随即点头认可道，“津港财经很了不起，银行行长的摇篮啊。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到呢？”
　　“在路上了吧，”顾君来努努嘴，“也不知道能不能录上。”
　　“你这话也就在我跟前说说吧，要是换做是你同学站在这里，估计揍你的心都有了，”柳丞楠笑了笑，“状元郎，不是学校挑你，是你挑学校了。”
　　“小地方的状元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厉害的。”顾君来踟蹰片刻壮着胆子问道，“你当初为什么学医啊？听说学医很辛苦。”
　　柳丞楠看看他，突然意识到他都要读研究生了，而这问题他居然第一次被问到，“我父母都是医生，所以我也是医生，这个理由是不是有点随意。”
　　顾君来看看他，“书香门第，真好，叔叔阿姨一定很为你骄傲。”
　　顾君来抽出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伸了个懒腰，“也许吧，以后去天上了再问问他们。”
　　“天上？”顾君来面色惊讶。
　　柳丞楠转头看着他，“我父母在我高考那年都离世了。”
　　“对，对不起。”顾君来立即低下头面色窘迫。
　　“好了。”柳丞楠拍拍他的肩膀，“我也没怪你，走，去食堂打饭，顺便给叔叔把饭带上去。”
　　“嗯。”顾君来咬着唇跟上去，他也曾身陷阴霾吧，可他现在周身光明。

　　顾君来端着餐盘坐在桌前，张望着不远处还在排队的身影，片刻后那人一手端着餐盘，另一只手提着两个打包袋走了过来，“这个是叔叔的。”
　　“谢谢柳医生，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顾君来立即解释，不想让柳丞楠以为他是占小便宜的人，“我本来想吃饭完再打包的。”
　　“没关系，一份晚饭而已，”突然来了兴致打趣道，“以后有机会你请我吃就好了。”看看他餐盘里清淡的模样，这吃的可比吃流食的病人还简单，“怪不得这么瘦。”说话间把自己餐盘里的煎鸡蛋、粉蒸肉一股脑放在他的餐盘里，“你现在要好好照顾叔叔，自己吃不好怎么能行，看在你帮我吃了花菜的份上，这个算是我报恩了。”
　　“你为什么不吃花菜啊？”顾君来好奇极了。
　　“那你吃折耳根吗？”柳丞楠反问，顾君来拧了拧眉，“这就对了，我的花菜就相当于你的折耳根，没来由的不喜欢，估计是基因的问题吧。”
　　“哦！”顾君来小心翼翼记了下来。
　　柳丞楠看看眼前已经开始扒饭的小孩，心里嘀咕道：这也信，未免太好骗了……

　　入了夜的CCU灯光暗淡还有点冷，顾君来一直猫在顾爸爸身边看着外面忙碌的护士和值班医生，柳丞楠和韦苇偶尔也会上前帮忙，直到时针跳过12，CCU才勉强安静下来，床前监护仪小心照看这已然沉睡的顾爸爸，顾君来从柜子里摸出一早买好的八宝粥和牛奶慢慢走到护士台。
　　“小来，怎么了？”韦苇抬起头看看他，小心的张望了一下他身后病床的方向，又看看他四下张望的申请心下了然，笑呵呵的说，“你找柳丞楠吧，他在后面休息呢，昨儿值了一宿班，一会儿他接我下半夜。”
　　“哦，”饿着肚子怎么睡觉啊，顾君来有点担心，“这个，”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里的八宝粥和牛奶放在韦苇面前，“这个零食，韦医生要是饿了可以补充体力。”
　　“不需要我帮你交给柳，医生？”韦苇打趣儿道。
　　“不用了，不用了，”顾君来连忙摆摆手，“韦医生要是饿了吃了就好。”说罢转身跑回病床隔断里。
　　韦苇摇摇头笑着说，“这应该是双向奔赴吧！”

　　柳丞楠一手扶肩膀另一只手在空中轮了一圈活动了一下筋骨，“师姐，你去休息吧，下半夜我守着就好。”
　　韦苇看看他打了个哈欠，“行，我也是真瞌睡了，”没走几步突然想起什么指着桌上的八宝粥和牛奶，“小来给你的。你是不是今天晚饭没吃饱啊？”没等着柳丞楠给自己答复慢慢走回休息室。
　　柳丞楠看看桌上的八宝粥和牛奶，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涌动，干脆走出护士站来到11床的帘子前，打开一个缝儿，监护仪一切正常，行军床上不太正常，已然是打了一套军体拳脱离封印的模样，干脆蹲下身耐心的替他掖好被角，看着他鼻尖上的那一点痣，最终不受控制的伸手点了点。
　　好可爱，心里这么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