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亲相》霜降蟹膏肥

7、年轻人，不要太自信 花菜，多好

　　顾君来坐在病床前翻看着金融专业入门书籍，可是心思似乎怎么也没办法集中在通篇的定义和概念里，脑袋里就好像是装了一个闹钟似的，每隔几分钟就抬头望望对面的护士站说不清楚是在等什么还是在期待什么，几次三番之后顾爸爸忍不住放下手机看看心不在焉的儿子，“这个专业进去之后还能换吗？”对上顾君来疑惑的目光，顾爸爸不忍心的缓缓坐起身，“我看你做高考模拟卷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痛苦，这个金融专业要是太难了，咱不行就换吧，以后工作能有多少人做自己专业的事儿啊，知难而退，不丢人。”
　　看看书的封面冲爸爸难为情的笑了笑，“没有，不难，都不难的。”把书放在一边拿出床下的夜壶立即转移话题，“爸，你有没有小便的感觉啊？”
　　这下顾爸爸眉头拧的更深了，“我一天能喝多少水，一天能催我八遍，就算你老爸是水龙头成精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尿啊！”说着看着来人　，“你是是不是啊，柳医生，这孩子，真的是。”
　　顾君来后背一紧攥着夜壶回头看看来巡床的柳丞楠，站直了身子把夜壶藏在身后，“没有，之前说造影剂......”
　　不待顾君来把话说完，柳丞楠笑着对顾爸爸说，“叔叔，您这会可要听您儿子的，多喝水一方面促进血液循环，另一方面也是赶紧把造影剂排出来，这样肾才不会受损，每天至少　1　升水才行。”
　　“1　升？”顾爸爸扶着床把手又做起来了几分，“1　公斤对吧！”看柳丞楠冲自己点头确认后更来劲了，“1　公斤！1　公斤！小来你听听！柳大夫啊，这小子每天能让我喝　3　公斤水！”
　　柳丞楠似乎有点诧异的看看身边的顾君来。
　　顾君来面色一红，顾爸爸继续道，“这一天都尿了多少次了，你收拾起来不麻烦，柳医生那边做记录都该麻烦了，这孩子，真的是......”
　　顾君来小心翼翼抬头觑了一眼柳丞楠，“我没有......”
　　“东西是已经给你倒了，但柳大夫那边可是白纸黑字，不信柳大夫你看看是不是我说的数儿！”指了指柳丞楠手里的记录本。
　　柳丞楠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藏住嘴角的笑意，“今天少喝一点就好了，小，顾君来你跟我过来一下，这边有医嘱需要确认一下。”转身走没几步就被顾爸爸传来的道谢声追上了，又推了推镜框，这孩子是特意让自己爸爸喝这么多水吗？
　　笔杆指了指纸张上空白的地方，“这里签一下你的名字，这个是用药须知，赵医生开的医嘱，我们这两天用药都是参考这个来的，早上护士给你父亲采血化验一下心梗的几个指标，如果恢复正常了我们就准备往楼下普通病房转，待情况稳定之后准备二次手术。”
　　顾君来的手微微一颤，“二次手术？”眼里写满了担忧。
　　“不用担心，”柳丞楠插在兜里的手没来由的一提似乎是想要安抚式的摸摸他的脑袋，随即被自己很快克制住了，“之前我们做第一次手术的时候主要处理危及生命的两根血管，当时可能情况比较着急，我说的话你也没有全部听完整，心脏钝缘支也有超过　75％的堵塞，虽然不危及生命，但如果不处理时间久了你父亲也许还会突发心梗，到时候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看着他攥笔的手紧了紧，“你放心，这次手术还是赵医生来做，你不学医可能不清楚，他可是国内心内第一把交椅，如果连他都不放心，那这手术全国就没有人可以做了，比起我跟过的手术，这个真的只能算是一个类似门诊的手术，用药的部分你也放心，手术中除了必要的药品基本都是医保......”
　　“他是我爸爸，”顾君来打断了柳丞楠还没说完的话，“就算是进口药，只要能救他的命，我们都要用！”眼神里的坚定没来由的让柳丞楠心神一晃。
　　“有我们在，你放心。”接过他递来签好名字的告知书，“还有，按照常规来说，今天叔叔应该排便了，但是还是不能下床，所以还需要你来照顾，千万注意不能用力，之前我们有病例因为术后排便痔疮溃烂引起的心血管破裂......”看到顾君来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睛才察觉自己说的话可能会吓着他，安抚式摸摸他的脑袋，“好了，我不说了，你问问叔叔有没有排便的感觉，如果没有就跟我说，我这边给你开开塞露，别怕，到了医院就不要害怕了。”
　　“嗯！”顾君来咬紧嘴唇。
　　柳丞楠估摸不出这孩子到底有没有被自己的话吓着，“排尿可以随意一点，不要给叔叔喝那么多水了，就算是水龙头成精也经不起这样折腾的。”看着他面色微松才放他回病床跟前。
　　“柳医生，刚才你在干嘛啊？”韦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站在柳丞楠身边和他一起张望着顾君来的背影，“趁机占病人家属便宜？”啧啧嘴，“我们江阳医学院的名声啊！惨不忍睹啊！”说着还装似惋惜的摇摇头。
　　柳丞楠无奈的仰头笑了笑，“我没有，我只是做了普通的情况说明。”
　　“情况说明？情况说明要这么......”说着对着空气做了一个摸脑袋的动作，“要这么说明？那我下次得问问老师，咱俩拿的教材不太一样啊！”
　　柳丞楠叹了一口气，“来，交接一下吧，我跟你说说昨晚转进来的两个病人的情况。”
　　韦苇咦了一下，眨巴着眼睛望着柳丞楠，“不应该是三个病人吗？怎么？柳大夫要专管小来吗？”
　　“师姐......”柳丞楠这下彻底无奈了。
　　“喜欢病人家属又怎么样，怎么就打死不承认呢？”韦苇压低了声音说，“我觉着小来对你也有点意思，你俩怎么就不能，嗯？”
　　“读博士真没意思，”柳丞楠摇摇头，“还不如开个婚姻介绍所呢。”
　　“好呀，你当我第一个客户？”韦苇渣渣眼睛。

　　手里攥着开塞露在洗手间里发呆，直到洗手间的门被敲响才回过神来，“马，马上。”
　　迎上来人，慌乱之中来不及藏起来的开塞露掉在地上，柳丞楠看看掉在地上的开塞露俯身捡了起来，在手里捏捏抬头看看顾君来，“不会用？”
　　“我，我可以百度。”顾君来低着头小声说。
　　柳丞楠撇撇嘴，终于明白网上看的那个笑话是什么意思了，“你知道为什么手术室做手术的时候不让家属旁观吗？”
　　“为什么？”顾君来抬眼看看他。
　　“百度上说，这刀不应该这么切......”等不及顾君来给他表情自己先笑了起来，“你过来，我教你。”拿着开塞露向病床走去。
　　“柳医生，柳医生，”顾君来立即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过于亲密时赶紧放开，“还是我来吧，不麻烦你了。”
　　柳丞楠转头看着他，“不知道这么怎么用很容易让病人手上，大手术没出问题，要是给你弄出问题了，我怎么交代啊？”
　　“大，手术？你不是说这个可以看成是门诊手术吗？”顾君来担忧的看着他。
　　柳丞楠面色微囧，“你过来，我教你怎么用。”
　　“不用了，我自己看就好，以后也用不上......”顾君来小心翼翼的说。
　　这孩子怎么这么别扭呢？“年轻人，不要太自信，过来！”说着顺手拉起他的手腕走进隔间时很自然的放开，他却不知道顾君来从此记住了手腕上的温度......
　　顾君来按下冲水马桶，柳丞楠关上一边的水龙头，“记住怎用了吗？”
　　顾君来点点头，“记住了......”
　　彭城今天多云，小路上的树叶掉的差不多了，湖里游着的不知道是野鸭子还是鸳鸯，顾君来就这么抱着小饭盒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突然身边一暖有了人靠近的气息。
　　“今天怎么不在电梯间吃饭了？”柳丞楠手里拿着一只一模一样的饭盒，“师姐说昨天是在电梯间看到你的。”
　　“没，那边有点热。”说着赶忙盖上自己的饭盒。
　　只是这动作有点慢，饭盒里的花菜已经给柳丞楠看到了，“怎么我的这份里面没有花菜啊？全被你捡走了？”
　　“我跟我妈说了不要炒花菜，可能是忘掉了吧......”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打开自己花此案开会的饭盒。
　　柳丞楠迟疑了片刻，“为什么不要炒花菜啊？”
　　“因为......”远处一辆疾驰而来的救护车盖住了顾君来说出口的话。
　　“我，没听清......”
　　“因为，不好吃......”
　　顾君来冲他笑着，柳丞楠心里却有一个弦动了动......
　　花菜，多好吃啊，我不吃了，是因为，你不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