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亲相》霜降蟹膏肥

5、不吃花菜 “什么都好

　　柳丞楠复又敲了几行字才停下来说，“怎么，打算转行当冰人了？”
　　韦苇冲他眨眨眼，“别跟个刺猬似的，你什么情况我心知肚明，”说着冲柳丞楠摆摆手，“我很支持，所以你真有什么想法就大胆放手去做吧，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没谈过恋爱吧，真惨！”啧啧嘴推开一边的小挡板走进护士站。
　　柳丞楠看看寂静的病区，“你怎么知道我没谈过恋爱，也许只是我不想说呢，微信里一堆前男友。”
　　“出息了，还一堆。”韦苇说话间已经把头发盘在脑后，“今天赵太医的主动脉夹层手术你跟完了吗，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吧，晕倒的真不是时候，得亏赵太医手稳，要不然咱仨真的要埋在彭城了，”抬眼看看四下没人，“听说今天那个病人在彭城可是很了不得的存在，腰粗后台硬。”
　　柳丞楠在想问题的时候习惯连续多次按圆珠笔，碍于值班的地方是CCU现下还是强忍住了，“腰粗后台硬又怎么样，该病危还是得病危。”把护士长留给他的毛毯推到韦苇面前，“你还是去里面值班室睡一会儿吧，你现在可是累不得，赵太医交代的。”
　　韦苇佯装感动的说，“赵太医真这么说了？真的好感动啊！”
　　“那你就多写几篇SCI给他高兴高兴呗。”柳丞楠笑着说。
　　韦苇撇撇嘴，“感谢还是要感谢的，论文嘛，随缘，随缘。”说着拿起一边的毯子准备去休息室。
　　“那个手术，估计回去得看师兄他们的笔记了，我把你送出去之后就再没进来过，其实也还好，后面都是些缝合之类的，很基础了。”柳丞楠侧过身子看着她。
　　“哦，好吧。”韦苇耸耸肩走出几步后又返回柳丞楠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凑近说，“要觉着喜欢就试试，你喜欢什么，师姐都百分百支持。”
　　“您老人家赶紧休息安胎去吧。”柳丞楠打趣道，目送韦苇关上休息室的门之后，转头看看顾君来的方向。
　　试试，让一个人成为你眼中唯一的光，甚至许多年后比自己生死都重要的存在，怎么可以草率的试试呢……
　　破晓前的夜是暗青色的，虽然沉闷的称不上天亮，但对于心里装着事儿、睡得又格外早的顾君来来说，醒来的正合适，伸手想要拿掉衣服，突然发觉这衣服似乎是重了千斤，任凭他怎么动，这衣服都好像是长在这张行军床上，正好把他给包圆了，一边心里犯嘀咕，一边身体力行的看能不能从衣服里钻出来，这些动作他都极为注意，生怕响动过大影响病房其他病人休息。
　　柳丞楠打开帘子的时候他正一点点往下钻，似乎是出现的太突然，四目相对，顾君来立即停止了动作，“柳，柳医生，我是吵着你了吗？”
　　“你这是在……”看看腕表，“晨练？”赵国莘的学生那都是个顶个的拼命三郎，尤其是随行外地的，那都是要做好晚上不休息关注病人一举一动的准备。当然这说的都是其他人，柳丞楠，大概是从父母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吧……
　　“没，我没有。”顾君来心里也委屈极了，天晓得是怎么了，他只是睡着了，至于醒来之后怎么被床封印了，他也是受害者……
　　柳丞楠心下了然，上前蹲在他身侧耐心的解开他亲手打上的死结，“CCU的病人都是心脏有问题的，病房温度一般不会特别高，”似乎是责备的望了他一眼，“你的睡姿有点金庸古龙的意思，所以我就给你上了捆仙锁。”掀开外套随手折了几下放在一边。
　　很多人对医生的固有印象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可眼前的柳医生为什么有点香呢？顾君来一边犯嘀咕，一边仔细打量着昨天没来得及细看的侧脸，不记得是谁说的，眼镜戴久了鼻梁会被压塌，可这人偏就是一个例外，也不知道这头发是自来卷还是后来烫的……自己还没探寻出个结果，就察觉柳丞楠在扫过周身某个部位后眼神略略一顿……
　　蓦的坐起身，双手护着某个部位，脸不自控的红了起来作势要起身。
　　柳丞楠浅浅一笑，“身体很好，这个检查免费。”
　　这话说完，顾君来的脸彻底掉进100度的开水里，踩着鞋子慌里慌张跑进病房旁的洗手间里，还不忘落锁。
　　柳丞楠站起身看着亮灯的洗手间，唇边挂着笑，心里却在为我国某些教育不足而扼腕叹息，看看一边还在沉沉睡着的顾爸爸、正常工作的床旁监护仪，双手随意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走回护士站。

　　顾君来坐在CCU外的长椅上，另一侧放着一个菜盒、汤盒，手里盆着米饭，侧身吃饭很不方便。但规定就是规定，CCU只允许一个陪护，妈妈结束上午的工作就赶忙回家做了饭带来，这会儿顾妈妈正在病房里陪着顾爸爸吃饭，顾君来只好拿着自己的那一份找个地方对付一下。
　　“你说逗不逗，那个听诊器啊……”韦苇拿着两个食堂套餐盒跟两个本医院的医生聊着走出电梯，“你们先去，我一会儿过来。”
　　韦苇是个没什么架子的在读医学博士，不论是外院医生还是自己实验室的师弟、师妹，她总是能和他们相处的很好。没有刻意接近，也没有故意讨好，相处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顾君来？”韦苇试探的叫了一声。
　　顾君来来不及放下筷子，一个萝卜丸子刚喂进嘴巴里，来不及咬碎，只能在一侧撑起一个圆包，看上去跟一只小仓鼠似的分外可爱，韦苇不禁勾唇笑了笑，“我？你叫我？”看到一身白大褂，心里没来由紧张，立即站起身，“是不是我……”
　　“不是，不是，不是，”韦苇立即解释，“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啊，”晃晃手里的餐盒，“我刚才去食堂打饭了，哦，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也是赵大夫的学生，我叫韦苇，你叫我韦苇姐就行。”
　　“韦，韦医生。”顾君来思索才开口。
　　韦苇勾勾唇，“好啦，按着你的喜好来叫，”指指长椅上的吃的，“你怎么在这儿吃啊。”
　　“CCU只能有一个陪护，我妈妈过来送饭了。”顾君来解释道。
　　“这样啊，”韦苇看看四下无人的电梯间，“你跟我去休息室吃饭吧，反正这会儿休息室也没啥人，”看出他的犹豫，立即打断他要说出口的拒绝，“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进来吧，人来人往的不卫生。”说罢转身就朝着休息室走去。
　　顾君来迟疑了一下还是很听话的收拾好自己吃饭的东西跟了上去。
　　休息室里果然没什么人，他跟着韦苇进来的时候只看见窝在椅子里补觉的柳丞楠，顾君来立即放轻了脚步，找了一个很偏的位置坐下来准备吃饭。
　　“你过来啊，”韦苇冲他招手，坐在柳丞楠身边的位置上，“我们这里好几个菜，大家一起吃，算是让你提前感受一下大学寝室生活了。”
　　韦苇多次邀请后，顾君来小心翼翼端着饭盒来到他们的桌前，韦苇看看一边还在打盹的柳丞楠，“柳大夫，起来吃饭了，吃了你要不回去躺床上好好睡一觉。”
　　柳丞楠轻轻叹了一口气，顾君来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就好像是生怕自己的举动吵着他。柳丞楠缓缓睁开眼睛，这下换顾君来愣住了，他没早起看过日出，今天，他看到了。
　　“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睡眠质量，睡云彩上都不会有任何变化的。”坐直身子才看见对面呆若木鸡的病人家属。
　　韦苇当然不知道顾君来愣住的点在哪里，慌忙解释柳丞楠话里的歧义，“我怎么知道，你只是我师弟而已，你师姐夫我都管不过来呢！”小心的打量了一下顾君来。
　　那一厢似乎是回过神来，想起早上的事情还是难为情的低下头，恨不得用米饭埋了自己。
　　柳丞楠看看自己饭盒里的青菜，“师姐，我不吃青菜，尤其是花菜。”
　　韦苇心里一惊，真是恨不得给这个不成器的师弟拍死，逮着机会一起吃饭，这个就不停的作妖，“你还是医生呢，医生带头挑食？怎么给小朋友做榜样呢？吃，不吃我今天脑袋给你打掉！”
　　柳丞楠轻轻叹了一口气。
　　“柳医生，要不你吃我这个吧。”顾君来把自己的菜盒推到他们面前，“这个是萝卜素丸子，我妈做的很好吃的，也能补充维生素。”
　　柳丞楠干脆的夹起自己的花菜放在顾君来碗里，“我跟你换。”
　　韦苇赶忙问，“你吃花菜吗？你要是不吃……”
　　“我什么都吃，我不挑食。”顾君来立即解释。
　　“哦！”韦苇看着他俩换菜，突然觉得有了点互补的意思，不自觉的笑了笑，“听说你是彭城的理科状元郎啊。真厉害，我还没见过状元呢。”
　　“过奖了，过奖了，彭城就是一个小地方，我的成绩算不了什么。”顾君来谦虚道。
　　“说来也是缘分啊，”韦苇看看柳丞楠，“我师弟那年高考的时候是江阳市的榜眼。”
　　“师姐……”柳丞楠侧过头准备说什么。
　　“江阳市的榜眼能抵十个彭城的状元了。”顾君来认真的说。
　　柳丞楠看看他，从自己的饭盒里挑了一块看上去很好吃的鸡肉放在他碗里认真的说，“还是状元好一点。”
　　吃完饭，顾君来抢在他们之前收拾好餐桌，韦苇看着他在一边洗饭盒的背影，“真可爱。”
　　柳丞楠瞥了她一眼，“已婚已孕了解一下？”
　　韦苇嘟嘟嘴故意气他似的，“你管我，反正又不是你家的。”
　　我家的，柳丞楠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看了看那个洗碗的背影……

　　“小来，辛苦你了。”电梯间里顾妈妈摸摸他的侧脸，“你自己也要休息好，想吃什么跟妈说，妈明天再给你们送过来。”
　　“什么都好，”下一秒，顾君来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不要花菜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