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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生家庭 ...

  •   “田西门,我们开诚布公谈一下吧。”岑佳惠放下碗筷。
      “干嘛呀?”西门有点懵,起身掸了一下衣服,跟着佳惠进了房间,只听得佳惠单刀直入地说:“节前,有个女人给我打电话,说你们是真爱,在一起已经五年了,叫我让位。”
      “是不是一个姓桂的?”他一个机灵,猛然想起2016年自己陪客户去夜总会荤场找乐子,当夜带了个陪酒女出台。原以为嫖资已付、财色两清,没想到时隔一年,那位名叫桂赛君的坐台小姐却敲诈他,扬言要把这桩丑事曝光给他老婆。他一边给佳惠打预防针说遇到了电信诈骗,一边被桂姓女子讹了一万元息事宁人。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那就是个电信诈骗!”他佯怒道。
      “可惜,不是姓桂的。”佳惠心寒至极,西门外面到底还有多少女人?“事到如今,你还想继续再瞒着我吗?说说吧,那女人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做了些功课,心里多少有点数。
      田西门局促不安起来,摸不透岑佳惠究竟知道了多少。他不是已经和刘娟说好,在他和老婆结婚满十年可以落户上海前,不提将来的事吗?为此在老妈的授意下,他还领着刘娟回老家的皮草行买了一件价值不菲的水貂大衣,以示安抚。
      他原打算死扛到底,但架不住佳惠有理有据地连番追问,不得已松口道:“她叫刘娟,是卖精油的……”半遮半掩透露了一点信息,临了赶紧强调一句,“我不想离婚的!”
      呵,果然是那个女人!西门这几年不时挂在嘴边的多特瑞精油老师Mary刘!怪她太大意。“以前我只道你带客户去夜场寻欢作乐,碍于工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出轨包养小三!你知道,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吗?”佳惠的声音颤抖起来,抬手指向挂在床头的结婚照,“你不该把她带到我们的婚床上翻云覆雨、共赴巫山!墙上结婚照里的是谁,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我作为妻子的尊严置于何地!”
      “阿哥,我们分开吧。直到今天下午的最后一刻,在我低声下气、苦苦哀求挽留你的时候,你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你的心已经为你做出了选择。”说出口的霎那,佳惠万念俱灰。
      “不要离婚……我没想过要离婚……”田西门慌了神。他没想过“离婚”二字会率先从老实人岑佳惠口中说出来。一直以来他都抱着大局在握的心态周旋在女人之间,自认为游刃有余,没曾想会有阴沟里翻船的一日。
      
      西门妈半夜接到西门的消息,就知道纸包不住火,这一天终究是来了。她行动迅速地打包好衣物,带上一堆补药,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怀揣着当年领证前夜让岑佳惠猝不及防签下的婚前财产协议,拉上蒙在鼓里的西门爸,直奔上海而来。
      “哎呀~这种现象现在社会上很多的。” ——西门妈跨进门槛后的第一句话。
      “以后小夫妻的工资存款都交给我保管,我来监督他们!” ——第二句话。
      “阿拉儿子同呐(你的)女儿生活在一起呀,发生这种事,呐女儿要负主要责任的!是呐女儿没管好!!” ——第三句话。
      西门妈的灵魂三连发直接把佳惠爸妈的三观震碎了一地。倒是西门爸,在看到自家儿子那些神作后,脸皮涨得紫红,嘴里嘟囔着“做人的道德底线都没有了。”
      佳惠爸指着其中几张照片:“你看,这女人还抱着个小孩。还有这个聊天记录,都称呼你老婆为婆婆了。”照片中的男孩目测比宣儿小2-3岁,眉眼间竟与宣儿有几分相似。
      西门爸心里一抽,这不肖子怕不是闯下了弥天大祸吧?他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自己老婆,只见西门妈先是对着自己说:“你别这样说你儿子,他心里也是很苦闷的呀。”继而撸起袖子,朝着佳惠爸振振有词道:“哎呀~凭什么人家一通电话叫呐女儿让位就让位呀?你们这么一闹,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外面那个女人?这要换做是我,就占着位子不让,还能拿我怎么着!”
      一套“占座理论”让佳惠爸哭笑不得:“你当我和佳惠妈是幼儿园小朋友呐?原本我们下个月要去澳洲和新西兰,旅游团都报好了。哪知道西门弄出那么大的事情来!”
      “伐要紧额,你们只管去好了,我么反正老规矩来□□衬五天,余下的天数叫佳惠请了假管小宁好来。”西门妈表示想去可以,规矩不能破。
      
      岑佳惠下班回家,一干人等分坐餐桌两侧,神情各异。彼时的西门,内心对妻儿尚存一丝愧疚,殷切开口道:“佳惠,只要你不离婚,想要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西门在男女之事上不检点,早有端倪,犯错也不止一两回了。这次捅了那么大篓子,婆婆没说一句儿子的不是,反而上来就给岑家做规矩,着实让佳惠开了眼界。她知晓田家素来对钱财看得极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说:“当面和那女人断绝往来,房子归我名下,唯一继承人写宣儿,今后家里由我来管账。”
      话音未落,只见西门妈右手背“啪”地往后一翻,沉下一张脸,表情不言而喻——免谈!
      “财产归你管,想都别想!儿子犯错要阿拉爷娘承担责任的啊?!我要登报同伊(他)断绝母子关系!哪怕伊今朝杀了人,抓去坐牢被枪毙么,我顶多也就捧个骨灰盒子回去!”西门妈白眼珠子瞪出,嘴巴连珠炮一样向外扫射。
      “你,你怎么这样说话!”佳惠震惊之余,却见西门手足无措,期期艾艾哭了起来,她巴巴递了张纸巾过去,“我不过是要管住西门的经济,防止他日后继续胡来。你别吓唬他行不行?”天哪!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铁石心肠的妈!
      “顶多花一笔钱买断那个女人,不再来往便是。想掌管这个家的经济大权,你还没有这个资格!”西门妈斜睨着佳惠,一副当权者居高临下的姿态。
      “个种贱人还要花钱买断?叫伊出来,当面扇她两个巴掌!至于对佳惠的补偿——”西门爸起身,“佳惠,我和你去屋里谈一下吧。”
      
      “佳惠,我一把年纪了,身体也不好,钱财对我来说已是身外之物。我就想问你一句,答应了你的条件,你能给我一个保证,真的不会和西门离婚么?”西门爸言辞恳切地问道。
      “只要西门拿出该有的态度来。”佳惠当下给出承诺,“问题是,爸爸,你做的了主么?”
      “我怎么就做不了主?”西门爸不明所以。
      佳惠笑了笑,嫁进田家八年,再笨的人也看清了形势。“恐怕,过不了我婆婆这一关吧?”
      “她怎么想的,你不用管。”
      见公公一副胸有成竹、我能搞定的样子,佳惠悠悠开口:“爸爸,你知道么,西门这种逃避型人格,和原生家庭有很大关系。一直以来,你都游离在核心家庭之外,他妈对他掌控欲又太强。以致家庭遇到了问题,他不懂面对和解决,反而去外面寻找安慰。”
      “你觉得他还有救么?你愿意再拉他一把么?”西门爸叹了口气。
      “这些年,我好多次尝试过和他沟通。可惜他不听我的,只听他妈的。”
      
      “我给你找了个金牌律师,上电视台节目的,名气很响的哦。”这边,西门妈扔来一张名片,“诺,名字,电话,你赶紧和她通个电话,约个时间去一趟。”
      西门借口回公司开会,悄悄开车来到天翼律师事务所。“你好,小姐,我找路妍律师。”
      “请问贵姓,您有预约过吗?”
      “预约过,鄙姓田。”
      前台小妹把西门引到一间会客室。不一会,清脆有力的高跟鞋敲打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进来一位身着职业套裙的干练女性,年纪略长西门两岁。
      “田先生是吧,你好,我是路妍。”女律师伸出了手。
      “你好。”西门马上站了起来。
      “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我和你母亲胡女士早有联系,你把情况详细说说吧,你老婆手里究竟掌握了哪些证据。”
      “我和那女人是2014年认识的,但我从来没想过离婚……”西门忐忑不安地叙述着。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路妍转着笔,未有打断也未有提问。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他有点心虚,不敢直视对面的女律师。同为女人不知她会如何看待长期出轨的自己,为此他反复强调了在管孩子这事上老婆总是和岳父岳母想法一致,家庭没有温暖已久,情人给了他很大的安慰云云。
      没想到路律师对男人出轨一事竟毫不在意,好像司空见惯了一样。“很明显,你老婆恨你,不然在看到那些照片的第一时间就该来质问你了。她精心准备了那么久才来跟你摊牌,只能说明她对你有怨气不是一两天了,只是苦于在上海没房子无法立足,你们的婚房又有婚前协议摆在那里。这次你让她抓住了把柄,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呢?”
      西门心里咯噔一下。“那有没有什么方法,既能满足她要求,又能保证她不离婚?”
      路妍把玩着手中的水笔,直视着西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很难。离婚是每个公民的权利。”随即靠在椅背上缓缓道,“以前我操作过这样的案例。男方出轨,但不想离婚,女方要求将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作为弥补,等到一切过户手续完成,女方再一纸诉状递交法院,男方出轨的证据仍然有法律效力。所以这个套路很明显,她设计拿到房子后,一定会让你净身出户!”
      田西门的心情瞬间跌到冰点:没想到岑佳惠的心思竟如此歹毒,要置我于死地!
      
      “哼,没有我,你们爷俩什么大事都成不了!被人卖了还要给人家数钱呢!”得到大律师的加持,西门妈不禁为自己的英明决策鼓掌叫好,头颅也愈发高昂起来,“赶紧去把你卡里的钱都取出来,交给我保管!”
      田西门害怕起来,比起挽回这段婚姻,他更害怕自己被扫地出门。女人心海底针,岑佳惠隐忍了那么久的复仇会来得多猛烈,他不敢想象,只觉得路妍的话、老妈的话在脑袋里嗡嗡作响,盘旋不去。情急之下,他把银行卡里的美元都兑换了,证券账户的股票都抛了,到期的理财都不续了,统统变成现金!每天下班回家他包里都是鼓鼓囊囊的现金。而这些现金,尽数都进了西门妈的账户里。
      西门爸默不作声,他突然觉得田家的一切离他很遥远。虽然他是名义上的当家人,但田家这些年浮华的背后到底隐藏了多少龌龊,恐怕只有他那老婆和儿子才知道。那对母子就像是质子和中子牢牢形成的原子核,而自己是游离在外的一颗小小的电子。他的发声往往湮没在老婆的强权政治下,好像泥牛入海,激不起一丝浪花来。那天晚上佳惠离开后,他听完西门那起荒唐事的起因经过,就知道西门与佳惠的这场婚姻怕是难保了。
      
      “这套房子虽是小夫妻的婚房,但当初购房的首付,我们家出得多,婚前协议里也是写清楚的。佳惠的这个要求有点太过了。”西门爸话锋一转,“其实,佳惠嫁入我们田家,等我们百年之后,家产总归是他们小家庭的,早拿到和晚拿到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事就这样翻篇了?对我女儿造成那么大的伤害,连个道歉补偿都没有?” 佳惠爸见田家翻脸比翻书还快,火气开始往上冒了。
      “补偿当然是有的,回头我会立个遗嘱,只要佳惠还是我们田家的儿媳妇,以后田家的家产都给佳惠和宣儿,没有西门的份。”
      佳惠爸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带着被人愚弄的愤怒:“我算是听明白了,就是说不管你儿子西门在外面如何胡搞,佳惠都不能提离婚是吧!真以为我女儿看中你们家那点家当啊?”
      “佳惠这个儿媳我们是要的呀,怎么能让她离婚呢?”西门爸两手一摊,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西门必须要有人管教,你们做爷娘的不管他,我去他公司找领导讨说法去!” 作为一个退休公务员、老党员,佳惠爸的思想还停留在“出轨男”、“小三女”人人喊打的年代,寄希望于单位领导的批评教育、改造做人。
      “哼~阿拉儿子和领导汇报过了。个种事体(这种事情)伊拉公司早就见怪不怪了,现在拼的是业绩,业绩!晓得伐?业绩做得出,领导才不管你是三妻还是四妾!”西门妈阴阳怪气地接口,一副有本事你去告呀、我们不怕的腔丝。
      “好,单位不管是吧,那我就去纪委举报他作风不良!党员纪律处分条例里对党员生活作风要求写得清清楚楚!不光是西门,连老田你作为党员干部,不重视家风建设,也难辞其咎!” 佳惠爸终于火山爆发了。
      西门妈音量瞬间飙高八度:“他们爷俩是党员,我可不是!今天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田家是我做主,他们俩姓田的谁说了都不算!”
      “好了好了!都不要吵了!到我睡觉的时间了!”两家的争执,在宣儿的一声怒喝中,暂告一段落。双方家长不欢而散。
      
      “佳惠啊,你既然没拿定主意要离婚,一开始就不该把爸妈牵扯进来。吵成这样还怎么收场啊?” 佳惠妈在回租房的路上小声埋怨道。为了照顾外孙,两位老人在同小区租了间底楼的一室户。
      岑佳惠默不作声。她清楚地记得2012年她怀孕,西门就因流连夜店,感染了尖锐湿疣。她出了月子才知晓此事,也因坐月子而躲过一劫。看着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宣儿,和痛哭流涕、指天发誓说再犯就净身出户的西门,她瞒着双方父母,选择了原谅。
      2016年西门又感染了HPV16,这次她跟着遭殃。HPV16是引发宫颈癌的高危病毒,她历时两年多,辗转沪上各大知名医院,打针、塞药,先后做了5次手术才勉强治愈,可谓吃足苦头。当时西门也是信誓旦旦立下了承诺,她心软,再一次选择了原谅,以西门在按摩店用了不洁毛巾的理由在自家爸妈面前勉强糊弄了过去。
      挨到西门妈来上海小住,她向婆婆告状,西门妈轻描淡写来了句“哎~我就猜到了呀。”接着就关心地问,“个么这个病毒对男的有什么影响伐啦?”在得知对男人并无不良影响后,老太婆旋即不作声了。
      现在想来,那时西门已和刘娟勾搭了一年有余,这个病毒大概率就是那狐狸精传染给他的。在佳惠确诊感染还不足一个月后,西门就把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和刘娟双宿双飞跑去了崇明岛游山玩水。
      
      西门爸妈的纵容,正是西门一犯再犯的土壤和催化剂。
      所以当西门说出“我爸那个遗嘱的方案虽然不是现在兑现,但也是保障你和儿子的未来”这种浑话来时,岑佳惠终于头脑清醒了一回。所谓的“保障”,不过是一个幌子,这份“遗嘱”明眼人一看便知:一则西门这次及过往所犯之事既往不咎,不会对佳惠有任何补偿;二来倘若未来西门再出轨,佳惠只有不离婚才享有所谓的继承权。
      ——这是一份对田家财产的保障,对佳惠婚姻的桎梏。
      “是你妈出的主意吧?我不要未来的保障,我要的是当下的方案。”她明确告诉西门。
      西门不是初犯了,从2012年,到2016年,再到2019年,每隔3年就会爆出一个地雷,把佳惠炸得皮开肉绽。如果他不对自己进行一番洗心革面、彻头彻尾的改造,即便这次勉强被佳惠拉了回头,他的愧疚感也顶多一个月保质期,时过境迁后仍会故伎重演。因为对西门而言,无论自己犯了什么错,爸妈都会无原则地包庇他,想尽办法为他的不当行为托底。
      
      无原则的爱,是溺爱;无底线的宽容,是纵容。轻易原谅,让做错事的人认为自己值得被原谅;造成了伤害却没有承担任何责任,让过错方觉得即使错了也没有什么后果。久而久之,就意味着错不再是错,而对也不再是对。
      
      夜深了,小区里万家灯火逐一熄灭。明天,谁都不知道岑佳惠那风雨飘摇的家将走向何方。

  •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怀疑~
    人物对话怎么会那么夸张,三观怎么会那么颠覆?
    只能说,谁遇上,谁知道,谁倒霉
    艺术来源于生活,而生活往往比艺术更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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